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谢谢、谢谢。”乔知方把朋友捏自己肩的手扒掉了。
  “你不声不响的,深藏不漏。”朋友比了个大拇指,“人逢喜事,乔哥,让我沾沾喜气,让我两个球。”
  “老铁,你不是都赢过一局了吗?”
  “一比一平局呀,我还想赢。”
  “那我不能让,”乔知方说:“再来一局?”
  “来!”
  乔知方和朋友又回了场地里,裁判抛球,宣布比赛开始。
  在场馆里又打了两局,乔知方和一起来的其他朋友玩了一会儿混双。到了中午,几个人都打得没了力气,打算去吃饭了。
  乔知方不和朋友们一起走。
  他在打球的时候穿了一身阿迪达斯的运动服,换了衣服,把球拍收好,和他单打的朋友已经要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朝他喊了一声:“乔哥,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已经有了,祝你明年也顺利毕业!”
  朋友是哲学院的学生,比乔知方低一届,但和乔知方的岁数一样大,是一起参加学术论坛认识的。他特意跑回来和乔知方击了个掌,说:“老哥,大好人,借你吉言!!”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急着去吃饭。
  顺利毕业,如此朴实无华又无比悦耳的祝愿。
  乔知方笑了笑,继续看手机,导师给他发了消息:“恭喜知方,来之不易!”导师是能在论文管理系统里同步看到自己学生的论文的所有状态的,并且,一些步骤需要导师操作,才能进入下一个流程。
  乔知方回了消息,穿上外套离开了羽毛球馆。
  不知道是打球打的,还是人逢喜事,乔知方觉得自己走路都变轻快了。有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不被论文追着,毫无隐忧的高兴。
  天气好,今天的运气也很好。早上乔知方进了羽毛球馆之后,天上下了一场雨,现在天空已经又转晴了。
  草坪绿得晃眼。
  五一要到了,文理大学有两天春假,会和五一连放,学校里的学生并不算多,大部分人都出去过春假去了。
  他往咖啡厅走,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五一。很好很好,比通过预答辩那天还好。
  未知变成了已知。
  好到想去操场上跑十圈、二十圈,真好。
  乔知方推开咖啡厅的门,找了找熟悉的人影。傅旬穿着一件nautica white sail的灰色印花连帽衫,里面好像还有一件白色的t恤,戴着藏蓝色棒球帽,在一群留学生后面坐着,正在看书。
  他穿的很像学生,衣服的颜色也不惹眼,戴着帽子低着头,一眼看过去看不见脸——
  没有人会去想这是傅旬,也没有人会觉得那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话剧剧组今天休息一天,傅旬不用排练,本来他说自己也要来打羽毛球,乔知方觉得傅旬忙起来太辛苦,让他别早起了。
  想一起打羽毛球,以后有的是机会。
  乔知方朝傅旬走了过去,到傅旬对面,问他:“同学,这里有人吗?”
  傅旬把笔放到书里,把书合上了,他在看莎士比亚的一本喜剧,桌子上只有一杯朗姆可乐。他摘下来帽子,和在酒吧里一样,装不认识乔知方,说:“你猜猜?”
  帽子一摘,傅旬的发量惊人,头发蓬松浓密,但是因为漂过又重新染黑,他的头发这几天开始掉色了,并且掉出了颜色分层。
  乔知方说:“我猜没有,那我坐下了。”
  傅旬忍着笑说:“有,有的。我给我同学留的。”
  “那我先坐一会儿,你同学来了我再让给他。”乔知方问:“同学,我感觉你很帅,你是哪个学院的,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傅旬弯了弯眼睛,“你别说,还真有人找我要来着,我说我是中文系的,我叫乔知方。”
  “你好,我叫傅阳阳。”乔知方强忍着笑,和傅旬握了握手。
  傅旬的手心温暖,他使劲捏了乔知方一下。
  乔知方问傅旬:“吃饭了吗?”
  傅旬说:“等你呢。”
  “饿了?”
  “还行,我出来之前吃了两块泡泡饼干。”乔知方给傅旬买了一袋青芥末味的梳打饼干,一小包里有两片,傅旬每天都会拿一包。
  傅旬问乔知方:“心情这么好,打羽毛球打赢啦?”
  “没,输了。”
  “输了还这么开心,和谁打的?”
  乔知方说:“开心是要看打完球来见谁。”
  傅旬被乔知方一句话逗得眉开眼笑的,傅旬爱逗乔知方玩,其实乔知方也挺喜欢逗他玩的。
  乔知方说:“别在这里吃了,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
  “真的?”
  “真的,我的论文送审回来了,通过了。”
  傅旬又问:“真的?!”
  “真的。”
  “我请我请,想吃什么,”傅旬说着话反应了过来,“乔知方,你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今天能出结果呀。”
  “不是呀,”傅旬戳他的手腕,说:“你也不在微信上告诉我一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啊?”乔知方笑了一下,问:“准备什么呀,家属致辞?”他没和傅旬在微信上说什么,是因为他想亲口告诉傅旬。
  傅旬捂着脸笑。
  他说:“哥,要不这样吧,中午我做饭。”
  乔知方纳闷,“你想做饭?”
  “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傅旬表情认真地说,“你毕业答辩完我不一定在北京,而且你答辩,我也不太方便过来。今天正好,你知道了消息,我正好在家。我做顿饭,我们两个庆祝,就我们两个。”
  除了洗水果,傅旬不爱进厨房,乔知方说:“有点麻烦你,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你天天做饭,不麻烦,你得培养我的做饭能力。我会做牛油果奶昔,真的,我给你做。”
  “那我们等一下就走?”
  “走,回家。你有想吃的吗?”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你别炸厨房就行。”
  傅旬把帽子戴上了,说:“你要相信我。”
  乔知方问傅旬:“傅阳阳,你怎么过来的?”
  傅旬说:“骑共享单车。”
  “去超市吗?还是直接回家。”
  “家里有菜,直接回去吧。”
  乔知方点了一下头。
  傅旬从自己的巴黎世家单肩包里找出来口罩,给自己戴上,把书收起来,和乔知方站起身出了门。
  两个人晒着太阳往东校门走,打算出了学校再扫共享单车。
  天边有隐隐约约的虹影。
  傅旬和乔知方说,他们两个应该放一首歌: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傅旬唱了两句。傅旬上春晚都是修音假唱的,乔知方说:“唱的真喜庆,和春节一样喜庆。”
  傅旬听得直笑,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呀,然后说了自己大概会做什么菜,肉菜不太会做,但可以做清炒西兰花和白灼菜心。
  他问乔知方:“是不是有点太绿了?牛油果奶昔也是绿的。”
  乔知方说:“挺好的,象征着你对我的祝福,我的毕业之路一路绿灯。”
  傅旬夹着嗓子说:“哇,乔老师好会说话。”
  “……”
  “哎呀,”他轻轻撞了一下乔知方的肩,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夸你呢。”
  “谢谢你啊。”
  “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学着做。”
  乔知方想了一会儿,说了两道容易做的菜。
  傅旬刷身份证,乔知方刷脸,两个人走出了校门。雨过天晴,柏油路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湿意。
  骑共享单车回家之后,傅旬说干就干,开始研究做菜。别管做得好不好吃,最后他做出来了四道菜,还做了两杯奶昔。
  忙了多半个小时,傅旬终于坐到了餐厅的椅子上,开饭之前,他和乔知方说:“许个愿吧,乔老师。”
  乔知方说:“不是节日,要许愿吗?”
  “不许也行,但感觉没有仪式感。”
  “那我……”乔知方说:“那我发表一下感言吧。”
  傅旬假装自己手里拿着话筒,把空气话筒递给乔知方。乔知方接过来空气话筒,说:“傅阳阳,谢谢你。”
  “呃……”乔知方的语气很正式,正式得让傅旬有点慌张,说:“怎么啦?”
  乔知方说:“谢谢你,傅旬,博士的路,比我想的压力要大、要枯燥,也……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单纯。很多时候,我疲惫于应付自己的学业,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多力气。很感谢你,你的坚定、你的勇敢,你……陪我走到现在。”
  说着说着,乔知方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是一段失而复得的感情,发生在乔知方和傅旬都很压抑的半年里。因为傅旬的坚定,乔知方感受到了被爱。在这段感情里,在这段感情重新开始的时候,傅旬拿出了更多的勇气,他比乔知方想像得更有勇气、更稳重、更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