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的账房先生或死或伤,请我来代劳,正是顺理成章。”
  剑气微微叹息:这人话也不少。
  金丝郎君愉快的拍了拍桌子:“说破海底眼了!好好,我累了,我回去睡觉。”
  林黛玉听的愣神,喃喃道:“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巧妙。”称得上处心积虑。
  倘若一个人为了功名利禄,这般的阿谀逢迎,邀买人心,她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既然是刺客,不求名,不求利,凭她怎么做,不论成与不成都很了不起,更何况小贞姑娘已是功德圆满。
  又闲聊片刻,有管家媳妇来请:“已经备下香汤,裁制了新衣,请雷夫人洗尘。”
  说是接风洗尘,本就包括请朋友洗澡,已经过水,说是裁制的新衣,其实是给林如海做的衣衫,紧急缝好了最后部分。用的是素色丝罗,真丝衣料上并无刺绣花样,雷小贞也是清瘦的书生身材,爱穿的也是男装,身高比林如海略高半寸,但衣服放量大,看不出有什么长短。
  林姑娘在众人簇拥下回房去,看刘姝拿了根草棍,在门口蚂蚁洞那儿乱捅,看得人哭笑不得。
  屋里,林如海正在翻女儿的作业,大字写了,小字练了,作业写了初稿,算数算了几篇,竟找不出一个借口来数落她。只好叹了口气:“我这几日修炼格外发奋。可惜事事不随人愿,倘若只要用心,就能修炼有成,这世上还有多少凡夫俗子?那些和尚青灯古佛到老,也不过是槁木死灰。你说是不是?”
  黛玉只得说:“父亲说得对。”
  林如海柔声道:“那雷小贞才高天下,眼底无人,视功名如敝蓰,真是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绝品的高人。众人之中,她堪堪做你的朋友。”
  王素正蹲在洗手盆里洗自己,讶异:“有那么好?”
  黛玉都被夸懵了,还是适应之前那种‘不论如何我也是你爹得管着你’的态度,这样的谦恭柔弱,叫她浑身不适:“父亲这样说,黛玉如何当得起。”
  偷眼一看,见他眼角红红的,似乎哭过。
  林如海道:“今夜你们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别让你娘担心。把画取下来,我也和你母亲叙一叙别离之情。方才我几次呼唤她,她不能应,难道你成了仙人,连父母都要拱手侍立?”
  黛玉吓了一跳,忙道:“不敢!”她本来要解释你们两个太弱了,但话说的这样刺人,还能有什么办法:“父亲此话,让女儿无地自容。”
  有些气恼,奈何他以退为进,说得好像自己十分过分。
  只好伸手一招,墙上那副美人图飘下来,卷好了落在她手里,也不说话,往前一递。
  林如海方才叫丫鬟婆子搬凳子上去摘,却怎么摘都摘不下来,把他好一阵气。这一招防的难道是外人?防的就是我!
  偏你的小玉人会‘偷人’,我和太太见面说话,倒要被你防着。
  王素幽幽的说:“管你怎么了,别人求还求不来呢。诗云…大概就是男女不要亲昵要不然死得快,你说过的。”
  刘姝在门口嘻嘻一笑:“哪就容易死?尽说些外行话。”
  林如海带着画匆匆走了,他有满腹委屈要和夫人说。
  黛玉也十分委屈,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将来…将来不留恋时,我就带着你们两个进山隐居去。”房舍我自己会变,修行更进一步就可以餐风饮露,如果父母都不在了,还留在世间干什么。
  王素:“好哦。”
  刘姝:“山里没有酒喝啊。咱们大隐隐于市好不好?”
  雪雁:“啊?那我呢?姑娘不要我了吗?”
  到了夕阳西下时,林如海正和夫人絮叨‘吾儿叛逆’‘我管不了她’‘我又不是那些愚顽不知尊卑的’(古书里有很多愚蠢的父母,禁止儿女修仙,关禁闭十天,孩子早就跑了)‘每日对她百依百顺’‘求她去外祖家,不敢威逼,只有利诱’‘想跟你私下说说话还要看她脸色,真是岂有此理’‘家养的妖怪都不尊敬我’‘王素说话太噎人了,还是故意的,她从来不噎黛玉’。
  贾敏连连点头:“老爷辛苦。”
  听说客人准备离开,就匆匆而来,亲自送她到大门外,拱手作别。
  雷小贞换了一身新衣服,客客气气的抱拳:“林大人留步,我这就启程回老家去了,日后再来姑苏,一定登门拜访。”
  一边说着,一边往别处瞥了一眼,长街尽头竟真有人瞧着这边呢,真是有趣。
  尚不知是谁的朋友和对头,一会瞧瞧去。
  林如海意有所指:“下官恭候大驾。”
  “不敢当,林大人请回。”雷小贞又感受到一缕嫉妒的目光,这盐官果然是个香饽饽,门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见林如海有意要目送自己远去,也不客气,迈着文人的四方步,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看起来身体并不是很好,行动间也不是很有气力。
  贾雨村又藏在暗处观察了一会,见东家目送这身着布衣的人走到长街尽头,才转身回府。他装作刚来,走到门口去,假意进门,故作不经意的提起:“方才那人,就是新来的雷教师吗?”
  门子道:“贾先生,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雷小贞,圣上亲赐弘毅夫人。却不知道要不要留在府里做西席先生。”
  ——
  今天有加更!!但素只写了一点点等我爬起来狂写[比心][比心][比心]
  第81章
  善恒和敖水清在江南各地游走一番,见了些市井百态,活人作死,死人求生。
  敖水清趁机蛐蛐:“我听说京城之内,尽是些不顾伦理纲常的畜生,法师何必与那些人为伍。即便能教化得顽石点头……”他大眼睛四下一寻摸:“你瞧,狗也改不了吃屎。”
  善恒只是笑而不语,懒得分辨:“天色不早了,回姑苏。”
  二人御风回到姑苏城外,先送敖水清回家。
  远处摇摇晃晃也走过来一僧一道,那僧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一瘸一拐,摇摇晃晃而来。
  和尚手拿两片牛胯骨板,敲敲打打哼哼唧唧,唱着歌走来:
  “还泪的,倾尽泪海;乞活的,死生混沌。
  入阁的,一抔黄土;谋业的,两袖空空。
  真和尚,花里魔王:假道人,锱铢必较。”
  敖水清神色如常,他虽然吝啬的一毛不拔,却不觉得自己吝啬,更不觉得锱铢必较是贬义词,我们龙族里有我这样精打细算的人,是龙族的骄傲。只是说:“没钱,你们到城里讨去。”
  牛胯骨板是穷家门的乐器,不知从何处拾来,敲击时还挺有节奏和不同的音色,倒也清脆,尾巴上拴着碎碎的彩色布条好铜铃。走街串巷的讨饭之人,使的都是这种,在京城叫哈拉巴。
  善恒驻足道旁,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弟子愚钝,不知法师有何见教?”
  敖水清看看这赖头和尚,又看看好朋友,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说:“这四下无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在寒山寺里顾及口碑,对所有的‘师兄’都恭敬有加,这也就算了,这啥玩意。
  一僧一道只当没看见这俩人,那道人又开始了吟唱:“
  乾坤分明社稷乱。
  雾非雾中清浊变。
  金无足赤差可信。
  因缘离合皆前定。”
  善恒正在思考怎么回答他,这两位上仙下界又为了什么目的?是那位仙人下凡历劫,他们来保着么?自己在姑苏生活了这么久,见他们来了两次,之后就不知所踪:“弟子只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一抬眼,就见二人消失在远处树林中。
  敖水清:“什么人,神神秘秘的弄鬼。”
  不远处的树林里跑出来一名年老妇人,老太太跑到善恒面前,拜倒在地,大哭道:“还以为法师弃我们而去了。”
  善恒微笑着搀她起来:“檀越不必多礼。”
  刘母再拜:“老身和这些不孝孩儿,能有今日,全仗法师慈悲救护。法师若要离开姑苏,我等鞍前马后侍奉。将几个幸存的儿子剃度出家,侍奉法师左右,一定严守戒律。”
  她也知道,善恒身边不可能留年轻貌美的尼姑,那就当不成高僧大德了,但庙墙之外,让女儿们开店卖些香烛纸钱贡品,也很安全,还不用斋戒。
  善恒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阿弥陀佛,怎么你们家遭难了吗?”
  “唉,有六个孩子结伴去城里逛,死了五个。”刘母垂泪道:“只有一个姝儿逃到城里,得人家的庇护,给人家为奴为仆。”
  敖水清:“哎。你们也真是的,惹他干什么。蟒为小龙,比龙还记仇。招至今日之祸,倒也不冤。”
  刘母是真不爱搭理他,只是哀求善恒:“求法师慈悲,可怜老妇残生。”
  善恒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朱颜玉貌露出一个慈悲的微笑:“你们先随我一同上路,到了京城再论去留。”
  ……
  雷小贞深夜回到林府,她平生谨慎,先不敲门,悄无声息的查看林如海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