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薛犹生死不知,萧鸣权重伤,如今江陵城除了谢开霁再没有能守城的大将,那些尸位素餐之辈不成气候,赫章目光冷肃,看着眼前浴血的谢开霁,眼底再无之前的恭顺。
  要本郡王向那些贼子投降,毋宁死!谢开霁忽的抬头,死守!直到你我死!!
  郡王还要负隅顽抗么,赫章声音诡异的低下,谢开霁倏忽看过来,便见对方轻蔑道,你想死,属下却不想。
  赫章手中大刀猛地朝谢开霁挥去。
  第63章 达愿
  赫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薛犹作了一场局。
  局中之人何其多,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谢开霁砍去他一条手臂,旁边是梁王薛彻,也跟死猪似的捆好扔在地上,没多少伤口,倒像是晕过去似的。
  你们早就知道我是殿下的眼线,让我递出不少假消息,为的就是将殿下引进圈套?赫章面上尽是悔意,却不是因为做了梁王眼线,而是后悔自己蠢笨,害得主子被缚。
  瓮中捉鳖,虽然简单,却是十分好用,谢开霁一扫先前颓靡,不过装装样子,他的拿手好戏。
  先前生死不知的薛犹坐在上方,姚骊疑心重,薛彻却是个急功近利的,他们二人不合是必然,尤其姚麟一死,二人如何能如从前。
  他正说着,姚骊被人拖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重伤的萧鸣权。
  赫章瘫倒,殿下败于你手,天意啊!
  姚骊身上伤口不多,看见倒在地上昏厥的梁王也只是漠然撇开眼。
  薛犹则是站起来,将萧鸣权迎至上座,委屈父亲了。
  二人亲近之态绝非伪装,姚骊嗤笑,你们一个个好演技!他知道城中必然设伏,但军心已乱,姚家军前锋被诱进去,他底牌几乎要保不住,便大胆涉险。
  果然,城中步步是计。
  专为他而来。
  薛彻这个蠢货,不中用不说,还拖着自己一起眼睁睁进了薛犹的陷阱。
  萧鸣权不善言辞,他素来看不上姚骊,对他其临死前的叫嚣也懒得瞧。
  比不上姚大将军,戮尽乌东遗族赚得累世美名,还有那十三郡匪患,其中无辜百姓多少,想来没人能比姚大将军清楚。薛犹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姚骊,
  河东军乃姚述大将军一手所建,他殚精竭虑护卫江河无恙,抑制土地兼并得百姓无忧,他一生无子,四十又五将你从奴隶窝里带出来,教你读书,教你练武,曰父也不为过,但你私下勾结他心腹,蚕食其兵权,最后竟连他性命都不肯放过。
  薛犹眸色赤红,恨不得活剐了他去。
  先前姚骊尚且神态自若,待听到姚述二字便变了脸色,他声音带着怨毒,你与姚述有什么干系?
  他问完又似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是姚磬的儿子!
  姚骊突然挣扎起来,谢开霁一脚踹在他肩头,逼得他困兽似的低嚎,磬儿的儿子是我亲手掐死的!
  他怒吼,你不是!
  薛犹自上方走下来,我小腹处有一块豆大的胎记,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插、进姚骊小腹。
  呃!!姚骊痛到极致。
  薛犹面不改色,即使身处险境,我母妃亦还是有一两个亲信的,那时候那么乱,狸猫换太子而已,也只有你这蠢货做不干净!
  不可能!姚骊龇牙咧嘴,当时磬儿那么痛苦,她知道我杀了那孽种,你在骗我,你不是磬儿的孩子,你不是!
  你不信么?薛犹忽然抬手,堂前一道帷幕瞬间落下,露出上座的人。
  姚骊艰难抬头去看,便见驾崩的皇帝俨然还活着,他终于瘫软,伏在地上,薛犹你手段通天!
  连皇帝驾崩都能做戏,分明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薛犹不理会他的败状,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自有小太监替他展开圣旨,上边内容已经拟好了,与此同时,从外边呼啦啦走进来群人,除却被杀的朝臣,其余俱在。
  就连皇后、长公主,连淮阳王都俨然在内。
  诸人微垂着头,清晰地听着薛犹的声音缓缓,陛下,臣的身份还需要再证明么?
  皇帝慢慢抬头,定定地盯着薛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艰难地抬起来,指了指梁言。
  梁言手捧玉玺,聪明上前,重重盖在圣旨上。
  玉玺再抬起时,堂中所有人俯身就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犹转身亲自扶起萧鸣权,而后慢悠悠走到皇帝身侧,俯身,小声说了一句话。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有谢开霁大胆觑见,皇帝猛地睁大眼睛,吐出一口黑血,身子一僵,却是一动不动了。
  梁言依旧识相,声音穿透内堂,太上皇驾崩了!
  *
  薛犹顺利即位,登基大典安排在三个月后。
  萧雁识知道这个消息时,已是七日后了,傅从期快马加鞭带着一伙人赶到军营外,凑巧碰到萧雁识去喂马。
  在江陵好不容易养白了些的萧雁识又黑了,抱着一捆草,若非面容俊美,与那半山地下的柴夫有什么区别。
  咦,你怎的回来这么快?萧雁识还颇为讶异。
  傅从期从马上跳下来,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我的兵在这里,不回来我去哪里?
  你的兵?萧雁识还以为傅从期在开玩笑,你还没正式封将,这些都是我的兵,给你想挺美!
  不信?傅从期突然从怀里摸出一道圣旨扔给萧雁识,喏,瞧瞧。
  嗯?萧雁识扔了草,打开圣旨一看,差点爆粗口,特么这是什么玩意儿?!
  萧世子气得原地升天,你是北疆英武将军,那我是啥?!
  大魏历来得封英武将军的人为北疆军首领。
  虽然仅次于大帅,但其掌管兵权十之八九,除了虎符以外,几乎可以说是北疆军尽在其下。
  萧雁识如今便只差一个英武将军的头衔。
  怎么叫傅从期截了胡?
  傅从期拍拍他的肩头,你莫生气,还有更大的衔儿等着你呢!
  萧雁识把圣旨扔给他,你放什么屁,我爹还在呢,我当什么大帅。
  谁说让你当大帅呢,傅从期笑得贱兮兮的,锤了萧雁识胸口一下,有现成的皇后不当,当什么边军大帅呢!
  滚!萧雁识很快反应过来,一脚踹飞傅从期,别以为咱俩关系好,我就肯服你,这个北疆我还真待定了!
  说完连马也不喂了,扭头就往里边走。
  傅从期瞧着萧雁识气势汹汹的样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就冲萧雁识踹他这一脚,说明萧雁识根本不在意什么英武将军的衔儿。
  将军,萧世子是不是和您掰了呀?临离开江陵,傅从期在江陵捡了几个兵蛋子,这不,蠢兮兮的就问了句笨话。
  傅从期睨了他一眼,掰个屁,那是心乱了,匆匆找个地儿梳理梳理去呢。
  啊,心乱了?兵蛋子挠着脑袋,莫不是萧世子找个地方偷偷哭去了?!
  哎呦!
  这下轮到傅从期给他踹飞了。
  萧雁识匆匆回到军帐,坐在火盆旁便发起呆来。
  这些时日他忙得脚不沾地,自江陵传来的消息来了近十道,他只看了最急的那一道。
  薛犹即位的消息在最上,父兄连同谢开霁他们都安全无虞。
  知道这些以后,其余的他便看也未看,每一道都是薛犹叫人送来的。
  为何?因为薛犹那封口处滴一滴墨的习惯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傅从期回来得这般快。
  观傅从期表现,还有那道圣旨,薛犹是达成所愿了。
  不光是即位一事,还有为姚述大将军、为他母亲报仇,这些薛犹都做到了。
  萧雁识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样的感受。
  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薛犹一定会赢,他费尽心机谋划这一切,从来不会落空。
  但是远在北疆的他,心还是一直提着。
  直到收到密信。
  直到傅从期意气风发地下马拍了他一巴掌。
  萧雁识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噼里啪啦火盆里碳火烧不尽,轻轻爆开火渣子,萧雁识伸手,被火星子灼了下。
  薛犹,和离的时候到了。
  *
  景蕴,醒醒!
  萧雁识昨晚睡得晚,岂知傅从期一大早进来搅他清净,掀了他被子不够,给他脸上还扔了一块湿透的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