第39章
  “我知道你不信我,无所谓。楼雁回信你,所以我信你。如今他有难,只有我能帮他。”
  “请带他们来见我,我等你。”
  双环玉佩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纤细的手指搭在那一抹碧青上显得格外白皙。
  可落在樊郁粗糙的大手里好似一团火球,又沉又烫。
  樊郁眼圈莫名有些热。
  王爷叫他将玉佩送来时,他原是不愿的。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眼拙了。
  “誓死达成!”
  屋内终于只剩二人。
  明明烧着炭盆,楼灵泽却莫名觉得好冷。
  “害怕吗?”
  季清禾问。
  少年点点头。
  他浑身都在抖。
  季清禾缓缓笑开。
  “其实我也怕。”
  添了壶热水,季清禾端过参茶喂些给他。
  “但我说过我会全力护你,所以你不要怕。”
  长长的睫羽在少年的眼下运出一层氤氲,苍白的脸颊被屋内的炭盆熏得略红,显出几分病态的柔弱。
  学院里的季清禾是温和文雅的,指挥侍卫的季清禾是凌厉果决的,而此时少年的表情却是认真与平静的,仿佛看到生死后依旧无畏向前。
  那双眸子太干净了。
  古井无波且深不见底。
  “苏西,皇族里有的人手段狠辣,有的人又阴险奸诈,但也有人能百折不挠、逆流而上,最终安邦定国、护佑一方。”
  季清禾望着他,一字一句。
  “同为楼氏一族,身上同样流着皇室血脉,你不该怕。”
  第30章
  许晴阳被请回了屋子, 下人打来水为她更衣洗漱,贴身婆子替她上药包扎好,一番折腾下来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
  出来见外间见窗外人影攒动, 似乎很是焦急的模样。
  她忙差人去问。“外头怎么了?”
  婆子很快去而复返。
  “恒王攻进来了,都快打到皇宫跟前。街上好乱,到处都是烧杀,季公子在指挥人灭火。老奴瞅着这府院已经不安全了, 咱怕是得赶紧找地方躲着些!”
  许晴阳一愣, 她也想走, 可……
  “小皇子那边怎么样了?”
  婆子刚顺嘴问过,她看了眼外头低声道。
  “听说咱走后,不知怎的皇子突然吐了好大一滩黑血。”
  许晴阳一脸懵逼。
  小皇子统共就被她灌了几口, 大部分都没进嘴。难道因为是孩子, 所以药效反应大?
  “大夫说恐是之前刀口上淬过毒,所以才来势凶险。不过正好将体内的淤血都逼了出来, 眼下因祸得福人算缓了过来。老奴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端了粥进去,似乎已经能进食了……”
  “不可能!”许晴阳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水翻了一桌。
  “玲花梦草杀人无形,小东西就算天大本事, 也不会平安无事的!”
  深知底细的婆子也是这般觉得,但事实摆在眼前。
  “是不是那药搁太久, 不中用了?”
  许晴阳一噎, 确实无法反驳。
  若不是她手中所剩无几, 也不会引了胡商将西域毒药送到恒王面前。
  戒指中的这些是当年之物,早年对付宅邸争宠的妾室, 她私底下用得频繁,压根没想到后来居然不好搞。仅剩的那些也全给了太子, 失效无用也未可知啊。
  是啊,陛下中毒那么久,两边的毒都没能让他悄无声息死去,说不准真有可能是这药和恒王的那边的起了冲突,相互制衡,以毒攻毒了呢?
  想到这里,许太君脸色陡然一黑。
  她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砰!”
  院外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大一声爆响。
  几人脸色一变赶紧冲出门去,抬头便见城中心的某处火光冲天。半扇天都被映红了,还能看到红云中冒起的层层黑烟。
  明明是冬日,雪风冷得刺骨。可空气中到处弥散着一股烧焦的木头味儿,鼻息里都是干干痒痒的,好似被关在一个巨大蒸笼里熏着。
  “砰!”
  这回离他们更近了,应是凤凰大街上发生爆炸。
  “太君,恒王肯定在与英王抢夺禁宫。这里离城东守备营不远,是他们必争之地,咱得赶紧换个地方才行!”
  许晴阳何尝不知,她白日就想带人走了。
  “能躲哪?现在出去,就我们几个,还不是上门送死!”
  婆子并不是无的放矢,她刚出去看见侍卫又少了一波,后院假山后定是还有其他出路的。
  “之前救回十七皇子,没见那些黑衣侍卫走正门。老奴以为这府上肯定有密道,不如咱先藏里面……”
  许晴阳有些意动。
  可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厢房,暴起的恨意与不安又一遍遍划过心头。
  “是得走。但那俩小东西不能留!”
  一听老夫人要对皇子公主动手,婆子脸色大变。
  “厢房外重兵把守,您这般太危险了。就算殿下真知道又如何?他不敢跟季公子说的!”
  许晴阳冷笑。
  “狼子野心,他拿着青龙符,打什么主意难猜吗!不能给太子留后患!”
  外头又在攻门了,季清禾在前厅指挥坐镇,没功夫一直守在后院。
  趁着兵荒马乱,许晴阳避开房外的侍卫翻了出去。
  “西厢起火了!快救火啊!要烧过来了!”
  不多时,信号来了。
  守在厢房外的侍卫被婆子的哭喊引了过去
  许晴阳悄摸溜到厢房外,匕首小心撬开了一条窗户缝。
  里头的热气瞬间吹出,险些眯了许晴阳的眼。
  外头真冷啊,屋内炭盆十足,还焚着好闻的合香。
  刚被药味儿压着没怎么闻见,这时她才发现屋内当真好闻。焚香沁人心脾,还有几分甘甜生津的舒爽。
  许晴阳对香药没什么研究,但作为外行也知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一个太府寺闲职又不是当年的首辅,这样的东西哪里打来?自然是从庆王那里得的。
  明面上,庆王和季慈毫无交集。
  可自打回京,他除了陛下,主动上门拜见的便只有季慈。
  后事都帮着料理的,可谓忙前忙后。说是为了报答当年的半师之恩,许晴阳瞧着怕是两家私下往来甚密吧!
  哼!连青龙符都给人做后手,简直是心腹中的心腹。
  就是季清禾那副氓流做派,也是同楼雁回像了个十乘十,说没关系都不可能。
  庆王拥兵自重,但兵哪里来?有一波曾是许晴阳麾下的,后来讨伐西北被庆王借了过去。
  这个“借”,自然是刘备借荆州的借,到手便没见再让出来过。
  几方势力都在拉拢这个国子监第一,太子殿下也想要这人,说是朝堂上的明日之星。
  结果一个个都被蒙在鼓里,此人就是庆王安排在京城的眼线!
  许晴阳一口牙都快咬碎。
  解决掉小皇子,青龙符也不能留。
  别看老妇人上了年纪,身手还算灵活。她一跃翻进入房中,赶紧将窗户关了回去。
  幔帘随着炭盆的热气无声动了动,床上的人裹着被子毫无知觉。
  越靠近床畔,越能闻到一股混着血腥的疮药味。
  床上的人呼吸很平稳,明显伤势已然无碍。
  许晴阳满眼狠戾,手中的匕首用力刺下。
  突然一道寒芒逼近,直抵老妇心窝……
  季清禾正在前院整理收集到的情报,侍卫利落将被审问完的叛军拖到别处。
  外头又变了一番天,英王如今不知所踪,恒王一人独大。此时他正围攻皇城,试图逼宫。庆王率军死守宫门,形势十分严峻。
  春雪快步来到跟前,朝季清禾附耳几句。
  后者眉心一蹙,真烦透了对方在这种时候给他找事。
  后院里,许晴阳正与暗卫僵持着。
  老妇人本事不俗,哪怕迟暮之年,还能伤了几名暗卫。
  季清禾被一队黑衣盾甲簇拥而来,狐裘裹身,风雪拂鬓,又恢复一副雍容优雅的姿态。
  他手中捧着素锦绣翠竹的兔毛手炉,好闻的沉水香压住了身上嗜血的寒意。
  许晴阳被一群暗卫困在院中的空地上,手中握着匕首,死死盯着正靠近的柔弱少年。
  从第一眼见到对方开始,她就不喜欢季清禾这副模样。高高在上,亦如施舍。
  说句不当听的话,自始至终可没求这人救她,不知对方的优越感打哪来?
  看看被打斗搞得一团乱的厢房,又看看一侧烧了一角的客间,季清禾再好的脾气也被耗没了。
  “在下待老夫人为客,您这就是这般报答我?”
  楼灵泽被侍卫搀扶着走到季清禾身侧,厚厚的皮草裹着。
  虽然站不住,脸色也十分苍白,但那双眼睛很亮,分明已经缓了过来。
  许晴阳不搭话,只是恶狠狠瞪着两人。
  她知道自己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