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紧接着,微湿的、早已凌乱的头发被周熠用力揉了揉,变得更加杂乱不堪。
  这亲昵的动作只让他感到窒息。
  下一秒,腰身被一条手臂环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将他牢牢禁锢。
  周熠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低语道:“小凡,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啊......是腿不想要了吗?”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应声软了下去,重心骤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
  周熠的手臂顺势一提,将人更紧地箍住,耳边立刻传来细碎、可怜到极致的哀求:“别...别.....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周熠感受着怀里这具不断轻颤、滚烫又柔软,仿佛快要化作一滩沸腾着水的身体,抬眼看向对面仍在等待的苏景商。
  他松开了些许力道,声音恢复了平日不冷不淡的语调:“站好。”
  温小凡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还敢逃呢?”周熠的语气里带着真正的疑惑,声音却依旧放得很轻,他垂眸,看着眼前连哭都不敢哭,只是不安颤动着的人,伸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略微俯身,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了额头上,“行了,回去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明天’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温小凡心口,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但至少....至少今晚暂时安全了。
  他几乎是机械地、麻木地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虚浮,轻飘飘得如同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
  身后传来体贴入微的嘱咐,却令他不敢再出错,
  “知道在哪吧?1608,别迷路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当金属门彻底闭紧的瞬间,温小凡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沿着冰冷的厢壁滑落,跌坐在了地上,担忧地缩紧自己的双腿.......
  周熠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抽着烟。灰白的烟气在空气中四散,却化不开他脸上阴沉的寒意。
  “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
  苏景商笑了笑,语气轻松:“当然是温小凡的事情。”
  “出了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苏景商从抽屉里抽出病历,熟练地翻到温小凡最近的检查报告,推到周熠面前,“你应该看不懂,我给你解释一下。”
  周熠目光不屑地扫过纸面,道:“甲胎蛋白比上周又高了300,异常凝血酶原翻了一倍.........肝功能在持续恶化。”
  “这些数值意味着肿瘤仍在活跃进展,并且出现了肝细胞性黄疸和胆道梗阻的迹象,我说的对么?”
  苏景商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周熠不仅能看懂,连那几个生僻的专业指标都了解其含义,他忽然话锋一转,“他和你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上心?家人?爱人?”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周熠细微的表情变化,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不过爱人也不对,温小凡....明显不愿意啊。”
  最后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周熠倏地抬眸。凌厉的气场汹涌地压向他,苏景商依旧继续道:“但依我看,你这样下去,温小凡还没撑到病重,就会被你折腾死。”
  苏景商说话毫不客气,直接戳向周熠的痛处。
  他虽只是一名医生,但身处医学世家,同辈乃至往上数三代,几乎能凑出医院大半科室来,再加上他是天赋最强的那个,行医数载,人脉不必多说。
  况且他笃定,周熠这种人,即便脾气再大,也懂得权衡利弊——至少在温小凡还离不开他治疗的时候,不会真对他怎么样。
  除非,周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就是苏医生医术不精,配不上身上的称号。”周熠语带威胁,声音平淡却字字千斤。
  苏景商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啊,反正我这么些年,手里活的不少,死的也大有人在。”
  周熠深吸一口,将烟头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直接问道:“有话直说。”
  苏景商拿回病例单,神色立刻变得严肃:“后续化疗方案需要调整,病情虽能暂时控制,但患者的疼痛指数会显著增加,寻常止痛药可能失效,而更强的止痛剂都存在成瘾风险和副作用。”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熠,“你知道老人的绝望感从何而来?并不全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往往是生命掌控感被逐步剥夺,身体功能下降正常生活无法维持,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价值和目标.....如果温小凡的精神状态持续被你这么摧残,身心双重折磨,没谁能扛得住。”
  周熠低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见他似在思索,苏景商继续道:“这几天他情绪原本有所好转,你应该知道原因”
  “不可能。”周熠骤然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放他离开。”
  温小凡那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起初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可当温小凡开始试图索要钱财时,周熠便快要压不住怒火了。
  那想逃跑的念头,几乎明晃晃地写在了温小凡脸上。
  今晚他特意撤走门口看守半小时,就是算准了温小凡这个时间可能会醒。
  与其让他不知何时偷偷溜走,不如亲自为他铺一条看似可行的路,等他踏上去了,再亲手掐灭他所有希望。
  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厌恶任何形式的失控。
  “不如你们各退一步,怎么样?”苏景商提议,“我来做这个中间人。”
  “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说这个?”
  “温小凡怎么说也是我的病人,我关心他不是应该的?”苏景商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再说了,我家那个侄子苏旭,可是特意嘱咐我,要多关照关照他呢。”
  周熠猛地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推门而出,却在门口顿住脚步,侧过半张脸,阴影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苏旭?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继续追究。”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让他老实点。下一次,我不会客气了。”
  苏景商轻笑出声:“我的面子吗?哈哈哈,那多谢周少了。”
  还说不是爱人呢,这醋意都蔓延到哪了。
  苏景商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不是爱人,也不是家人。
  爱人和家人在周熠眼里都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
  而温小凡,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求饶
  周熠独自站在一个墓碑前。
  那是一个尤为精致的墓碑,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更不同寻常的是,墓碑上方镌刻的死者图像,不是人像, 而是一条黄褐色、微胖的小土狗。
  方圆几百米,只有这一个墓碑。
  或者说,这片空旷地带以及那栋相连的两层联排小别墅, 都属于这只小土狗。
  这里是他小时候曾住过的地方。
  周熠安静地坐在冰凉的墓碑前,修长的手指间, 不紧不慢地弹弄着一只早已褪色的小球。
  那是小土狗生前最爱玩的玩具。
  他四岁那年,在路边捡到了它。
  它笨笨傻傻的,起初只是出于好奇才带回家。他没有照顾小狗的经验和耐心,便一股脑扔给保姆, 只在偶尔想起时去看一眼。
  可那小土狗却总是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有时会蹲下来, 用手指头轻轻一推, 就把那小肉团推个跟头,它也只是用奶呼呼的声音叫两声,便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吐着粉嫩的小舌头, 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 然后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手指。
  起初他很嫌弃。
  但直到一次照顾他的保姆说,舔他是因为喜欢他, 他便渐渐喜欢上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周熠去哪都喜欢带着它,甚至睡觉也喜欢抱着。
  他开始学着亲自给它喂食,为它洗澡, 每当他为小土狗顺毛时, 那小尾巴就摇得更欢了。
  周熠偶尔喜欢躲起来,再突然出现, 看着它被吓得一个激灵,但小土狗似乎永远不会生气,还很粘着他。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年。父亲认为他花费了太多时间在小狗身上,便擅作主张,将小狗扔了出去。
  周熠找了几天,最后,在当初捡到它的那个街角看到了它,当时小土狗也兴奋地跑来,他就眼睁睁看着它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飞,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落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他求了许久才将小土狗埋葬,上初中后才将墓碑迁到这里。
  冷风无声地掠过空旷的墓地,只有他手中小球发出的轻微弹跳声,将他卷入只有他记得的回忆中。
  周熠第一次见到温小凡时,还不到五岁,是小土狗死后的第二个月。
  那是初春的一个周末,周熠照例跟着大人们外出。
  在他课余时间,他会跟着一群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的alpha去催债,当时他父亲周明萧虽已经转型大半,但还是有部分依靠暴力维系的灰色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