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金丝郎君兴致勃勃的看了十个时辰,哪能不记得,原本嫌麻烦不愿意演示给她看,想想雷小贞已经抵达姑苏,也罢,你是个有品位的小女孩:“拿棋盘来,最精彩的三局摆给你看。”
  ——
  镂空花头卷草花卉纹筒式大金发簪——真的很大!
  贾宝玉在潇湘馆题对联时,作的是: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黛玉比起弹琴好像更喜欢下棋。
  而本人,正是一位五子棋高手[墨镜][化了][化了]我就会下五子棋,围棋学不会一点[爆哭]
  第70章
  理论上吃完早饭就开始写作业《西游记的想要表达的主旨》。
  实际上黛玉一个人坐在棋盘前,对面是隐身的金丝郎君,他面前放着黑白棋子,啪啪啪啪的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摆出当时的争夺过程。
  黛玉手里拿着白纸本,上面用淡淡的墨线弹出了棋盘的格子,她拿着小楷笔画圈填数,来打这棋谱。一边写一边思考,倘若我执白怎么下呢,倘若我执黑怎么下呢。
  不知不觉就到午饭时间,吃完饭胡乱写了一篇短文应付作业,一边打谱,一边继续和金丝郎君探讨。
  金丝郎君作为一只猫,除了好看热闹,好吃东西,好打听八卦之外,就喜欢看人博弈,有时候是遭逢巨变,仍能百折不挠绝地反击,有时候是聪明的赌徒一掷千金,直到家财散尽或翻倍获利,有时候则是步步计算,精巧非凡的棋局。最喜欢那种曲折离奇,大起大落的故事。
  但猫摆棋子摆的有点累了,用尾巴拍拍桌子:“其实你记录这些棋谱,没有什么用处。永远有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更敏锐的棋手。”
  黛玉不置可否:“国手百年难得一遇,我看她们下棋,娴嫔称的起百年第一国手。就这三盘棋,把我收藏的棋谱压下去大半。王嬷嬷,让厨房做酥油泡螺和奶油银丝卷没有?”
  王嬷嬷道:“早就安排上了。”
  之前早就试出来了,金丝郎君作为一只猫,很爱吃甜馒头。
  怀疑他祖籍山东。
  金丝郎精神为之一振,当即想起猫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摆三盘棋,就一定要坚持到底:“你看她这个飞子,截断大龙。”
  敖水清前后等了一季,眼看到了夏天涨水,连日阴雨连绵,河道还没疏通,顾不得害怕,偷偷前来林府左右窥探。刚潜下来,就听见这话,顿时吓了一跳。
  化作一条小蛇,在墙头偷偷一看,见那小姑娘在窗边和金丝郎君对弈,头上戴着雪亮耀眼的银簪子,簪子里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又见庭院花盆后有一条狐狸在探头探脑的偷看,也抱着尾巴瑟瑟发抖。
  敖水清甩甩尾巴滑过去,低声问:“小狐狸,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刘姝之前滑跪跑路,回家去被妈妈骂了数日,赶出家门,回来准备蹭蹭鸡犬升天的灵气。她在门口装模作样的自卖自身,没人搭理,又没好意思跑进来说我要当差,就潜在这里,一日三餐蹭哥哥的饭吃。
  还没想好是要离家出走,自己出去闯一片天地,还是进门去咕咚一跪?低声说:“龙君,我在筹谋,是给林姑娘当奴婢蹭一蹭此间的灵气,还是在天地间自由自在。早起起不来,早睡睡不着,陪她玩我又没这个耐心摆弄那些小破玩意。”
  金丝郎君大怒,冲着窗外嚷道:“是谁在狗叫!”
  敖水清借由水雾遁去,又跳到房顶上隐身站着。
  若有人看过去,便见烟雨朦胧之中,好一位衣袂飘飘的仙子,衣袖不染雨水和尘埃。
  金丝郎君冲入连绵细雨,没等刘姝反应过来,啪啪啪就是三巴掌乱拍下去:“你才是小破玩意!你才是小破玩意!”
  趴在黛玉手边睡大觉的小玉人慌忙抬起头:“诶?打起来了?我错过了什么?”
  雪雁正捡起被蹬掉的垫子,赶忙给她说:“没听见有什么,金丝郎君好像出去打人了。”
  众人看不见她们俩,只见到庭院里积水中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激起一片水花,然后水面上留下一溜踩水的痕迹,又看不见具体的动物,看那痕迹冲着院墙跑了过去。
  黛玉眯着眼睛瞧,看金丝郎君果然是一团毛茸茸的金光,好一双又大又漂亮的猫儿眼,双爪又白又大,狠狠拍打一只狐狸,但没弹出爪子。追击到院墙处,就停下来骂了两句,转身回来。
  金丝郎君回到座位上:“那下里巴人跑了。”
  黛玉笑道:“她来找她哥哥,素素说她不和我父亲说话,便没管她。”
  王嬷嬷冲着西洋座钟一个劲儿的使眼色,暗示快到上课的时间了。
  第三局妙到毫巅的棋摆完,金丝郎君蹲在桌子上,探头看她手里棋谱,愉快的摇头晃脑:“今日和灵均洞主打谱,乃是一件风雅事。”
  林黛玉把这三张大纸对折一次:“日后再有,还要劳烦金丝郎君。多攒一些再做书函。”
  她走到书桌旁边,拿了一张纸四角对折,做了个信封模样,提起笔来稍一迟疑,在宣纸上书《娴静棋谱》,又在这三张纸上标注:金丝郎君、灵均洞主修订,年月日。
  金丝狸花猫高兴的在她的大书桌上滚来滚去:“幸甚,幸甚。”
  林黛玉见金光在自己桌上乱滚,真的很想伸手摸猫,棋是别人下的,金丝郎君记在心里,原样下出来,难道我还能匿去他的名字么?笑道:“明日我模仿兰亭集序,写一篇棋谱的序文。”
  金丝郎君慨叹道:“紫禁城的风水咬人。一黑一白,亦足以畅叙幽情。”
  其他人都以为金丝郎君咬字不清,紫禁城乃是刘伯温修造的八臂哪吒城,天底下风水最好的地方,人间天大的福气,大不过皇帝王爷,圣人就和天上的太阳一样。
  黛玉却觉得这句话恰如其分,幽默犀利,鞭辟入里。
  微微点了点头,大生亲近之意,还得是金丝郎君这样见多识广的妖怪,比偏安一隅的狐狸看得深。
  要不是猫猫来找自己玩,等太阳落山等的焦心。
  “你那先生已经来了,又带了两本书。”金丝郎君矜持的用尾巴拍拍桌面:“我去也。”
  吃的小肚溜圆,精神上得到了极大快乐。
  王素估摸着他走远了,这才幽幽的说:“这种棋谱怎么鉴赏,我看不懂啊。”
  不懂鉴赏,我怎么偷!苦恼!
  林黛玉点了点她的脑袋:“乖乖找你的小小朋友玩去,古人的棋谱,未必能胜过今人。当今的棋谱,也未必有我以后的技艺高深。金丝郎君想下棋,我随时恭候。”
  王嬷嬷道:“姑娘,头发都乱了,再梳一梳就上课去。”
  贾雨村按时来上课,心不在焉的看了小女学生心不在焉写的作业,看出来她敷衍了事,但现在不是认真追究作业质量的时候。原本要旁敲侧击的试探,想到她虽然诚实,却也事事周全,一部分还是自己教的:“听说令尊老大人要再聘一位雷先生,教导姑娘,贾某有不周全之处,不知道这位女先生有多大学识,能为我拾遗补缺。”
  一个身体不好的六岁小女孩,一个进士及第的前任县令教你,不够?
  书中暗表,此时节的先生二字专指老师。如前文所用猴先生。后文改称雷教授。
  林黛玉微微一笑:“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父亲的安排,黛玉安敢多言。”
  虽然老父亲不是心甘情愿安排的,还对雷小贞有些担忧,但她既相信金丝郎君看人的眼光,又相信自己的剑气和金砖。
  一番苦等,只恨夏日天长。
  这要是冬天早就见面了,偏偏现在等日落等的焦躁。
  林如海在小轩窗后看她在庭院内踱步,眼看最后一丝晚霞没入大地,缓步出屋:“玉儿。”
  黛玉吩咐道:“王嬷嬷,把门窗都关闭,你们先出去。”
  王嬷嬷问:“点灯么?”
  “点两只蜡烛,不要多了。”
  这是贾敏本人的建议,不要让下人知道自己魂魄归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姑娘认识狐狸也罢,有神通法术也罢,总归是一件奇闻轶事,可林姑娘要是有办法令人回魂,下人言之凿凿的说出去吹牛,莫说是苏州城上下的官员要来求她,更有许多不必要、没法回绝的的麻烦。
  “父亲,请。”
  “胡闹,女大避父,怎么能去你卧房。请她移步书房见面。”
  林如海移步书房,悄悄撩开剑囊,露出剑柄,轻抚装饰品宝剑。小声叮咛:“剑气虽然来自剑池,宝剑却在我家传了五代,你有灵有应,当为主人家多多戒备。”
  剑气什么都知道,但不爱说话,只是微微一震示意自己知道了。
  墙上挂着梦游五指山,看起来她真的很喜欢。
  他又往书桌上看了看,写了一半的作业,练字的大纸,写了一句的诗,在打草稿的《棋谱序篇》,拨开这些纸,还有几本道经搁在桌上,并四书五经和旧唐书第一册 和新唐书第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