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若非呼吸清浅,柏逢都觉得眼前的人像是死了似的。
  啧,情字害人!
  不过想起先前自家主子对萧世子做的那些事情,他又忍不住叹了声活该。
  心中吐槽归吐槽,自家主子的命还是得救。柏逢一探额头,薛犹烧得人事不知,但那脊背就跟僵住了似的,倒是挺拔。
  柏逢将人送到榻上,薛犹躺平后忽然开口问,萧,景蕴回来了么?
  从昨日开始,柏逢便不觉得萧世子会赶回江陵成亲,所以之后他再没派人探过消息。这会儿薛犹自己病恹恹的,还要问这个,他索性随口敷衍道,主子,萧世子没回来他不回来了!
  薛犹闭眼。
  *
  薛犹做了一个梦。
  他又回到了那座枯败、充满死气的宫殿。
  脚下的地砖黏腻,像是有无数的触手撕扯着,他每迈出一步,都好像连皮肉都剐连着疼痛。头顶永远是阴潮的天,连旁边的树也缠上了丝丝蔓蔓的白线,泛着一股恶臭
  我要找什么?
  眼前弥漫着浓重的白雾,连带着那股恶臭一起侵袭着他的五感,薛犹走得越来越慢,找不到出口,找不到任何活物。
  鼻腔里开始慢慢溢出血,耳膜里嗡鸣声渐大,薛犹痛苦地伏在地上,蜷住身子。
  会有人来救救我么?
  母亲
  那两个字艰涩,他仿佛在嘴里咀嚼了无数遍,但最后未能出口。
  还会有谁呢?薛犹捂住耳朵,除了母亲,还会有谁呢?
  薛犹?
  醒醒他怎么回事嘶,这么烫?
  薛犹,薛犹
  那道声音好熟悉,到底是谁呢?
  薛犹挣扎着,眼前的白雾变成黑蒙蒙一片他慢慢睁开眼,便见萧雁识一脸担忧,伸出的手正抚在他额头。
  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加之方才还梦魇了,薛犹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知怎么的,眸中一酸,眼泪竟滑落至耳际。
  萧雁识:怎么,怎么烧糊涂了?哭了
  他瞬间手足无措,放在薛犹额头的手猛地缩回,而后又有片刻犹豫,但最后还是轻轻探过去,在薛犹眼下摸了摸。
  咳,哭什么又不是不娶你,你看我这不是来了么萧雁识不知怎么能安抚住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大男人,一向杀伐果决的萧世子竟也束手束脚起来。
  旁边的柏逢也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主子会落泪?!
  若不是一直从早时守着薛犹,若不是迷迷瞪瞪时被一脚踹开门的响动惊醒,若不是下意识与闯门的萧世子过了三招,被揍得毫无招架之力,若不是眼睁睁看着萧世子摇醒自家主子,若不是世间没有换魂之说柏逢心中闪过无数借口,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认清现实了。
  自家那无所不能、狠辣暴戾的主子是当真哭了!
  嘶!
  毋管柏逢这里如何难以置信,那边薛犹仍仿若梦中,他下意识勾住萧雁识替他擦泪的手,力度不敢太大,唯恐惊了这场美梦似的,是梦也好。
  嗯?萧雁识蹙眉,你说什么?
  梦里的景蕴也要皱眉么?薛犹委屈的敛眉,景蕴,你对我笑笑
  笑笑,好么?近似于恳求。
  萧雁识用空出的一只手复探了探薛犹的额头,想了想,又挪到薛犹颊边捏住对方的脸颊,狠狠掐了一把。
  嘶薛犹疼得皱眉。
  萧雁识力气不小,虽然看在对方起了高热的份上稍微削减了几分气力,但薛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很快就留了印子。
  原来不是梦么?
  薛犹惊觉。
  萧雁识却懒得看他,扭头问柏逢,你家主子都险些烧傻了,还不去找个大夫?
  这。柏逢为难地往薛犹面上瞧了瞧,而后又看向萧雁识,世子,我家主子素来不让大夫近身。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癖!萧雁识狠狠瞪了薛犹一眼,我不想一成亲就成了鳏夫。
  这意思在场的人瞬间都懂了。
  薛犹不敢细想,下意识吩咐柏逢,去找大夫。
  柏逢:
  第41章 迎亲
  怎么回事,吉时都到了,阿识怎么还未到?萧雁致招来管家问。
  大公子,已经遣人去催了管家抹了抹鬓侧的汗,心中也是又急又慌。
  天知道这两日侯府都忙成什么样了。
  明明世子大婚在即,早早就做好了一应准备,唯独在布置上,世子特地吩咐先不备好,只等成亲前一夜再披挂。
  这两日侯府外围满了凑热闹的人,说各种闲话的亦是不少,但自家世子就是不管不问,连仆从去驱赶也被他唤了回来。
  管家自是不敢问,因为就连侯爷、大公子他们也是任世子作为。
  今日一大早,世子便亲自过了一遍婚仪,还亲自安排了接亲的队伍,以凤阳郡王谢开霁为首,宋少爷也早早到了。
  时间一到,萧雁识便御马往城西去。
  他也是前两日才知道,皇帝给薛犹赐了座宅子,离长公主府挺远,但离平北侯府却只隔两条街。
  今日接亲是头一次往那宅子去,萧雁识走得却不慢,他们二人成亲,熙熙攘攘尽是来瞧热闹的人。
  咦,昨儿平北侯府不还一点都没动静么?今日怎么就一应准备齐全,嗬,瞧这架势不像是不想娶的样子啊,倒是薛公子那边,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
  你可看错了吧,那薛公子得宠呢,又是赐宅子又是赐仆役,自宫里送出来的赏赐摆满了薛府后院,我听我二伯的妹夫的堂哥说啊,这次薛公子成亲,整个婚仪都是驸马求陛下,让礼部特地派了人仔细斟酌过的
  何止呢,你们都没听说吧,长公主对薛公子先前都嫌恶得很,陛下听说了之后,还特意敲打过若不是别人胡传的话,这次成亲过后,陛下可能要重用薛公子呢!
  这是怎么回事,照理说,陛下因着长公主的身份,不该是对驸马的私生子十分厌恶么,怎的反倒站在了驸马这边?又是赏赐,又是重用
  这还不简单吗,你想想驸马现在掌管的哪些要务,懂点门道的人忍不住插了一嘴,火器营那是什么,那可是我朝的杀器,无往不胜,陛下那哪里是看着驸马的面子,根本就是看着火器营的面子呐。
  原来如此,这薛公子说不定也能进火器营呢!
  那你就错了,火器营已经有驸马了本来让萧氏勋贵要沾手的,奈何先皇时驸马于火器有独到的造诣,这才让他抓住机会,你说待过上几年,驸马无力操持,你觉得皇帝还会让萧氏以外的人接手么?
  害,我等平头百姓,何必替勋贵操那份闲心呢,瞧瞧热闹就罢了。
  就是,管它作甚。
  萧雁识御马走到一半,一驾马车堵在路口。
  谢开霁手里的马鞭抖了下,什么人?该不是来抢亲的吧你俩都是硬邦邦的男人,是抢你还是抢他的呢?他调笑之语声量不小,马夫呵斥道,大胆,小郡王可知里头坐的是谁吗?!
  呦,这么厉害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谢开霁阴阳怪气道。
  马车里的人咳了声,马夫掀开车帘,一人华服玉冠,俨然是许久未曾见过的薛韶。
  前段时日,薛韶被皇帝派到江南,他离开前遣人邀请萧雁识过府一聚,却被拒绝了。前两日回到江陵,亦是想要见萧雁识一面,孰料只得到对方去了新阳县的消息。
  好不容易逮着人了,他自是不管不顾,下了马车,近乎于质问似的,阿识,你为何要娶那个孽种!
  薛韶一贯纵行恣欲,虽然在萧雁识面前尚且懂得收敛一二,但大多时候还是压不住他那张狂无忌的勋贵样儿。
  对方气势汹汹,谢开霁和宋青缘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他们下马行礼,殿下但对方仿若眼里只有萧雁识一个人,连瞥都不瞥他们一眼。
  啧,行吧,本来也不是很想和这个疯子说话。
  谢宋二人在旁边垂首只作木头桩子,萧雁识这边却变了脸。
  殿下,慎言。萧雁识听不得孽种二字,对薛韶最后的一点忍耐也消弭干净,今日是臣娶亲的日子,还请殿下体恤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