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作画时很专注,眼神锐利,眉宇舒展,一时间所有的暴戾、讥讽、别扭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接近冷酷的创作状态。
  那是楚沅没见过的段妄,也是让那些画作诞生的段妄。
  渐渐地,能看出他画的轮廓,是人像。确切地说,是楚沅。
  却也不完全是。侧卧的姿势,身体线条舒展,光影处理得极好,肌肉的起伏、皮肤的文理光泽,甚至于锁骨处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都细腻逼真的惊人。
  真正让楚沅本人脸红的是画中人的表情。
  眼睛半阖,睫毛湿漉漉垂着,嘴唇微张,脸颊泛着薄红,似痛苦也似欢愉。
  “我……我根本没有这种表情!”楚沅耳朵尖都红了,声音拔高,“你乱画什么呢,想象力还挺丰富!”
  段妄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猫炸毛。
  “多写实啊。”他说,“都是根据昨晚的记忆画的。”
  楚沅恶狠狠瞪了段妄一眼,裹紧毯子转身窝回炉边,用后脑勺对着他,不理人了。
  段妄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笑得嘴角压不下来。
  他把画从画板上取下,小心地放在一边晾干,然后也走到炉边坐下,拿起猎刀继续削那截没完工的木头。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刀锋刮过木头的沙沙。
  夜晚,段妄再次靠过来时,楚沅没有拒绝。
  段妄也不再执着于细究他究竟是想让那个人回来,还是对于自己的敞开接纳。总之这一次,他也不再像昨夜那样纯粹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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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沅意识模糊地往段妄怀里缩了缩,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段妄借着微光看着怀里的人。楚沅闭着眼,碎发湿成一绺一绺,胸口随着呼吸清浅地起伏。
  没几分钟就累得睡着了。
  段妄就是不怎么甘心。他把人弄醒,死死盯着,一语不发,表情格外严肃。
  楚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半天没人回应,也许是那眼神太恐怖了,混沌的睡意像被冷水浇头,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男人的眼神不像段妄,更像……
  楚沅喉咙发紧,试探地小声唤:“……是你回来了?”
  男人语气凝重:“你这段时间,好像和他过得很开心。”
  楚沅呼吸一滞。
  “和他,几次?”
  楚沅慌了,支支吾吾的:“我,我们……你听我解释……”
  就在他慌乱到极点时,“噗嗤”,一声轻笑。
  段妄脸上的凝重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的恶劣笑容:“吓唬你的。”他摸了摸楚沅的脸庞,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楚沅僵在那里足足三秒。然后,血液冲上头顶。
  “啪!”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甩了过去。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段妄脸上。
  段妄还是在笑:“劲儿不小嘛。”他一伸手,把楚沅捞回怀里,手臂跟铁箍一样紧。
  “睡觉。”
  楚沅却不依,挣扎着要跑,段妄干脆又取出铁链,把他重新给拴住:“睡觉!”
  楚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无果,只好放弃。他靠在段妄的怀里,听到男人逐渐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草木和情欲的气息。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5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楚沅闭着眼睛,嘴角勾起。
  【宿主,截止目前,你的5个并行任务有三个都已经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啦,另外两个目标对象,卓世衡、路知微也就只差一口气了!】
  楚沅问:【脱离世界以后,这个身体就会死亡?】
  【对的,这是必要结局。】系统说,【你可以自行选择死亡方式、时间、地点。】
  楚沅笑道:【那不得在走前玩一票大的?给他们留下点惊喜?】
  系统:【ovo!】惊喜还是惊吓……瑟瑟发抖。
  楚沅往段妄怀里更深的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窗外山月西沉,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第70章
  段妄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换到第三次。
  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快,深色药膏下是新生的嫩肉。楚沅坐在他面前,为他拆掉旧绷带,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小臂,微凉,有种山泉水洗过的洁净感。
  “好了。”楚沅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他,“今天教我开车怎么样?”
  段妄活动了一下手臂,余光瞄了眼窗外那辆改装越野,也许是预感到什么,半天没吭声。
  “好不好嘛?”楚沅催促。
  都已经这样撒娇了,段妄没法拒绝,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
  越野车停在林间空地上,车声沾着露水和泥点,段妄给楚沅拉开车门,让他直接坐进驾驶座。
  “这是离合,这是刹车,这是油门。”他一个个指过去,惯常的简练,“挂挡要先踩离合,看清楚档位。这车改装过,低扭强,起步别猛踩油。”
  楚沅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触感粗粝。他点头,按照段妄只是的启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车声微微震动。
  “松离合要慢。”段妄坐在副驾侧身指导,“感觉到车动了就稳住,然后轻——”
  话没说完,楚沅已经踩下油门。越野平稳地向前滑出去,绕过空地中央的树桩,转弯,调头,停回原位。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新手。
  段妄挑了挑眉。
  楚沅熄火转头,微微一笑:“对吗?”
  “嗯。”段妄问,“以前开过车?”
  楚沅意有所指地,慢悠悠道:“啊,工作需要,是开过很多车了。”
  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
  段妄没听懂那点微妙的双关,他只是看着楚沅微笑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线条,那么恬静。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不想结束。
  不想结束这场教学,不想结束这种相处模式,不想结束这片山林里只有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日子。
  深夜。
  段妄在兽皮垫子上翻了个身,手臂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就是睡不着。
  炉火还在烧,柴是新添的,火光照亮木屋中央那片区域。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老鼠,是纸张摩擦的倾向。
  他有某种强烈不安的预感,睁开眼,偏过头。
  楚沅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粗糙的牛皮纸本子,那是他之前用来画速写的写生本,楚沅想要,他就重新装订了,用细藤蔓穿成册转送出去。
  现在,楚沅正拿着半截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
  段妄安静欣赏了他一会儿,才问:“在写什么?”
  楚沅没抬头,脸上明暗交织,眼底情绪难以分辨。
  “日记,”他说,然后笑了,“要看看吗?”
  那笑容很不真实,隔着暖光,却有点说不清的冷清。他想起山里面见过的雪狐狸,皮毛靓丽,表情天真,但行动总是出人意料的狡黠。
  段妄沉默了两秒:“不了。”
  但他坐了起来,撩开被子靠近了楚沅一点,在他对面坐下,刚好能看清正脸。他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楚沅也没再邀请,继续低头写。铅笔在纸上移动,偶尔停顿,像在斟酌词句。火光把他的面容映得暖融融的,鼻尖上有一点蹭到的炭灰。
  隔着一段距离,段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最终没抬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楚沅写完了最后一步。他合上本子,满意地拍拍手,把它塞到枕头底下,这才慢吞吞躺下。
  “段妄。”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楚沅边想边问,好像十分好奇,“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段妄皱起眉:“你还能是什么样?”
  楚沅笑了。淡淡的,有点遥远,隔着云山雾罩,让人琢磨不透。
  “不知道。”楚沅拉起被子,闭上眼睛,“睡吧。”
  段妄还坐在原处,脑子里反复回响刚才那句话。
  能是什么样?
  他想不出答案。
  这个想不出,让他白天心底里的那点不安,犹如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慢慢晕开。
  ……
  天还没亮透,灰白光线勉强透过木窗。
  段妄是被一阵翻找声吵醒的。他睡眠很浅,山里养成的习惯。一睁开眼,就看见楚沅蹲在木屋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工具、备用绳索、一些段妄平时用不着但也没扔的东西。
  楚沅在目标明确地找着什么。
  段妄没动,静静看着他,有点不解。
  接着他看见楚沅的手停了一下,从一堆杂物地下,抽出了一把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