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太监一回头就撞进那双眸子,他起身走过去,衣裳会脱吗?
  看穿着是个小公子,想来家里疼宠,连生火这种粗鄙的事情也只觉得新奇。
  会脱。萧雁识声音瓮瓮的,带着点鼻音。
  把衣裳都脱了,我给你烤干。小太监说完就又去翻腾着找东西了。
  萧雁识呆了呆,然后听话的解衣衫。
  然后
  就傻眼了。
  侯夫人这次送来的衣裳有些繁复,他根本解不开。
  两只小手捉住扣子拽了拽,纹丝不动,他憋得脸色涨红,半晌才鼓足了勇气朝小太监的方向喊了声,我,我解不开。
  闻声,小太监回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
  他迎上萧雁识委屈巴巴又难为情的眼神,微微蹙眉。
  萧雁识以为他不高兴了,垂下脑袋,继续揪着扣子使劲拽。本就湿哒哒的,加上微微鼓起的脸颊,哪里还有一点江陵小霸王的样儿。
  我来。小太监半蹲在萧雁识面前,仔细帮萧雁识解开衣衫。
  轮到里衣时,萧雁识有些不大自然,脸颊泛红,这个也要解吗?
  嗯,湿了。
  小太监一抬头就看见萧雁识涨红的小脸,立时明白这小东西是害羞了,于是他利索的解开衣带后就退开了。
  萧雁识懵了下。
  自己脱了里衣,然后穿上这件。小包袱打开以后就是两件衣裳,看上去挺新的,连褶皱都几乎没有。
  却也不是上好的料子。
  萧雁识接过以后摸了摸,小太监看他不动作,开口道,是干净衣裳,没穿过。
  萧雁识点头,等面前的人转过身后便褪了里衣,换上对方给的衣裳。
  衣裳意外的很贴身,袖子也刚刚好。
  只是衣带还是让萧雁识犯了难,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可以帮我系一下吗?
  小太监回头,没说不行,蹲下去仔细帮萧雁识整理好衣裳,衣带也系得刚刚好。
  这是你的衣裳吗?二人相处了这么一会儿,萧雁识对眼前的人没了任何防备,胆子也大了不少。
  是我的衣裳。小太监坐回去晾烤萧雁识的衣裳。
  萧雁识自榻上跳下来,蹲在小太监旁边,小心翼翼摸了摸他衣摆上的补丁,这么新的衣裳你为什么不穿?
  小太监不说话。
  萧雁识没等到回答,下意识抬头望向对方,看着他细瘦的颈项,泛白的面颊,我是不是不该问?
  没什么不该问的,小太监给衣裳翻了个面,我母母亲亲手为我做的衣裳,只剩这两件了。
  那你母亲为什么缝得有些小了?好像穿不了呀
  我母亲死了。小太监垂眸看向萧雁识,看着这小东西从一开始的疑惑不理解,倏忽变了脸色,又胆怯,又愧疚,我我
  嗯?
  对不起萧雁识好像是怕对方难过,小心翼翼揪住对方的衣袖扯了扯,对不起。
  无事,她死了也好小太监撑着衣裳抖了抖,差不多干了。
  分明毫无关系的两句话,萧雁识望着对方,下意识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嗯?你做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想流眼泪呢?萧雁识稚儿稚言,小太监却倏忽僵住。
  下一刻,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
  其实若不是薛韶说出来,萧雁识都险些忘了那个人。
  和他也没什么干系。萧雁识不想提起旧人。
  但薛韶明显不会看人脸色,猛地站起来盯着萧雁识,你明明就是因为他!
  薛韶记得很清楚。
  那个太监死了没多久,萧雁识就出宫了,再然后就跟着平北侯去了北疆。
  萧雁识只做了不到一年的伴读,皇帝后来也找了其他公侯家的公子送进宫,甚至从头到尾依着薛韶的意思。
  但没一个伴读能在宫里待够十日。
  薛韶的母妃受宠,外祖父是当朝太尉,两个舅舅一个是右散骑常侍,一个领冀州牧,自他出生便受尽皇帝宠爱。
  嚣张跋扈的性子就是太子殿下也不敢掠其锋芒。
  唯独在萧雁识这儿碰了壁。
  萧雁识抚着手里的茶盏,殿下,人已经死了,况且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太监而已。
  十年光景,若不是今日殿下提出来,臣早就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此言一出,薛韶便是一愣,当真?
  自然是真的,萧雁识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陪皇子废话,直接道,北疆战事吃紧,边境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年北狄蛮子打了又退,退了又打,比起战事来,一个太监的生死算不得什么。
  而且臣与那个太监,不过说过几句无伤大雅的话而已,死了便死了,谁能这么些年一直都记着呢。
  二殿下。
  萧雁识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有些熟悉,但更多是陌生。
  他回头一看,一人披着雪白的大氅,螓首膏发,灼然玉举,他微微俯身,向薛韶行礼。
  垂着头看不出面上的神情。
  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萧雁识忽然就想起这八个字。
  怎么是你?比起萧雁识只是略有讶异,薛韶脸色难看,才入了长公主府几日,就这么招摇过市,是生怕旁人不知道驸马在外边遗落了个孽种吗?!
  薛韶一点也不客气,一开口几乎要剐下对方一层皮来。
  长公主一贯疼他,如今长公主丢了面子,受了委屈,他自然不会让这个所谓的三公子好过。
  他声音不小,周围人也不少,纷纷转头过来看热闹。
  那人似乎有些尴尬,俯身的动作僵硬,但没有薛韶发话,他也不敢起身。
  萧雁识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才几日不见,那日雪夜里将软剑使得婉若游龙的人,如今精神不佳,眉眼间难言倦怠。
  身子更清瘦了。
  想起这几日江陵甚嚣尘上的流言,萧雁识终是心软了下,开口解围道,天寒地冻,喝点酒暖暖身子正好,殿下要来一盅吗?
  薛韶闻声看他,你见过他吗?
  不曾见过,萧雁识有意道,平北侯府与长公主府素来交浅,北疆军也鲜少使用火器,至于这位公子大概听兄长提过一次,不过也就这样了。
  萧雁识了解薛韶,专避开他的隐晦。
  显而易见的,薛韶气消了不少,让人起身。
  旁边正好对着窗户,寒风一阵一阵地往里灌,薛韶瞥了一眼,都到这里了,不若坐下一起喝点?
  虽是征询,但明显不能拒绝。
  是,殿下。
  那人顺从坐到下首,与萧雁识隔了一个位子。
  一点也不逾矩。
  怕冷?薛韶犹是不肯放过他,披着大氅喝什么酒。
  那人了然,褪下大氅搁到一旁。
  风裹着雪粒落在他肩头,萧雁识瞥见他挺拔的脊背,还是觉得这人瘦了。
  薛韶唤人送来最好的酒,萧雁识一眼看过去,心下稍微定了定,还好,没有那日的烈酒。
  一想起那日饮后胃里灼烧的感觉,他便觉得头疼。
  薛韶倒是没在喝酒的事情搞什么幺蛾子,他招来侍从给三人斟酒。
  萧雁识心下叹了口气,认命的陪酒。
  薛韶酒量不错,脸不红气不喘,喝酒跟喝茶一样,萧雁识喝酒不上脸,看起来也还好。
  就是那人看起来状态不大好。
  两杯酒下肚,面红耳赤,颈项都红得吓人。
  褪了大氅之后,底下的衣裳衣襟有些松垮,露出的那截颈子红意弥漫,似乎还有往下延伸的趋势。
  萧雁识忍了忍,最后还是开了口,殿下,小酌怡情,喝多了臣怕失仪。
  这句话也不全然是谎话,但他面不改色,薛韶看了眼只觉他是维护那个碍眼的家伙,登时不高兴了,小酌有什么意思,这里的酒不错,今日就是喝多了,也有人送你我安全回去。
  这便是不给面子了。
  萧雁识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
  作者有话说:
  ----------------------
  萧雁识:欺负人!
  第6章 中招
  酒过三巡,薛韶也有些昏沉,他招了招手,身后侍从走过来,他附耳说了几句话,侍从怔了下,不过转瞬便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