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话痨主播实在没话说了。
  空中飞行看着看着,从目瞪口呆,到满目震撼,再到满脸呆愣,整个人失掉了声音。
  良久,他恍惚地感慨:“我嘞个雷……这还是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主控吗……变异了吧!完全变异了喂!!”
  [呆)你是谁……帅是很帅,可我们正直活泼的chardy去哪了……]
  [不儿,进化不是让你黑化啊!!!虽然黑化强三分但是,但是chardy你是健康的茶属性!不要往阴暗双面派黑发男子方向变异啊!!!(惊恐]
  [蛙趣论坛美帝解爽翻天了,热榜霸屏了,bgm起!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吟唱]
  [哪里阴暗了,主控厨狂怒!这是成长!这是少帝登基!是新朝初建!是高深莫测!是为掌控大权崭露锋芒!!某日某月记:帝初临大统,恰逢伴读兼宋将军被俘,帝心甚忧,遂夜闯鬼营秘密救友!]
  [我笑死了,什么帝の启示录]
  .
  靖王府里头比外头瞧着还要破败。
  廊柱上的漆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虫蛀的木头,院子里杂草枯黄,有半人高,风一吹就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几个提着白灯笼的鬼差在游廊下晃悠,灯笼纸上写着“靖”字,墨迹晕开,显得不伦不类。
  “新来的?”一个青面鬼差突然拦住去路,歪着头打量他,眼珠浑浊如黄泥水。
  赵约有所预料,此刻面若寻常:“可不是嘛,刚调来守后门。”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郁将军说后门要紧,得添人手。”
  “后门啊……”鬼差咂咂嘴,露出满口黑牙,“那地方阴气重,难怪你身上阳气这么淡。”
  哪是阳气淡,是方才吞的恶鬼心在作祟……赵约故作神秘地凑近些:“老哥有所不知,后门昨夜闹腾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
  “真的?”鬼差瞪大眼,灯笼在手里晃了晃,“我说怎么今早换岗时没见着老疤他们……”
  赵约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鬼差在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
  他就这么在府里转悠,每走一步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遇见盘问的就故技重施,有时说西厢房闹鬼,有时说厨房丢了几坛血酒,鬼差们大多浑浑噩噩的,三言两语就被唬住了。
  但赵约的手心始终在冒汗,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转到东北角时,他瞧见个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门口守着两个鬼差,神色紧张,不时朝里张望。
  赵约心里一动,只觉里头像是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他绕到院后,见四下无人,双手扒住墙头一使劲,轻飘飘落了地。
  院里比外头更荒凉。
  正中孤零零立着间殿宇,瓦片碎了大半,椽子都露出来了。
  殿门大开,里头黑黢黢的,像张等着吞食亡魂的巨口。
  赵约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凑到窗边。
  这一瞧,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个蒲团。
  宋麒就坐在那蒲团上,半掩眸光,墨色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玄色蟒袍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
  最扎眼的是他身上那十二道锁链,有手腕粗,从白皙的脖颈一直缠到无力的脚踝,锁链上刻满了符文,幽幽地泛着青光。
  他无声静坐着,姿态笔直,疏离如山巅雪、云外月,在这污浊之地生出几分清寂的忧郁,又让人无端想起月下独放的幽兰。
  “师兄……殿下!”
  赵约忍不住唤出声,声音都在发颤,“我来救你出去!”
  殿内之人缓缓抬头。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见他苍白的脸,他讶然地打量跑进来的赵约,眉头微蹙:“你是方才门外那……”
  赵约这才想起,此时的宋麒还不认得他。
  他压下心头轻微的酸楚,低声快速道:“我是赵约,是你认识的人——未来的你。这链子怎么解开?我们一起逃出去!”
  宋麒怔了怔,唇角牵起一丝缺乏颜色的笑:“多谢好意。只是……我不能走。”
  “为什么?”
  赵约急得去扯那些锁链,链子冰冷刺骨,符文骤然亮起,灼得他掌心发烫。
  可他心里又急又痛,恨不得立刻把这些该死的锁链砸个粉碎。
  游戏主控不懂,可玩家们却大概明白。
  隔着一副身躯,空中飞行仍然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又怕看得太投入,沉默太久让直播效果不好,便偶尔和弹幕分享自己的猜测:
  “因为教团插手了,支持魔修是教团狮部出的主意……所以联盟公会的任务者必须配合他们办事?”
  [……你是说,联盟公会和方世同费心尽力建立了统一王朝,好不容易维持千年和平,现在又要被迫旁观它的衰亡吗?]
  [只是神灵的一个念头……可是凭什么?]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可恶啊可恶!!!!我要薄纱主神!!]
  [安抚一下直播间里的朋友们,我去看了一下了《大道》相关的角色升级素材文案。任务空间毁灭时,《大道》基本已从百年乱世中恢复,在无数人的努力下,重新建立了伟大的现代修真社会]
  宋麒垂眸不语,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几个呼吸后,他才轻声道:“你快出去吧,离开这里。在鬼域多留一息,阳寿便少一分。”
  ……那师兄待了多久?!
  赵约猛地抓住他肩膀,将他身子挪正,强迫他抬起头,尔后盯着他,咬牙说:“不,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今日我一定要将你带走!”
  四目相对,赵约才看清他眼底的冷意,不由得一愣。
  不是针对他的,也不是针对师兄自己的,只是一种对当下处境的无动于衷,无所谓生,亦无所谓死。
  这一刻,赵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宋麒被他盯得面上一滞,像是不明白他的执着:“为何?……你是我以后的师弟?”
  赵约渐渐平复情绪,闻言只是笑,语气却极其认真:“我说过,未来的你和我认识。”
  宋麒错开他滚烫的视线,轻轻抿唇,别开脸:“……那你更不能留,我若走了,你活不了。”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伴着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赵约一惊,经宋麒一指,立即闪身躲到殿内的屏风后。
  这屏风绣着百鬼夜行图,丝线都褪了色,正好藏人……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来的是郁鹤辛,带着两个鬼差。
  他换了身装束,暗红战甲上缀着人类指骨,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太子殿下,”郁鹤辛凉凉笑着,从其中一个鬼差手中接过一个瓷碗,“喝了这碗符水罢。”
  他俯视着宋麒,“待化去金丹,再消去灵根,也好日后上路啊,哈哈哈哈!”
  碗里盛着暗红的液体,泡着张血符,咕嘟咕嘟冒着泡。
  两个鬼差也跟着怪笑,长眼笑得吊起来,与两侧嘴角齐高。
  宋麒不言,只缓缓从袖中伸出手。
  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结着黑褐的痂,眼看他指尖就要触到碗沿——
  一道绿金色的光箭凭空凝聚,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郁鹤辛面门!
  “住手!”
  愤怒和惊惶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堪比巨浪的狠劲,赵约再按捺不住,从屏风后跃出。
  郁鹤辛反应极快,侧身避过。
  光箭擦着他鬓角飞过,将身后两个鬼差射了个对穿!鬼差竟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好啊!”
  郁鹤辛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缕嗜血的光芒,“大爷我好心饶你一命,竟让你胆大包天了!”
  他周身黑气暴涨,战甲上的骨头齐齐发出尖啸。
  就在他要扑向赵约的刹那,宋麒忽然动了。
  十二道锁链哗啦啦作响,符文明灭不定,宋麒咬破指尖,血珠悬浮在半空,渐渐凝聚成一道金色的虚影。
  是个手持一柄拂尘的青年人,尘尾银丝飘扬,男人抬起一张俊美苍白的脸,唇边笑意缺乏情感。
  郁鹤辛脸色骤变:“越太祖?!”
  那虚影拂尘一甩,万千水箭疾射而出。
  郁鹤辛慌忙招架,黑气化作盾牌,与水箭撞出刺耳的锐响。
  可它只是本体的其中一道化身,即便修为已至渡劫期圆满,几个回合下来,郁鹤辛也渐露败象,战甲裂开数道口子,黑血汩汩涌出。
  越太祖每一次攻击都直指他的致命弱点,摆明了要让他死在这儿!
  一时间,什么渡大人的命令、顾全大局的考虑等全被他抛到了一边,世代仇敌的祖宗就在眼前,没有任何事物比他报仇更重要!
  这越太祖和他的后人,一个也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