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身高不足一米的周熠,混在一群健硕的alpha中间,个头刚过他们的大腿。
  那些暴力威胁、跪地哀求、乃至绝望反抗......所有混乱与不堪,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有时他坐在车里等,有时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欠债人磕头求饶,请求宽限时日,甚至目睹过走投无路者,用自残的方式偿债……
  见得多了,周熠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车停在一个偏僻破败的小镇。
  周熠穿着学院风的两件套,白衬衫外罩深蓝色毛衣,微卷的头发下,是一张人见人爱的瓷娃娃脸。
  任谁初见,都会觉得这是个精致又软萌的乖孩子。
  他在车内等得无聊,便从那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上跳下。远远望向叔叔们正走去的那个院子时,他的目光却被院墙边一人来高的黄色草垛吸引了。
  草垛后面,躲着一个小孩。
  周熠看了眼自己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还是踏过泥泞的土路,走了过去。
  那小孩儿比他矮些,像个刚从土里挖出的、灰扑扑的小土豆。
  春寒料峭,对方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已经有些脏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
  小孩儿脸很小,眼睛圆圆的,怯生生地瞄了他两眼,又迅速缩回草垛后。
  “出来。”周熠停下脚步命令道。
  对方没动,反而往里缩了缩身子。
  周熠看了眼那混合着草絮与污渍的地方,皱了皱眉,但好奇与新鲜感促使他抬脚迈过去,毕竟能忤逆他的人不多,他伸手将人拽了出来,“听不懂话吗?”
  对方摇头,害怕得眼神乱飘,脏兮兮的小手揪着草秸,大气不敢喘。
  “躲这干什么?”
  对方只深深低着头,盯着自己快破洞的布鞋。
  “问你话呢?小哑巴?”周熠轻轻一推,那瘦小的身子就跌坐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只见对方连忙爬起来,抬手抹了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冲周熠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讨好的笑容,“我,我不是哑巴...”
  “你爸欠钱了,知道吗?”
  那小孩儿仿佛知道似的,头埋得更低了。
  周熠蹲下身,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你趴下,学小狗叫,我帮你爸还钱,怎么样?”
  那小孩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真..真的吗?”
  “嗯。”周熠像个大人似的郑重承诺。他看着对方真的趴下来,小声地“汪汪”叫了两下,连耳朵尖都羞成了粉红色。
  周熠不太满意地亲手调整了他的姿势,然后有些开心地揉着对方那不到半指长的头发,“好乖啊。”
  “伸手。”周熠摊开掌心。
  那只小手颤颤巍巍地搭上来,冰凉的触感传来,大概是穿得太少了,所以就连掌心都是冷的。
  “乖乖在这里趴着等我。”
  当周熠从车上取来自己的小西装外套时,却发现那小孩儿正慢慢地挪向院门口。
  周熠不悦地皱眉,悄悄靠近,突然跳出来吓了对方一跳。对方站的位置本就偏,受惊之下,踉跄两步,直接跌进了旁边的垃圾坑里。
  等周熠把对方拉起来时,他浑身又脏又臭,手上还沾了血,这才注意到,原来那小孩儿不知撞到了什么,额头上正往外渗血。
  守在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叔叔闻声赶来,连忙问:“小少爷,没事吧?”
  周熠摇摇头,吩咐道:“告诉霍叔,欠的钱从我零花钱里扣。”
  那小孩儿显然疼极了,捂着额头哭得身子直发抖,却还哽咽着说:“呜…谢谢你——”
  温小凡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暖醒的。
  昨晚他担惊受怕了半宿,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不知不觉间才睡着的。
  他侧过身,眯着眼辨别,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似乎快到中午的样子。
  然而再明媚的阳光也射不透他心里的阴霾,胸口似是压了座大山般沉重,忽然他似是意识到什么,刚才翻身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热热的?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刚要转头,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臂被抓住。
  他几乎心脏骤停。
  想也没想地闭上眼睛装睡。
  甚至他都没心思想周熠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被窝里,只期盼着这是一场梦。
  “醒了?”
  他感受着自己的胳膊被圈住,摩挲,温小凡更不敢动了。
  昨晚他甚至想抵抗到底,反正他也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怕周熠,但一想到自己那还健全的胳膊腿,想到周泽禹的惨叫,周熠对他的家人都能毫无顾忌的下手,他终究没有那个胆子挑战对方的权威。
  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似乎都不重要了。
  周熠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
  他只想安静地活一会儿。
  周熠就望着温小凡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唇角也抿成一条线,随即,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抱着视死如归,忍辱负重的表情,睁开眼就窜了过来,缩进他的怀里求饶道:“别,别生我气了,行吗?我会好好听话,我会好好治病的,求你了,别....别动我的腿,它是好的——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再次逃跑
  他紧张地没有等来答案, 这是他想了半宿才得出的方法。
  昨晚他在黑夜中将周熠所说过的话反复回想,辗转反侧间,忽然间他明白了, 周熠只是需要一个固定的角色,只要他扮演好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条件,他或许就会好受一点, 或许对方就能变回那个温和的周熠?至少,不会再让他心惊胆战。
  他太累了。
  如果这样能换来安宁, 他愿意尝试。
  就在这时,周熠的声音淡淡响起:“是么?”
  看着怀里怕得发抖却仍钻进来的温小凡,周熠心中那道巨大的裂痕似乎正缓缓愈合。
  昨晚当他看见温小凡一见到机会就毫不犹豫逃跑时,愤怒极了反而冷静得可怕, 每当想起温小凡那冷漠拒绝的模样, 一种莫名的不悦便缓慢地浸透他的血液, 流遍全身,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到难捱,影响他的工作不说,就连午夜梦醒都是温小凡的身影。
  到现在看到温小凡露出这些天不曾有过的乖顺, 即使知道是装的, 但就是轻易的将他积攒的怒气打消了大半,他怜爱地抚过温小凡的发丝,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轻柔道:“既然你认错了,那就看你之后的表现。”
  “小凡,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喜欢我比较好。”他顿了顿, 低声道:“我喜欢你喜欢我。”
  这些天温小凡的冷淡与回避, 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甚至在半夜曾坐在床头,望着温小凡熟睡时安静的侧脸, 产生过些许的动摇:这样一个不听话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身边?换一个不是更简单?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头,光是想想他就受不了,他无法接受温小凡的离开。
  起初他只想要人在身边,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低头,吻了吻温小凡的额头,语气近乎蛊惑:“你还是喜欢我吧。”
  在他的认知里,温小凡喜欢他是天经地义的事,近期的疏远和不听话只不过是因为那个意外的‘矛盾’而闹脾气,偶尔的任性他都可以包容,甚至他不在意放低姿态去哄一哄对方。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周熠解释道,声音放得更软,“和顾凉韵那次......”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就是他们关系破裂的转折点,但说到这,他顿了很久,因为他也无法解释这件事。
  当初他接近顾凉韵,纯粹是为解集团的燃眉之急。他需要顾凉韵背后那位身居高位、比他市长母亲层级更高之人的引荐。
  事后利益两清,他与对方已无瓜葛,但顾凉韵确实是块难甩的狗皮膏药。
  而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他易感期那夜。
  周熠虽醉意不浅,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起初他只是想像往常一样逗弄温小凡。可在那迷离闪烁的灯光下,看着对方湿润的眼眸,一个念头猛地窜起,他想亲他。
  念头一旦生起,便如星火燎原般再难遏制。后来,他失控了。
  是因为身下的人是温小凡,还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他只记得自己如同着魔一般,贪恋着不愿停下。
  他让温小凡闭嘴,对方便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让他抬腿,温小凡就乖乖照做.....他不知疲倦地一次次占有,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突遇饕餮盛宴。
  温小凡中途晕厥过去,又被他弄醒,直至天光微亮,身下的人软的彻底不动了,他才克制地结束。
  他看着温小凡昏睡的身体,布满他留下的斑驳痕迹,瘦弱得与“美”几乎不沾边,但他就是心脏失控地疯狂跳动。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慌”。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毒蔓滋生: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温小凡了?
  这想法让他无法忽视,更无法接受。
  “喜欢”意味着失控,意味着他要踏入那种他最为不齿的“关系”,自幼他便撞见过父亲与人偷情,父母貌合神离,各自在外安家,对此他只有根深蒂固的排斥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