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基本全天呆在酒店或者谈判会场,如果梁桉想聊聊凌晨四点从高空俯瞰下去的夜景,那他倒是有发言权。
  徐柏昇注意到梁桉安静了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也扬起笑容对徐昭说:“柏昇肯定是去谈生意的吧,那么辛苦估计也没时间好好逛一逛。”
  徐柏昇挑了下眉,梁桉的笑容看起来比他真诚许多,话里维护的意味更叫他意外。
  李杺接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梁桉的到来而心情愉悦,比平时少了讥讽多了随和:“柏昇这几年去过的地方也不少。”
  徐柏昇谦虚:“应该没有梁桉多。”
  梁桉往他看一眼,笑了笑,这回没接话了。
  徐昭这天也很高兴,用他的小叶紫檀碗比平时多盛了半碗饭。徐昭吃完饭要休息,让徐柏昇带梁桉在花园里走走。
  宽大的草坪当中有块菜地,是徐昭吩咐种的,园丁正在除草。梁桉似乎很感兴趣,走到旁边蹲下,不时问一些问题。徐柏昇就看他白皙细长的手指在那嫩生生的蒜苗叶子上拨弄。
  “这是青蒜。”徐柏昇突然插话,“旁边的是葱。”
  梁桉抬起头,午后温和的阳光在他光洁的面庞上肆意晃荡,他说:“蒜和葱,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徐柏昇意味不明地笑笑,他回家吃饭也穿正式西装,衬得身材高大,笑容也很绅士。
  两人继续往花园深处走,徐柏昇无疑很能沉得住气,一路上顾左右而言他,梁桉却没那么耐心。走到无人处,他停下,转朝徐柏昇说:“徐先生,我想问问你对结婚的事怎么看。”
  “我们两个人,”梁桉看着他的眼睛挑明,“结婚。”
  徐柏昇没有回避地也看着他:“你觉得呢?”
  “是我先问你的。”梁桉说。
  徐柏昇嘴角擒笑,仿佛含着一丝嘲弄,或许还有其他,梁桉来不及分辨,听到他说:“长辈有命,我觉得我们意见的份量并不重。”
  “你不愿意?”
  徐柏昇反问:“难道说你愿意?”
  “对。”梁桉说,“我愿意。”
  徐柏昇诧异地看着他。
  梁桉反而扭脸去看前方了,住在酒店的这些天,虽然有保镖驻守,但他每晚都要仔细检查门锁才能入睡。他感到害怕,害怕某天他会赤身裸体在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地方醒来,枕边躺着梁琨或梁瑛帮他安排的陌生人。
  不论他的大伯还是姑姑,很明显都想借他跟其他人联姻来获利,与其惴惴不安地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跟徐柏昇结婚,就算没有感情,至少他还能获得徐家的庇护。
  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梁启仁在临终前还费心安排他的婚事,现在隐约懂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梁启仁单独看好徐柏昇,但梁启仁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最亲爱的爷爷不会害他。
  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梁桉心里发酸,说:“这是我爷爷的临终愿望。”
  徐柏昇却道:“那是你爷爷,不是我爷爷。”
  梁桉突然转头盯他,室外优越的光线叫徐柏昇看清了他左耳上的那个耳洞,好像润白玉佩上一点调皮的灰褐。
  梁桉神情愤然,语气也激烈起来:“所以你就恶意打压我们的股价?”
  “我爷爷住院那段时间梁氏的股票就在跌,我查过,买入最多的是两个机构,一个注册地在荷兰,另外一家注册地在比利时,这么巧,这两家机构七拐八绕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开曼的一家基金会。”
  “那么徐先生你猜猜看,”梁桉歪过头,顶着一张纯真的脸,以懵懂的语气咄咄质问徐柏昇,“这家基金会的控制人又是谁?”
  在酒店的那几天梁桉没闲着,他个性不善迂回,直接了当,眼睛紧盯徐柏昇的反应。
  徐柏昇着实感到惊讶,他自以为藏得够深,连徐昭都没发现的事梁桉竟然能查到。这两家机构的确是他幕后操控,周琮彦不过被他推到台前,便宜行事。
  看来这位梁家小少爷不是空有外表。
  徐柏昇表情依旧十分平静,好整以暇看着梁桉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商场无父子,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做,就算是梁董也一样。 ”濒死的鲨鱼谁都想咬一口,这是人性。
  梁桉激烈地反驳他:“我爷爷一定不会,他从小就教我,做生意不能只讲利,更要讲义!”
  徐柏昇无所谓地耸动肩膀:“在我这里一向是利字先行。”
  “你这是趁虚而入的小人行为!”
  梁桉自觉失言,抿紧嘴唇看着徐柏昇。徐柏昇脸色不复刚才淡然,觉得没必要解释,他也不屑去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说:“我没有赶尽杀绝,否则梁氏股价能那么快稳住?你不会真以为是靠你那个没用的大伯吧。”
  话已至此,徐柏昇也懒得兜圈子,语气冷淡:“恕我直言,梁公子,虽然我们指腹为婚,但那都是老黄历了。梁董已经驾鹤西游,你现在做什么他都看不到,你大可以继承遗产一走了之,我相信足够你挥霍,实在没必要留在滨港跟一个没有好感的陌生人强行捆绑在一起。”
  梁桉冷笑:“你看得出我对你没好感了?”
  “你的眼神告诉我了。”徐柏昇说,“因为第一次见面我迟到了。”
  “呵。”梁桉道,“我的气量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一时无人开口,气氛僵持不下。徐柏昇余光瞥见刚才的园丁拿着大剪刀朝他们走来,似乎察觉气氛不对而紧张止步。
  徐柏昇于是抬起手抵住梁桉后背,语气温和,英俊的面庞也重新挂上笑容:“走,我带你再去前面转转。”
  梁桉觑他,被他的手掌推着往前。
  走到花园深处,松木环绕出一方幽深,一蔓玫色蔷薇别出心裁地攀援而上,纤细的枝条与粗壮的树干相互缠绕,松柏的清香也与淡雅的花香难分彼此。
  梁桉深呼吸,平静了下来,对徐柏昇说:“与其说是结婚,不如说我们合作。”
  徐柏昇的手离开了梁桉的后背,他牵起嘴角:“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梁桉来之前想过很多遍,他握紧手指,对徐柏昇说,也是对天上的梁启仁说:“我会进公司。”
  “我知道你需要远洋航线,只要我能站稳脚跟,我可以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给你牵线。”
  他说着,往徐柏昇看一眼:“我也知道你的野心不止于只做徐氏寰亚的副总,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而且据我所知,只要结了婚,你就能自动获得一定比例的家族股份。反正都要结婚,不如跟我。”
  徐柏昇垂着眼,梁桉这才发现他睫毛好长,尾部往上翘,孩子似的纯然。徐柏昇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抬起头:“很有道理,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
  梁桉自认将方方面面想得够清楚了,他皱眉:“什么?”
  徐柏昇看着他,缓缓说道:“如果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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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第11章 达成合作
  梁桉怔住了,定定望着徐柏昇,眼睛忘记眨。徐柏昇表情真挚,梁桉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徐柏昇心有所属。
  风吹动那一丛蔷薇竞相来吻他的脸,梁桉没有动作,呆立在原地。
  “对不起,这一点我欠考虑了。”
  他深呼吸,反应过来,想说“当我的提议没有说过”,徐柏昇却抢先道:“但你说得对,我的确需要航线,徐氏的股份对我来说也是必须的,我们可以合作。”
  这个反转叫梁桉又一次愣住,他盯着徐柏昇滴水不漏的脸,越发看不透这个人,不是心有所属了吗,难道在徐柏昇心里,无论亲情爱情都没有那点股份来得实惠?
  徐柏昇抬起手腕看表,已无缝切入到下一阶段:“既然是合作,还是签一份协议为好,我会尽快让律师拟出来。”
  梁桉下意识跟着他的思路:“好。”
  他想徐柏昇是对的,口说无凭,白纸黑字落到纸面上才踏实。
  梁桉无心再逛,走马观花将徐家后面的马场逛过一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徐柏昇立刻问:“想走了?”
  梁桉发现确认合作之后,徐柏昇说话变得直接许多。他感觉复杂,说不上来。
  徐柏昇显然很擅长洞察人心,好听点叫知情识趣,相处不用费劲,但也意味着他能通过你的一举一动看穿你的内心。
  梁桉不是很舒服,短促嗯了声,徐柏昇便带他往回走。
  刚走回大宅,就见徐木棠从外面回来。
  徐木棠穿着篮球背心和短裤,背心被汗湿了粘在身上,手里还抓着个篮球,看样子刚运动完。
  见到梁桉,他愣了愣,篮球随即脱手,弹跳了几下后滚到了旁边的草坪上。
  “梁桉学长!你、你怎么在这儿?”徐木棠话都不利索。
  梁桉被他的傻样逗笑:“我来你家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