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而且我是个向导,你跟我在一起要一辈子用信息素制剂。少隽,不论事业方面还是生活方面,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不一样,我好像看不到我们的以后。”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着,同样沉重。
  许久,陈颂闷闷地开口: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好冷静下来,权衡一下吧。我知道你把成家立业看得很重,明远你掌舵,成家和立业在你身上息息相关,在家里几代人的积累面前,你不能意气用事。”
  他艰难地吞咽一下,说出最后那句:
  “隽哥,我们别纠缠了。你我都快三十了。我耽误不起你。”
  谭少隽彻底沉默。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完全亮起来的天色。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空气中尘埃飞舞,无处可落。
  谭少隽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不想承认,但陈颂说得句句在理。
  他没什么可劝陈颂的。
  与其说是陈颂不要他了,不如说,是他没有坚定地选择陈颂。
  他在家族和感情之间摇摆,在利益和真心之间权衡,在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之间纠结。
  他给陈颂的爱,从来不是毫无保留。
  所以陈颂走了。
  谭少隽怨不得他。之前是自己爱吊着别人,给台阶都不下,现在陈颂把台阶撤了,他站在空荡荡的高处,没立场求陈颂让他下来。
  元旦假期,谭少隽一向不休息。
  他坐在去公司的车里,他盯着窗外发呆。
  司机王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谭少隽闭着眼,声音疲倦。
  “谭总…”王师傅犹豫了一下,“陈顾问是犯错误了吗?”
  谭少隽睁开眼:“怎么?”
  “昨晚我帮他搬家,搬完都凌晨了,”王师傅说,“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谭总,陈顾问是不是犯事儿了?”
  谭少隽冷笑一声。
  原来是你小子帮他搬的。怪不得家里清空得那么快,那么彻底,跟被洗劫一样。
  “又不是我把他赶出去的。”
  王师傅半信半疑“哦”了一声。
  车里安静一阵儿,谭少隽火气又上来了,“他让你搬你就搬?谁是你老板?”
  王师傅“啊”了一声,“我看他一趟一趟太费事了,就搭把手。陈顾问这人讲究,还给了报酬呢。”
  “我给你开得少吗?你这时候热心肠什么?”
  王师傅噤声,不敢再说话,不知道今天谭总怎么脾气这么冲。
  谭少隽重新闭上眼,手指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到公司时,整层楼空无一人。
  谭少隽坐进办公室,打算把那几份紧急资料再过一遍。
  他翻了翻笔筒,找不到那支钢笔,皱起眉,又把抽屉拉出来。
  文件,印章,便签盒,就是没有那个钢笔套盒。
  他又拉开其他抽屉,甚至弯腰看了桌底。
  没有。
  哪儿都没有。
  “李赫言!”谭少隽冲着门外喊,“老子笔呢?”
  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里回荡,没人应。
  节假日李助当然不在。
  谭少隽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烦躁之余,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空了。
  那支笔他其实很少用,一直放着,偶尔打开看看,看那只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陈颂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
  谭少隽一整天都满身戾气,哪哪都不得劲儿,晚上回家,他看着客厅角落的按摩椅,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当时陈颂把这么个大家伙拖进客厅的时候,他还嘲笑陈颂像个老干部。
  从买回来那天起,陈颂就爱躺在上面边按摩边晒太阳,明明是给他买的,他到现在一次都没试过。
  现在这个老干部专属座椅,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个讽刺。
  谭少隽走过去,坐下,按下开关。
  按摩椅嗡嗡启动,皮套隆起,固定住他的四肢和腰,开始揉按。
  穴位精准,确实专业,但太疼了。
  不像陈颂的手温热有力,这个机器只有程序没有分寸,按照陈颂之前设置的参数不要命地按。
  谭少隽被按得龇牙咧嘴,暗自吐槽陈颂这么耐折腾吗?
  他想关掉,却发现机器把他死死箍住,关停键在侧面,他抽不出手,够不到。
  谭少隽挣扎了几下,无果。
  他在心里暗骂陈颂给他买了口棺材。
  “吃饭了谭先生。”
  还是做完饭的刘姐把他解救出来的。
  谭少隽活动着胳膊坐到餐桌边。
  刘姐今晚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芦笋、蟹黄豆腐,还有一盅花胶鸡汤。菜色精致,堪比星级酒店。
  谭少隽夸赞刘姐手艺好,拿着筷子,却没心情下口。
  没有陈颂,他像来大姨父一样烦躁,像不知道怎么生活了似的。明明他独自生活了快三十年,陈颂才来两个月而已。
  他想吃陈颂做的那些菜,有时候咸了淡了,菜可能炒过头不脆生,鱼蒸得偶尔不够嫩。
  但那些是他站在厨房门口,等着陈颂慢慢做出来的。
  谭少隽随便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吗谭先生?”刘姐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谭少隽起身,“很好吃。你下班吧。”
  谭少隽早早洗漱完,躺上主卧的大床,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了解自己。
  也许是家庭原因,他这个人从小就学不会延迟满足,想要什么就必须立刻得到。
  所以他喜欢陈颂,就立刻表白,要得到他。陈颂别扭,他就逗,就撩,就用信息素勾引。
  他根本不像陈颂爱他那样去爱陈颂。
  哪怕陈颂把他当作那个世界的爱人,不也是用七年的记忆和全部的真心来爱他吗。
  而他呢,他把陈颂当什么?谭少隽知道,自己一开始把陈颂当一个新鲜的情人,并且一直处于上头状态。
  他和陈颂腻腻歪歪,只是因为他喜欢腻歪。陈颂把他当爱人一样爱,他乐在其中,享受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
  可现在陈颂走了。
  谭少隽躺在床上,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陷进去了。
  真他妈陷进去了。
  他从前对“另一半”的说法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并不残缺也不需要被人补全。
  可现在,他受不了自己的生活空了一半。
  谭少隽拿起手机,想点开陈颂的朋友圈悄悄窥屏,却发现人家早把他拉黑了。
  谭少隽这辈子没上过这种火,还没有谁敢甩了他又把他拉黑的。
  他点进朋友圈,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全是元旦祝福,晒美食,晒旅行,晒团聚。
  他机械地往下翻,直到翻到沈新妍的朋友圈,十分钟前更新的。
  指尖突然顿住。
  「新面试的帅哥~录用!」
  配图是张合照,沈新妍笑得明媚,旁边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男人,生疏地比耶,平淡地笑。
  陈颂。
  谭少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放大看了好几眼,反复确认就是陈颂,心里的震惊翻涌起来,久久不能平静。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妍姐厉害啊,哪儿挖来的宝?」
  沈新妍回复:「他自己来应聘的~履历干净,说是急需工作,我看条件不错就收了~」
  谭少隽脑子“嗡”的一声。
  不至于吧。
  陈颂挺有本事的,离了他,怎么就沦落到当男模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易感期
  沈新妍的公司地脚不错,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延伸向远方。
  会议室里,陈颂正对手中的资料圈圈画画。
  “我研究过您给的资料,认为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难点在于个体差异,与alpha和omega的等级、心理状态、伴侣等级和陪伴时间、抑制剂使用过往等都有很大关联。”
  他尽可能表达自己对于方案的理解,“我们目前的药物研发方案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治,而精神舒缓类药物…”
  沈新妍坐在他对面,这位年轻的女总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松松挽起。
  她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抱歉,”沈新妍瞥了一眼信息,唇角微微上扬,“有位客人要来找我聊聊。”
  陈颂礼貌性地问:“那您先忙?”
  “没事,”沈新妍随意地摆摆手,“不是客户,是我未婚夫。他父亲的信息素病症很严重,你很优秀,正好介绍你们认识。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