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萧雁识没有在意。
  转着手里的杯盏,心里计划着要找什么借口离开。
  再这么喝下去,自己醉了是一回事,旁边那个三公子怕是要冻傻了。
  然而还不等他想好说辞,侍从又端来一个托盘,萧雁识头疼,殿下,臣真的喝不下了
  不是酒。薛韶亲自端了一杯递给萧雁识,醒酒汤,暖暖胃。
  萧雁识松了口气。
  他端起茶盏,刚要往嘴里送,看那三公子眼神飘忽,似是就要昏过去,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对方的肩膀,将手里的茶盏递过去,在外边莫要丢了长公主府的面子。
  一句话,薛韶便不好发作了。
  只是,薛韶的眼神盯着茶盏,好似没有听到萧雁识的话,他面上有些不自然,醒酒汤都有,阿识你喝你的便可,来人,快些伺候三公子
  阿识!
  薛韶话只说了一半,脸色微变。
  萧雁识截走侍从端过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都一样的,殿下和三公子也快些醒醒酒,看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
  杯盏搁在桌上,轻轻磕了下。
  薛韶攥着手,几步走过来扶住萧雁识的肩膀,阿识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萧雁识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薛韶开口艰难,盯着萧雁识不敢眨眼,攥着他手臂的力度越来越大。
  萧雁识本就脑子晕乎乎的,薛韶无意间捏得他有些疼,便生出些不耐,我没事就是想睡会儿,头疼。
  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薛韶还有些犹疑,给侍从递过来个眼神,低声问了句什么。
  侍从也有些发怔,摇摇头。
  殿下,臣想睡会儿萧雁识撑着桌子,眼神无光。
  薛韶犹豫了会儿,吩咐侍从,要间上房,送世子去休息若是世子有什么,需要,便寻个干净的来伺候。
  是,殿下。
  两个侍从一左一右搀着萧雁识往楼上去了。
  薛韶看着萧雁识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慢慢转过身。
  眼前只有那张孤零零的大氅。
  桌案前的人却不见踪影。
  人呢?!薛韶随手扯过来一个客人,方才坐在窗边的人呢?!
  走,走了
  薛韶气极,来人,给我去追!
  是,殿下!
  酒楼的客人见势不妙,纷纷离开,薛韶等了半晌也不见将人捉来,拂袖而去。
  另一边。
  有薛韶发话,一众侍从散出去将各个巷口堵住,一寸一寸地搜索,一副势必要将人捉住处置的模样。
  花楼这个最危险的地方最后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哎,你是何人?怎么随便就往里头闯呢?花楼的管事堵住一个低头行色匆匆的男人。
  放手!男人厉斥了声,连客人都要拦,你这花楼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生意自然是要做,但你这人形迹可疑,瞧着也面生管事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穿着奢华,就是神色不大自然,脸色坑坑洼洼的,也忒丑了些。
  也不知点了哪个姑娘,这不是要把姑娘给吓出个好歹来吗!
  我从河东过来做生意,头一次来这里,自然瞧着面生,男人解释了两句便没了耐心,管事见他是个硬茬,心下也有些没底,便松了手。
  男人作势就要走,管事又拦了下,哎!
  男人顿住,管事捂着嘴笑了下,大爷从河东来,一路舟车劳顿,估摸着缺些好东西
  好东西?
  就是这熏香呐,管事挥了挥帕子,捏着一个小香头塞进男人手里,大爷记得早早点上,舒缓舒缓筋骨祛乏气好用得很!
  谢了。男人大步走开。
  等身影消失不见,管事忽然一顿,这个方向不是那贵人歇息的上房?
  她刚要跟上去看看,手下的丫头慌里慌张跑过来一个,管事,花楼外有人闹事,似是冲撞了贵人
  一听此话,管事忙不迭跟着丫头往外走。
  另一头。
  萧雁识原本好好地在榻上躺着,将眠不眠的。但送他进来的二人一离开,他腹下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尴尬。
  喝多了酒本就脑子昏沉,萧雁识反应也有些迟钝,爬起来顺着桌案过去,狠狠灌了一壶冷茶。
  勉强将那股燥热往下压了压。
  然后未有几息,胸腔扯着下腹,那股子灼烧横冲直撞,烧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平素他不怎么贪欲,偶尔起了兴致,借着右手也能抚,慰一番。
  男人嘛,那方面的需求来得快,去得也快。军营里做这档子事不方便,练练武 发泄发泄也能压一压。
  孰料这一次像是烈火燎原,直接连神智也一并卷将进去。宛若枯草漫天,突然扔进去一把火似的,将他醉意也蒸腾着几乎站不稳。
  嘭!他脚下不稳,手腕不慎将杯盏扫下去,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下一刻,门被一把推开。
  萧雁识眯着眼,谁?
  是殿下遣我二人伺候世子,若是世子话还未说完,二人都看得出来萧雁识情况不对,于是一人守在屋里,一人转头出去。
  不过几息的工夫,离开那人就携着一女子进来,放置在榻上。
  事急从权,还望世子先行纾解一二。说完,二人退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关上门。
  萧雁识脑袋嗡嗡的,撑着桌案往榻上看,他眼前一片雾雾蒙蒙,却也能感觉到上头躺着一个女子。
  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不难闻,但是在这个欲,火几乎要将他神智尽数焚烧干净的档口,这股脂粉味儿不亚于往葳葳茂草上添上一把热火。
  萧雁识撑着桌案往旁边挪了几步,一不小心被凳子绊倒了,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手肘登时像被石锤砸了一记。
  他轻嘶了声,也因这剧痛找回些神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离门不远,就这么两步路走得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摸到门框,却发现门被人从外边锁住了。
  薛韶!萧雁识恨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门上,手背先见了血。
  血珠子迸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掉。
  嗅着这血腥味儿,小腹那一块鼓鼓胀胀的感觉越发清晰。
  到这会儿了,萧雁识还有什么不明白。
  自己这是中了招。
  至于时间一想到薛韶唤人过去嘱咐什么的样子,还有之后拦着自己不让喝那盏醒酒汤。
  萧雁识苦笑,咎由自取啊咎由自取!
  怪自己蠢笨地非要去抢那一盏醒酒汤。
  但是倘若没有换。
  那么喝下去那盏加了料的醒酒汤的人就是他了。
  萧雁识不精于心计,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怕是薛韶将那人留下一起喝酒的时候开始,就存了设计对方的心思。
  醉酒失仪是小事。
  倘若醉酒后与人勾缠,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个一只脚踏进长公主府的三公子,怕是就此声名狼藉。
  只待某一天,再犯些错,稍微找个罪名就能将他给赶出府甚至,赶出江陵。
  萧雁识细思极恐。
  他又忍不住担心,那家伙现在去了哪里,薛韶会不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将人害得连尸首都留不下?
  嗯哼
  药性再度翻涌,萧雁识靠着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而后不免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连我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工夫去关心别人如何
  公子
  榻上的女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赤脚走下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萧雁识,您的手受伤了
  那股香味儿直往鼻子里扑,萧雁识一只手攥住门框,冷声道,站在那儿,别过来!
  公子女子声音宛若莺翠,一抬手就是一阵香风,薄若蝉翼的纱衣堪堪遮着关键部位,萧雁识看不清,却觉得这女子离自己越远越好。
  长到现在,别说是在温柔乡里与女人厮混,萧雁识连侯府里准备好的通房丫头都没碰过。
  如今一想到要与一个陌生的女子颠鸾倒凤,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我说你站在原地不要动!萧雁识憋得眸子赤红,声音狠厉,花楼里的女子何时见过恩客是这样凶巴巴的,吓得站在那儿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