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傻了,我傻了!我怎么就忘了。”
  朝廷中,阁老们忙着清算林如海的政治遗产,严格批判他之前制订的盐业新政,
  赵大学士,卢大学士都在围攻林家,徐家虽然是世代簪缨,也很憎恶林如海的政策,但因为林如海现在没有土地田产,也懒得较劲。
  只是专心催促雷小贞赶快出战,把刘老大杀了。
  雷小贞嘴上答应的好极了,实际上依然按兵不动,专心收集各地的资料。
  窦德又明白过来了:“陶二爷说咱们以后还上梁山,真的假的?”
  雷小贞叹气。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人靠不住,怎么连妖精也靠不住。
  窦德连忙赔笑:“姐姐忍辱负重,为了咱们筹划将来,谁敢不服。可我不明白,姐姐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直接把他们都杀了,不就行了。”
  雷小贞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手帕,展开铺在桌子上:“这里,是徐家屯兵的坞堡。这里,是徐家屯粮的庄子,这里,是徐家的学馆、祠堂和祭田。他能给我弓,他就有弩箭。他能给我鸟铳,他手里就一定有火炮。”
  窦德:(⊙_⊙)?
  雷小贞长长的叹息一声:“我又不是神仙妖怪,没法在天上看着,这一座徐家城内,究竟藏了多少杀器机关。”
  她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现在真有妖怪替她在天上看着,问题是刺杀没有用,她能取信任何人,混进徐家单独的一座城里,刺杀徐承宗也不难,逃走也不难。但徐家有许多顺位继承人,而她要的是钱,又不是杀人。
  雷小贞统领的‘乡勇’,陶渊杰统领的‘朝廷兵马’,就打了刘老大一个措手不及,一刀毙命。
  可是很不巧,窦德统领的‘义军’,就好像掌握了兵马调动似的,又好像掌握了徐家的内部布防图,在雾霭深沉的夜晚,轻而易举且里应外合的打开了土城的城门,开始攻打徐家的高墙大院。
  这里大宗的徐家人就有三百多人,分居在二十多个小院里,各自有各自的使唤下人。
  默默忍受盘剥的老百姓和奋起反击的老百姓,好像完全是两个类别,一旦因为某些事情发生转换,甚至就在一个呼吸之间,因为他们已经忍耐了太多被被伪装的合乎程序的暴力和掠夺。就连雷小贞也没办法控制住这些人汹涌澎湃的恨意,她甚至都有点害怕这种累世血债积累出来的恨意。
  所以等她回到徐家的时候,只看到遍地残骸,成年的男人都被杀的干干净净,只有徐承宗老夫妻和耀祖媳妇以及三个孙子躲在地窖中,侥幸逃过一命。
  雷小贞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我虽然杀了刘老大,却因为手下人太少,竟让老爷”
  徐承宗看到她身边这些身上带血的勇士,又看到她手里提着的刘老大的脑袋,老头整个人都在发抖:“有内鬼,有内鬼开门啊!”
  雷小贞双膝跪地,眼泪长流,几缕凄凉的碎发恰到好处的飘下来:“是谁!老爷,你把人说出来,天南海北,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来人!扯麻布来,我要为耀祖大哥披麻戴孝!”
  “好,好。你是有孝心的。”徐承宗看起来很聪明老辣,在地方上很有权柄,主要因为他爹是开国功臣,他大哥是皇帝心腹,他二哥是节度使。
  其实聪明老辣四个字,就占一个老。一边写信向同族的高官求助,向姻亲求助,一边去看了被劫掠过半的银库,崩溃的拿出更多银子给披麻戴孝十分痛心惭愧,什么都不要几乎要羞愧离开的雷小贞,让她招兵买马,去平定贼子。
  第299章
  徐家人丁兴旺的时候,她温和谨慎,彬彬有礼。徐家现在遭了大难,她越发的温和细心,上上下下都料理周全,成了徐承宗最倚重的大管家、武教头,又是太太奶奶身边最有安全感的人。
  对外,她大肆扩军,把乡勇扩充到四千人,号曰一万人,仔细保护徐承宗一家六口人,披麻戴孝,对徐家的丧事大操大办。
  对内,手中按剑,小心谨慎的保护徐家的三个嫡孙,不要被亲亲的叔伯吃了绝户。
  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妇孺软弱无力,比起沉默可靠的雷小贞,反而是满脸贪婪假装哀痛的徐家小宗看起来更可怕,更希望大宗死绝。
  雷小贞没有办法吃他家的绝户,可是这些血脉相连,未出五服的兄弟子侄,一个个身强力壮,虎视眈眈,有的是借口来弄徐家的影子。
  “雷小贞这个人,仁义!”
  徐承宗一寻思,现如今,把钱给这些人,倒不如让雷小贞练兵来保卫自己,一个女人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三个月以来,她在徐家的时候,徐家安然无恙,一出远门,旗开得胜,夺回千亩良田,可是徐家遭遇了灭顶之灾。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这种思想由来已久,这次也毫不意外,选择大力扶持雷小贞,让三个孙子拜在她门下做学生,也不肯把这难得空出来的大片良田豪宅让给徐家的旁系。他们住进来,自己和孙子的性命难保!
  雷小贞紧急看了一遍三国演义,自己平时装点假仁假义,所面对的范围不广,所知道的人不多,其实很好瞒。骗一家人,比骗一万人容易多了。
  “实在搞不懂振臂一呼应者如云是什么样。”雷小贞滋溜喝了一口美酒:“我说实话,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人。谁招呼我,我也不来。我招呼别人,人家也不来。”
  刘姝的新尾巴刚刚长出来半年,偷了一把金梳子,很爱惜的每天梳理大尾巴。尾巴梢上的绒毛缓慢又暧昧的在她脖颈上绕来绕去:“想那些事干什么呢,我们快活的在一起,乐一天算一天。”
  雷小贞没有说话。
  刘姝幽怨的爬在她怀里,吐气如兰:“你最近一直在看男人,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难道人生在世,一定要有孩儿?我妈妈生了我们姊妹兄弟二十多个,哪一个都没有用,只有添堵。”
  雷小贞喜欢女人,她也喜欢男人,她是一个双性恋。这些年没有在找男朋友,不只因为难忘当初的少年,更是因为人在江湖,危机四伏,说不定哪日就要被人寻仇追杀。大着肚子怎么翻墙?带着昼夜啼哭的婴孩怎么潜行追踪?抚养一个小孩时怎么能每天练武六个时辰?这是生存问题。
  虽然街边的水沟里常有弃婴,但自己要是生一个,那可舍不得扔。
  习武之人都懂得,孩子的头脑品行能力不随爹妈,但身材相貌是继承的。有些人代代体弱,有些代代早夭,有些代代都长得丑,还有一些代代都膀大腰圆善于打熬筋骨。
  雷家就是这样的身体素质,你先别管聪明不聪明,反正都善于练武,筋骨强壮,吃什么都能长肉,不吃饭长途奔袭还能作战,忍饥挨饿也能长到七尺往上,同样艰苦的生存环境,别人熬不住死了,我们还活着。
  若是抱养一个,雷家同族的孩子,将来那孩子肯定要加封生父生母、大肆提拔血亲和姻亲。倘若养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那我哪知道孩子长大有多高、健康不健康?
  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纯粹的利益问题和夺权的问题,亲生的太子能饿死他老子,但绝不会抹黑法统来源的名声和实力。
  二人正在说话,帐篷外又有探子来报:“启禀将军,有盐民八十余人,前来求见。说是要投奔雷将军。”
  英雄好汉不愿意屈居妇人之下。
  但要是能四十文一斤收购咸盐,这就是我亲大姐。
  如果在一天两顿饭管饱,给衣服药品,还给安家银子,甚至交战所得只充公一半。
  这就是圣母娘娘!愿为门下走狗!
  有些人开始起义时,所面对的是官兵和豪绅的两路夹击,而雷小贞一番操作之后,获得了光明正大去剿匪的身份,不被剿匪的身份,豪绅的财富和养兵的钱财,以及徐家两千亩良田的收成,都暂时为她所用。
  徐承宗能知道的情报也不多,附近几家地主乡绅阖家遭难的消息传来,朝廷不愿意剿匪的消息也传来,以徐家的资源倾尽全力相助,雷小贞很快就招纳了数万之众,盘踞江南。
  她既善于做生意,官员乐得花钱买平安,各地的豪绅虽然恨他,却乐于出售各种急需的东西,也愿意平价购买产出的私盐——家门口的私盐卖到二百文一斤了!
  朝廷还在争论林如海的盐业新政究竟给朝廷带来了什么?雷小贞已经顺利的找到林如海本人,仔细听他讲了严正的几个要点,然后愉快的贯彻实施,让自己开源节流。
  垄断让生意做得很容易。
  有反应迅速的海盗、准备进攻鱼米之乡的大王怕被她背刺,特意前来歃血为盟,结为兄妹。
  陶渊杰来和她互换信息时,骂骂咧咧进门:“我真想把那些猪头都宰了,这些超级蠢的蠢货,事到临头,还在争金银珠玉那些无用之物,还想克扣我手下士兵的饷银。”
  雷小贞莞尔一笑,听他骂完,给他倒酒,忽然握住陶渊杰的手:“神仙扶持一个国家,这种事在封神演义中早有记载,有什么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