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盖过天’‘过江龙’‘下山虎’‘两匹狼’‘张降龙’‘赵黑虎’几个有名有姓的贼头,都死在她飞刀之下。
  手下喽啰,就笑纳了。
  马匹牛羊,就笑纳了。
  金银财宝,就笑纳了。
  奴仆使女,就笑纳了。
  雷小贞小时候有机会学兵法时,一心只有打架和可爱小哥哥,之后报仇的路上,偶尔夜读春秋也是为了勾引人家家的寡妇达到自己的目的。幸而聪慧过人,兵法学的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看过一遍的书,大概都记得住,显得比别人更是不同。
  就这么滚雪球似的,越做越大,四方流民,都来投奔,少则几家几户,多则小头目带着几十个好汉前来。
  因此这一只‘雷将军’统领的流民,气势上又和其他无组织的流民不同,她不吃喝嫖赌,也不去轻易袭扰地方,反而在几个城池之间做起生意,因为垄断了交通,获利甚巨。
  在江湖中,雷小贞是声名远扬,天下人无不敬仰。她又有些仰慕者,也是习武之人,以前感慨雷夫人缘吝一面,现在一听这姓名,艺高人胆大的都来投奔。
  陶渊杰打完本月来挑战的第三个妖精,来找小姑娘聊天:“我怎么感觉你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雷小贞放下书,冷笑一声:“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在虎难下,身不由己。当年,不论是杀人还是逃命,都可以算是逍遥自在。如今追随我的壮丁三千八百人,马上步下的将官二十一人,个个都以一当十。我再干下去,将来就得称王称霸。若是抽身就走,追随我的这些人,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陶渊杰哈哈一笑:“乱世之中十室九空,赤地千里,那是常有的事,我所见的都不止一次两次。”
  所以才不理解老父亲的不杀理论,别人几万几十万的杀,我杀一个两个…不过是河中一粒沙。
  雷小贞叹气:“在我心里不是。”
  她又沉默片刻,叹息道:“可叹我没有儿女,虽有三亲六故,就算打下这个天下,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陶渊杰有些迷惑,你要是真当上皇帝了,说什么为他人做嫁衣:“亲儿子也靠不住。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又不是儿子生的多为天子。”
  雷小贞猛地站起来,愤懑道:“兄弟,我们凡夫俗子,寿命太短,和朝生暮死没有区别。所求的只有两点,一个是快意恩仇,另一个就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名垂青史。
  亲儿子必然维系亲娘的法统,倘若我养一个,或是干脆效仿古圣先贤,选贤禅让,只怕我一生所作的许多大事,都要被人忘却了。
  谁当皇帝不要紧,要紧的我雷小贞的千秋英名,不怕你笑话,我也想光耀千古,垂范后世。”
  陶渊杰挠挠头,因为他几百年内死不了,他就不在意这些事,开玩笑道:“咱们就去请灵君洞主来做这山寨之主,既然狮驼国能以三个妖精,而维系一个国家,怎么中原大地就不行吗?我那便宜妹妹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人脉好的很。她也绝不会抹去你的丰功伟业。”
  雷小贞不由得苦笑,心下怅然:“她不会同意的,她不想当皇帝,因为她看不起皇帝。修行中人,不为名利所拘束,更何况不是我打下一个天下,托付给她,她就能控制朝廷。政令令行禁止,在于用钱用人,这都是劳心费力的事。”
  皇帝如何确保自己的政令会被执行,这可是千古难题。
  权力的来源不是名分。
  是执行能力。
  第298章
  对于江南乱象,地方官选择视而不见。
  只要不去平乱,就不会有平乱失败、官兵败退的问题,这不是以邻为壑,这是官场上的智慧。
  但是有人无法忍耐这种乱象,决定奋起反击——因为他们家三万多亩地和四千多户佃农造反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简直是目无君上。
  李阁老虽然被清算了,但他的家族还没有被清算,和徐家占据了苏杭附近九成的农田和桑田。
  白花花的银子和白花花的咸盐、白花花的大米,都被这些流民霸占了,简直是暴殄天物,简直是糟蹋好东西!
  徐承宗:“朝廷不去剿匪,我们徐家去剿!朝廷不去收税,我们徐家来收!”
  雷小贞做激动状,随声附和道:“江南可以没有朝廷,不能没有徐家!其实我们一直都等着朝廷招安,可是朝廷没有魄力,只有徐老爷义薄云天,有容人雅量。难怪人家都说……”
  徐承宗摸着胡子:“说什么?”
  “都说流水的知府,铁打的徐老爷。”
  徐承宗哼笑一声,不当这是恭维之词,自认为是正常表达。地方官阿谀逢迎的技术比她高多了:“徐家兴盛了千年,不论如何改朝换代,我自屹立不倒。知道吗?就算是朝廷完了,我们照样是地方上的都府大院,新皇帝还得和咱们共治天下。知道吗?这叫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雷小贞老实本分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徐老爷一番话,真是拨云见日。以前只听说民为水,我还奇怪呢,小老百姓有屁用。”
  “哎呀,粗鄙。”徐承宗拈着长长的白胡子,开始忆往昔:“雷家虽然发迹的时间不长,那么多人想投奔徐家,老夫看你到底世代忠良之后,又是个老实人,这才收留你和你手下那些土鸡瓦狗。”
  雷小贞捧着酒杯阿谀逢迎了一番。
  窦德已经气的快要杀人了。
  等完成了服从性测试,徐承宗认为她是诚心投靠,回过头来对儿子说:“如何,老夫就说,女人生性软弱,一定要有依靠才行。别的强盗头子,不是野性难驯,就是愚蠢狂妄。”
  “不错,雷小贞再怎么狡猾,还能比占据咱们田庄的贼奴更坏?”
  徐耀祖:“我看她身后那小子,目露凶光,不是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黄谣。
  窦德咬着牙忍着怒火,到了两山之间,四下无人处,催马上前拦住雷小贞:“大姐,他把你当狗,你干嘛要忍?怎么能被他们招安!弟兄们跟着你,不是为了给土财主当走狗的!”
  雷小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我做事一向独来独往,没有结拜的姊妹兄弟,也不收徒弟吗?你们只会坏我的事。”
  窦德大叫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雷小贞暗自好笑,这世上保密的方式有两种,一个是死人,另一个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在我大功告成之前,没有任何消息漏出去,你猜是什么缘故。“我信得过你,你也信得过好兄弟,这个消息就会让任何人都打听得到。”
  结果自然是有人走,也有人留,冲动冒进的深感失望,脱粉回踩,开始狂黑前担。
  刘姝刚和精壮的男孩们热聊一整天,娇滴滴的问:“主人怎么和他们吵起来了?人家都说,要和兄弟推心置腹,坦诚相待。”
  雷小贞用奇怪的眼神审视她,突然问:“你是狐狸精,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孩子?”
  刘姝一怔:“不能…就算是妖精也得一公一母结合啊。”
  雷小贞叹了口气:“真是白修了。”
  刘姝大受震撼:“啥??你这是什么意思?谁修行的目的是给人生孩子啊!!我回去问问我妈。你可别小瞧我!”
  雷小贞没空小瞧她。
  自己千里走单骑的咔咔乱杀是一个策略,现在拉起一支队伍是另一个策略。
  她和徐家展示了一手飞刀绝技,又非常诚恳的说了自己手下有五百人,愿意投奔,替他们和盘踞良田的刘老大的开战。只需要徐家提供粮草、衣甲、刀枪、火器、伤药。请来军中教头来练兵。等这些人稍加训练,学会了战术,就和刘老大开战。
  雷小贞既有诰命在身,又长了一张踏实可靠的面容,言谈恳切,一双漂亮的眼睛真挚谦卑,人虽然不算纤细,倒也清瘦,虽然读的书不太多,偏偏说话温和优雅,既像个读书人,又是个斯斯文文的贞洁烈女。
  徐家笃定这样的女人不会甘心情愿落草为寇。
  反正衣甲刀枪都是朝廷仓库里的,不掏自己一分钱,请来两位知县一商议,知县很慷慨的拿朝廷的东西来帮着徐家训练‘乡勇’。
  跟着她的六百人迷迷糊糊,只为了讨口饭吃。
  陶渊杰也被她拉来分兵,又带着五百多人去围县城,半勒索半胁迫,又拿出自己跟着林如海时的丰功伟业说事,也让地方州府官员把自己这一伙人招安了。这其实不难,朝廷虽有军营,但军中大多是老弱病残以及吃空饷的名额,常年不满额,不训练。
  只不过小狗灵便,耐心不足,没法像雷小贞那样忍耐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就把实话都说了:“等你们这些兵,武艺战阵操练的好了,我再带你们重上梁山!”
  众人大呼:“什么!!还可以这样吗!?!”
  “花他们的钱,练咱们的兵,高啊!!”
  “我还以为雷姐姐真的要去吃一碗安乐茶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