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应他的是频率平稳的呼吸声。他想站起身,却没成功。回头,沈昭的手还在那紧紧攥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呢:“你这是...昨天的报纸......”
  "............"宋临。
  这又是做了什么梦?宋临试着把他的手指扒开,没想到沈昭还挺有力气的,没成功。
  “你这样有意思吗?”宋临俯下身去,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回应。
  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宋临知道自己熬穿了。没过多久旭日东升,晨曦的阳光透过绿色玻璃和薄薄的窗帘照在沈昭身上。他闭着眼睛睡得那叫一个香。
  宋临在床边思索了一会。其实他大可以把沈昭叫醒,然后理所当然地让他把手松开。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沉沉睡去的样子,宋临又懒得叫了。弯下腰把自己在枕头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扯过来塞在他手里。恩,还真不挑,看来只要是布料就行。这下沈昭终于不拽着他了。
  又去卫生间里洗了回手。凌晨4:43分,宋临终于盖上被子躺在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宋临醒的很早,比自己的生物钟还早半个小时。
  怎么醒的?冻醒的。
  沈昭毫不客气地拽了两床被子铺自己身上,只露着个脑袋,像下水泡发了的蚕。而宋临的外套被他在睡梦里随手撇在了地上。
  “……”
  因为沈昭莫名其妙的旧报纸之梦,宋临一夜没睡好,罪魁祸首却浑然未觉地在这里大会周公。宋临沉着脸地在沈昭沙发边上站了一会,抱着胳膊凝视一会沈昭裹成粽子般的睡姿,然后走到窗户前,吱呀一下把窗子打开了。
  感受一下冬天清晨刀子一样的冷风,宋临深吸一口气,身临其境地体会到老舍笔下“冷气一直袭入胸中,特别的痛快。”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昭把他的脑袋也埋进被子里去了。
  宋临站在窗边冷笑了一会,然后关上窗,从沈昭的外套里找出来车钥匙出门。
  今天是周一,得去公司。宋临没忘了自己还得当沈昭的司机。
  顺着青槐坡的盘山路一路向上爬。也许是因为公墓,感觉这里比别的地方还要冷。宋临开始时是走,后来就慢慢跑起来了。他边跑边想,要是游然知道自己大冬天在青槐坡上“拉练”,是不是能惊得从上铺掉下来。
  沈昭把车停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车身分毫不差地卡在两棵光秃秃的大树中间。应该是故意找了这个不挡路又隐蔽的角落,省得之后找车麻烦。
  宋临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山上开下去,到酒店门口,看到沈昭已经醒了,正衣冠楚楚地站在大堂里和前台经理掰扯呢。
  “你们这工作人员都是干什么吃的。真没看见3097房那个穿白衬衫的去哪了?”他的语气很愤怒。
  “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呢,我们哪记得住啊?这位先生,你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啊!”
  “哎?我说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
  “房价就80块钱还要什么服务态度?”前台小姐脸色一黑。要不是看沈昭长得还行,她早就拿鸡毛掸子把他轰出去了!
  沈昭脸色铁青,非常震惊:“……你们这他妈的一晚上就80块钱??”
  宋临微微笑起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然后摁了一声车喇叭。
  沈昭回头看见自己的迈巴赫,没反应过来似的眨眨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他看上去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怎么回事儿?”
  “今天周一,不上班么?”宋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昭皱了一下眉,“......你一大早上爬山去了?”
  宋临点点头。沈昭没说话,拉开后座的门坐上去。鲜花和白酒都不见了,正好腾出来位置。
  过一会他伸手拂了一下车窗上的雾,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了:“下次这种事不用你来做,直接给公墓的值班保安打电话。但是你作为司机,公司还是要大大表扬你的这种敬业精神。”
  “……”宋临。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沈昭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昭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这周三,我要去y市出差。”然后他笑起来:“恩,就当给你这个司机同志放个小长假吧。”
  第19章 “为你我受冷风吹”
  两人出发的早,避开了上班的早高峰。
  到了昭启,依旧是兵分两路。宋临去工位,沈昭进办公室。
  可公司今天的气氛明显和平时不一样。比如,一进大门就能看到墙上粘着的气球,一个金色的“1”,周围是一圈粉色的爱心。宋临去上卫生间,连洗手的香皂片都被保洁阿姨摆了个蜡烛的形状。
  他回到工位上,一抬头,发现前台上摆着的发财猫竟然也戴了一个小小的写着“happy birthday”的生日帽。
  “你们这些新来的不知道了吧?”梅姐端着文件路过,笑眯眯的,“今天是昭启成立一周年。就是去年今日,昭启拿下的营业执照。”
  “......”周围的同事面面相觑了一会,心里都想着一件事。
  “那.......今晚是不是有聚餐啊?”
  终于有人当出头鸟了。大家在下面偷偷端详着梅姐的脸色,兴奋地摩拳擦掌。
  “恩!”梅姐笑着一锤定音。
  宋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事实上除了宋临,余下的一整天里没一个人能安心工作了,都盼着下班后大快朵颐。不怪大家这么兴奋,在昭启,只要是老板沈昭请客,肯定是相当豪华且不落面子。
  下班铃刚响,一群早早就空着肚子、故意没碰午餐的员工,几乎是"抢"着坐上商务车,连安全带都没系好就开始讨论聚餐地点。
  宋临终于能卸下当沈昭司机的担子,抱着书包坐在后排。前面的两个同事一直在嘿嘿地边笑边聊天。
  “咱们一会去吃什么啊?”
  “听说是海鲜!”
  “太好了。我前阵子刷到米其林餐厅的菜单,那个三文鱼刺身馋得我睡不着觉......”
  “肯定能吃上,咱们老板在大方这块是真没的说。你吃过象拔蚌吗?还有澳洲的鲍鱼,要用黄油煎到边儿上微微焦,然后用那个鲍汁拌米饭,绝了。南极鳌虾你听没听说过?那个虾头里全是膏,如果裹上芝士焗一下,一口下去能把人鲜得眉毛都飞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从帝王蟹的清蒸做法,聊到法国的于勒叔叔吃牡蛎,最后连鳕鱼的烤法煎法炖法都细数了一遍。这时车也缓缓驶入了城堡酒店的环形车道。
  沈昭的手笔果然没让人失望。包房门口的迎宾牌边上写着菜单,哪一个都比三文鱼更有分量。
  毕竟是昭启一周年,沈昭的心情就和看到自己的孩子满周岁了一样,格外的容光焕发。他特意换了一身布里奥尼的高定西装,显得很正式很帅气,好像和昨晚在墓地里喝醉唱歌的不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按流程说了一番感言,表扬了一下各位员工这一年来的这个辛勤工作,最后还不忘提一嘴司机同志下完冰雹就上山取车的感人事迹,听得宋临十分尴尬。
  沈昭这番话说完大家都挺感动,这么好的领导打着灯笼都难找啊。福利待遇无论是双休还是五险一金那都从来没少过,有员工过生日了还给订生日蛋糕买生日礼物,虽然平时有点喜欢画饼吧但是最后那圆也能圈上。有从集团挖过来的老员工就在下面开玩笑式地拍马屁:“都是大哥您英明神武英俊潇洒带领团队蒸蒸日上做我们的指路明灯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乐翻了。沈昭也弯着眼睛笑:“我知道我帅,还用你说吗?”
  热热闹闹地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大家就敞开肚皮开始吃了。
  因为沈昭的胃有点问题,这次聚餐没有酒,都换成了酸梅汁。而沈昭本人连酸梅汁都不喝,杯子里只倒了最无毒无害的矿泉水。
  就这样,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有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排队端着酸梅汁去敬沈昭。沈昭有些无奈地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呀?都给我坐下来好好吃饭!”
  沈昭说完这句话后,有几个本来要站起来的同事又坐回去了。
  宋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淡淡观察了一会,坐在原位没有动。
  不是他不懂规矩,一来他只是无需转正的实习生,去敬酒无必要也无意义。二来如果他真端着杯子去敬,两个人可能都会被恶心得够呛。
  很优雅地吃完了一碗蟹黄面,抬头就和隔着半张桌子的沈昭对视了。沈昭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然后就拿筷子尾巴虚空朝宋临点了点,冲着排队敬酒的人说:“看!任尔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这种时候还是有人能沉下心来吃一碗面的。”
  沈昭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促狭,一种得逞的臭现劲。
  行,这是故意点我呢。
  宋临看着他的脸,想了想。沈昭的嘴角压着笑,眼尾却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