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苏遗:“……”
  这人怎么一到晚上就变得如此刻薄。
  [不如了断:总比人身高一米九却顶着个小猫咪cat当id要好。你以为你是巨型橘猫吗?]
  [cat:……这是我的中间名。]
  “……”
  苏遗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心想:你们高贵的格兰特家族真是复杂,他试图转移话题。
  [不如了断:……你下午说把我送你的伞撕了,是真的?]
  [cat:[图片]假的,但这种在联邦老掉牙的东西,确实拿不出手。]
  苏遗打开照片一看,那把绘有一只蝴蝶的油纸伞,被……放在一个玻璃柜内,跟古董似的,打光展示着。
  “……”
  一看就身价暴涨几十倍,能随便忽悠一个傻瓜富二代买回去哪种。
  他的老式手机又弹过来一条消息:
  [cat:所以为了补偿我,你明天一天的时间得归我。]
  “什么?!”苏遗大惊,刚要打字,对面就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过来,他只能接起来,试图婉拒:“不行,真不行,我后天就要进训练营,明天很忙,我要忙一个项目论文收尾,进行论文答辩;还要准备一场现场手术考核,起码要考到下午,然后我答应了罗叁,就我们zoo的老板,必须一周必须去一次,否则就……”
  他说了半天,对面就没动静,诡异的安静,他一愣,有些心虚地停下来,悄声问:“卡西汀?你还在听吗?”
  “所以这些事都比我重要,是吗?小苏哥。”卡西汀的嗓音低沉,透着浓浓的低落,还有些委屈。
  苏遗一怔,下意识解释,“可是后天我们不就能在训练营见了?而且今天也见了。”
  “是吗?那你下午大会没结束前去了哪?又是和谁在一起。”卡西汀的声音阴冷起来。苏遗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像一只猫,心情不好又厌世的时候,就像一只漆黑阴郁的黑猫,冷不丁地出现,盯着你,就会让你毛骨悚然。
  苏遗忽觉有些冷,裹紧了被子,拿着手机小声哄道:“我、我真的没时间……”
  哪知对面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你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我,你说,我要是把你和李择屿在一起的照片发给李氏的家主,你还会不会有时间呢?”
  “!”
  什么照片?!
  不会是下午在走廊外接吻的照片吧?!
  该死!他不该那么不小心,在大庭广众之下,果然还是美色误人。
  苏遗抓狂地攥紧手机,突然紧张的呼吸声出卖了他的心虚。
  卡西汀神情阴郁地握着手机,听到这动静,脸上闪过一抹失望,又果然如此的嗤笑。
  ……还真是,一诈就被他诈出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上扬,勾起。
  李择屿那样装得要死的家伙,他凭什么。
  苏遗听不到对面卡西汀的声音,就越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切齿地否认:“我和李同学什么关系都没有,卡西汀,你别乱来。你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特招生,我的愿望不过是完成学业,能够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再找个爱人,成一个小家。”他越编越顺溜,声音也柔软而向往起来。
  “我就是个孤儿,我只是在维兰斯亚德有个立足之地而已,卡西汀,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我才告诉你。我别无所求,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有个小家而已。参加伊亚洛斯大赛,也许我就能被更多优秀的企业或联邦单位看中,我真的很重视这个机会……”
  苏遗说着,忽然顿住,苦笑了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去说吧。去公布那捕风捉影的照片吧。”他声音低落,似乎要挂电话,“晚安,卡西汀。”
  他说着,作势要去挂电话,实则手心都在发汗,紧张地头皮发麻,一秒被拉长成几十份,心跳快得不正常。
  “……明天!明天我在zoo等你。”卡西汀攥紧手机,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这总可以了吧?”
  “……!”苏遗感觉活过来了。
  他聪明地没有去问照片,毕竟他刚刚可是特地用了模糊的字眼“捕风捉影”,对方却并没有否认!那就是根本没有拍到他和李择屿接吻的照片!
  这小子心眼忒多,竟然诈他。
  “好的,”他尽量语音平静,透着一抹疲惫,“那明晚见吧,我的朋友。”说完,他就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立即挂了电话。
  好累。
  也好冷。他为了省电费,让419关了暖气。
  他躺下去,沾上枕头就睡。
  屋内的暖气却忽然“咔哒”一声,自动慢慢升温,到一个温暖适宜的温度。
  苏遗这晚睡得不是很安稳,哪怕他刻意不去想,但是还是在梦里回到了幼时,看到少年苏憾背着他逃出福利院,一大一小两个小孩蜷缩着,在废弃的贫民窟狭窄阴冷的角落里抱着取暖。饿得难受了,就勒紧自己的裤子。后来,苏憾一身是伤,捧着一包半温的食物揣在怀里跑回来,递给他。
  “小遗,快吃,吃饱了就不饿了。”
  梦里的小苏遗看着他身上的伤,不敢问,只埋头大口大口地吃,吃不到一半,吃到了血,又突然恶心地“哇”地吐了。
  他挥手把食物打掉,感到少年似乎生气了,再抬头,他一脸冷漠地高站着看他:“……苏遗,你真是不知足。我不想要你了。”
  那个眼神逐渐陌生,少年苏憾突然变成了高不可攀,一身克林索尔制服的冷脸青年。
  又冷又饿的小苏遗高兴地大喊,皱眉不悦地跑着扑过去:“死苏憾!你去哪儿了!我都快饿死了!”
  下秒,他就彻底扑空,从他身上穿过去,一脚踏空,跌进了深渊。
  那种恐惧的失落感让他骤然惊醒,猛地睁开眼,心跳失控了一瞬,整个人浑身麻痹。
  苏遗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他难受胃里翻滚,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冷得直发抖,着急套上旧棉衣,臭着一张脸踩着毛拖鞋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二十出头的人,长得偏小,很瘦,眼底的青黑又重了,他伸手随意地将已经完全遮眼的头发往后拢起来,扎了个揪。拿起牙刷挤牙膏面无表情地洗漱。
  怎么会梦到那个该死的混蛋。
  真是晦气!
  晦气!晦气!晦气死了!
  苏遗想到自己能进赛前训练营,前途一片大好,心情又松快许多。他洗漱后,换上圣伊格的制服,在外面套上浅蓝色的旧棉衣,有点不伦不类,但是保暖,然后找出条围巾围上,背上包,双手揣兜赶着出门。
  维兰斯亚德的冬天越来越冷,他的脚踩在旧皮鞋里,哪怕穿上了袜子,还是冷得脚趾痛。他踩着冷硬的鞋快步向前跑,冷风刮在脸上,让他原本有些过于苍白的脸上,冻出一点红晕。
  他有些饿得难受,从包里摸出一个冷的三明治剥开,准备边赶路边吃,同时又无比怀念那个被傅沉收走的无限饭卡。
  他账号里是有很多钱了。
  可是他现在也无比担心,傅沉或是谁,会突然一个不高兴就叫他“还钱”。
  毕竟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些人的喜怒无常。
  好烦好烦好烦。
  他赶路一样往医学院大楼跑,一上午整个项目组的学生都聚集在教室里等待抽签答辩顺序。苏遗运气不太好,下秒就抽到了二十多号。算算时间,得等到中午才轮得上他。
  他脸色有些臭,勉强压下情绪,对导师们乖巧地笑笑,然后站起来到教室最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
  他的位置正好靠窗,关紧的窗户倒是不冷,教室里的暖气很足。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胃里绞着痛,连忙拿着杯子出门,想去楼道提供的饮水机里接一点热水喝。哪知忽然间,就看到了窗外楼下空地上,开过的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下来个昨天才见到的,那个克林索尔的领队。
  他蹙眉,胃里绞得更难受,却忘了起身去接水,只死死地盯着。
  那车上竟然还走下来个白发的男生,即便远看也能看出来那男生长得很不错,身形颀长,个子比苏憾……不是,他现在叫什么来着……楚慎之。
  楚慎之……
  苏遗在舌尖嚼烂这个名字,眼底厌恶更甚。他看着那个白毛男生和楚慎之对视一笑,很阳光的样子,似乎身后就要长出一对恶心的天使翅膀一样,满身光环似的。
  他看到楚慎之伸手,将他的背包从车上拿下来,又递给他一份看不清的餐盒。一定是热的,暖的,好吃的。
  他读唇,听到那个白毛男生似乎喊他——
  “哥哥。”
  “你不陪我一起去宿舍吗?”尤利尔背好背包,漂亮的眼睛上睫毛都是银白色的,乖巧地笑了下,“我担心会不适应。”
  “不适应就回去。”楚慎之冷道,“等真正上了模拟赛场,没人会照顾你。”
  尤利尔闻言,似乎有些受伤地僵了下,微垂眸,倔强道:“我……我也是爸爸的孩子,我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