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三,你赵爷爷——三朝老臣江南文坛领袖,为父的老恩师之一,听说了你的才名,看了你的诗,想要看看你的新作品。
  黛玉,你写一篇《运河游记》。三百字以内,要思想跳脱飘逸,有几个佳句,适合扬名大江南北。你先尽力写,半个月之后请金丝郎君捎回来。要是写不全,为父给你改,不要找贾先生参详。现在苏杭各地,都听说过你的诗才,写雷小贞那首诗传播的很广。
  问你母亲好,请她与我各地努力,以图早日相见。叫王素多温书。
  林如海自有一番算计,有一个完美的时间差,人追上船来回差不多半个月,金丝郎君来回就一个时辰。那么从赵老提出要求,到自己把女儿的词赋奉上,外人以为是信笔挥洒、直抒胸臆,其实她仔仔细细的琢磨了半个月。
  不说是千古名篇,也足以盖江南。
  雷小贞看高深莫测的小女孩,脸上忽喜忽嗔,一开始看的还挺高兴,突然就沉下脸来,不知道怎么了。左右一看,王妈和雪雁一样呆,云鹤那绝色美婢歪歪斜斜的冲自己暗送秋波,金丝郎君的神情又看不见。放下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林姑娘,信里写了什么烦心事?可有我效力之处?”
  贾敏听说有丈夫的书信,连忙飘出来,绕着黛玉想要看一看。
  飘在她背后看的清清楚楚的,暗暗的欢喜,老爷也是多愁多病身,如今可算好了
  林黛玉确实不高兴,因为雷夫人不在文坛之内,这给她说不算丑闻:“父亲让我写一篇汉赋,给我半个月时间,还说写不好他亲自给我改。”
  小女孩嘟嘴:“怎么可能写不好。”
  有几个文人比得上我的见闻,他们或许出将入相,但我游览过汉朝!
  雷小贞不看汉赋,账房先生不需要太有文化,而汉赋实在特么的难懂,全是生僻字和犄角旮旯里藏着的典故,疑似掉书袋比赛。虽然汉赋非常难,不觉得小女孩能写的很好,但林黛玉现在这副姿态,不高兴的琢磨着想要拿出一篇惊世之作震撼老父亲,实在是可爱又聪明,甚至消解了雷小贞一直以来暗自警惕戒备的情绪。“哈哈哈哈,舞文弄墨,那我真是爱莫能助。”
  林黛玉被逗笑了:“我已有三分把握。”
  她其实不知道,这年头人家都以家里有才女、才子为荣,有三分才华就要夸耀到五分,帮忙改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再也写不出来了,就说当初是‘妙手偶得’。有时候一首诗改一个字,就活了。
  闺阁诗作流传到外面的渠道很多,经由父母兄弟姊妹师友之手,乃至于左邻右舍求得的。
  雷小贞半展折扇,慢条斯理的摇了摇:“那我等着拜读。不光要拜读,还要请林姑娘给我讲讲用典。”
  林黛玉被她这样正式、端正的一说,很高兴,她最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糊弄,可以当成大人来糊弄:“不敢当,等我一两天。今儿写字写的手疼。”
  猛写两万字!现在只想歇着。
  金丝郎君深长脖子往桌上看了看,果然不少,于是伸出雪白的爪爪,搭在她的手上踩了踩。
  小女孩的手软软的,微微压出来一个猫爪印。
  林黛玉其实喜欢院子里的小猫小狗,只是狗不干净,猫挠人,能养的就是架上鹦鹉。现在洁净的猫主动伸出手,她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反手握住猫爪,轻轻握了一握:“金丝郎君,姑苏城里有什么热闹?叫小丫鬟切了蒸糕,咱们边吃边说。”
  刘姝不忍见蒸糕放在别人嘴里,一溜烟躲到甲板上,四处乱看风景。
  存在盒子里的蒸糕打开,新鲜如刚拿回来一样,王嬷嬷又厚厚的切了一大块,改刀切成小块,放在粉青大盘里,趁着黄娇娇的蒸糕格外好看。
  雪雁捧着盒子过来,又请姑娘在盖子上画符保鲜。
  金丝郎君被她捏了两下爪垫,心满意足的吃了一块糕,如实道:“姑苏城里新来了一位常道爷,人称微龙道人,能演说前后因果,占卜时运,甚至能降妖捉怪,安宅送子。真的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虽然‘刚来’姑苏,却对姑苏城内外诸事,了若指掌。人家请他去安宅,他刚一进门落座,就能将这家有几口人,何处有什么东西,如在眼前一样娓娓道来。”
  刘姝本来在和对面船上英俊的少年互相端详美貌,闻言闪身进屋,大叫:“胡说八道他懂个屁的送子他自己都是不下蛋的长虫!”
  雷小贞不动声色的继续摇扇子,她淡定的就好像没看到狐狸的速度比自己还快,也没听到长虫一说——到底是老虎还是蛇呢?
  王嬷嬷一般教育小丫鬟,上去就是一巴掌,对狐狸虽然不敢打,也骂道:“没规矩的东西,主人还在这里坐着,轮得到你说话!”
  林黛玉闻言点了点头:“云鹤,出去候着!这次不罚你,再有一次,把你送回你母亲哪儿去。”
  金丝郎君气哼哼的说:“是谁在狗叫?原来是你这个没尾巴的小东西。咱们前者为尊乃是正理,那有什么冤仇和报复。你家主人还用着狐裘呢。”
  刘姝心说主人的狐裘又不是我亲戚,关我啥事,人还用人皮人骨做装饰呢。刚刚只是听到常微龙的名字,有些激荡,难以自抑。现在反应过来,垂着手拿出专用娇弱语气,柔媚万状的跪下,一双圆圆的眼睛冲着主人露出狗狗眼:“奴奴一时失态,主人宽恕则个。往后——再也不敢了——嘛——”
  林黛玉掩口而笑:“我不吃这一套。去面壁思过。”
  金丝郎君不耐烦的用尾巴拍桌:“边去!灵均洞主,你可知道常微龙如何做到的?”
  “这委实不知。他能掐会算?”
  “掐算未来得费多大力气!一来,他在姑苏城内修行数百年,他才是正格的坐地户,几次兴衰都瞧过,人家开荒动土他还要搬家。二来,谁家没有小蛇?他能附在小蛇身上,四下里窥探,像什么隔板猜枚,尤其拿手。”金丝郎君道:“至于占卜时运么,一个人的运势明晃晃写在脸上,会拆字的算命先生都说得准,更遑论有心向学的妖怪。”
  林黛玉也笑了:“原来如此。姑苏城内有许多饱学之士,难道都看不破?”
  雷小贞闻言加入谈话:“林姑娘不懂江湖把戏,想必没看过《巧连神数》。单以姓名计算,就得卜得生平前途。譬如以林黛玉三个字来说,第一个字的笔画乘百,第二个乘十,第三个便是个位。姑娘试着算一算。”
  林黛玉道:“九百七十五。”
  “再除以二百一十五。”
  林黛玉以袖掩面:“算不过来了!”
  “原是四又五分。咱们四舍五入,便是第五课:绿水因风皱面,青山为雪白头,诸般皆是天造就,世上谁能强求。”雷小贞合拢扇子,慢悠悠画了个圈,淡淡的说:“单这一句话,说咱们林姑娘,说令尊老大人,乃至于说我,说她,哪一个说了不准?”
  小姑娘正用袖子遮着脸,闻言微怔,把自己所知道的这些人一一想了一遍,不论是今人古人,竟无一人不符合这句话。不禁恍然一笑:“原来如此,我倒想拜读这本书。”
  雷小贞屋里确实有这本书,但她看聪明伶俐,好说好笑,倒像是个爱款待门客的孟尝君。“快要到京城了,姑娘何时学得深藏若虚,我就将这本随我走南闯北的古书,拱手相赠。姑苏城一定还有别的故事,金丝郎君千里迢迢赶来,净让小贞耽误时光。”
  金丝郎君蹲在桌子上埋头大吃蒸糕,快要吃了一多半:“该我说了,你吃一点。皇帝要动江南官场,最近已经有四个人明升暗降,又派了一名天子近臣出任扬州知府。令尊最近虽然不去坐衙,却四下社交,暗中递了三个折子呢。我去看娴静二人下棋时,听宫人议论,有江南籍姓张的,要倒大霉了。”
  林黛玉什么都关注一点,但实在不了解官场情况,父亲从来不说这些事。她也不爱听贾雨村说,说来说去显得他屈就了,更想知道娴妃和静妃有什么最新的绝妙棋局:“《娴静棋谱》又可以再打一张谱了。真好。”
  金丝郎君愉快的问:“下一盘?”
  “下一盘!”
  当即清理书桌,摆好棋盘棋子。
  林黛玉也拿了一块糕吃,又问:“我已经想了两句,九州裂帛,八荒悬隔。当是时也,陆困轮蹄,水涸漕舳,人烟永塞。既然要说运河,怎么能不提以前没有运河的时候?”
  好巧哦,我刚看过没有运河的中原大地。
  ——
  家里一团乱七八糟的就又没空努力提前更新,好叭我下午努力了,但努力在写赋上,努力三小时抠出二百字[裂开][裂开][裂开]
  第115章
  屋里屋外这一看,贾敏柔弱的提不起笔,雪雁不认得几个大字,王嬷嬷更不晓得下棋。
  好像只能找刘姝来打谱,但刚刚让她去面壁思过,岂不是惯的她无法无天,到了贾府去走漏风声,装不住老实本分的漂亮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