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这名为‘爱情’的泥沼。
  所以当他在心烦意乱中被悸盛叫去,恰好遇上眉目传情的顾凉韵时,他几乎是迫切地想要借此验证:证明自己那夜对温小凡的反常,仅仅是生理冲动。
  他急切需要能让自己回归正常的证据。
  周熠压下翻涌的回忆,抱紧温小凡道:“那只是个意外。我承认,当时说和你试试,并非想确立关系......我只是想让你更依赖我。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没等到温小凡的回应,他继续道:“我们和好吧,就像从前一样。我保证,以后只和你做。”
  说着,他轻轻掰过温小凡的脸,俯身吻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像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试图唤起对方曾经的热情。
  他想找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小凡。
  可温小凡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心跳平稳,那些因周熠而起的心悸早已消失,只剩下沉重的不甘。
  那是解释吗?迟来的、轻飘飘的解释,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毫无用处,只让他更加清醒。
  周熠并不爱他,却依然能随意吻他。对方要的,不过是他那份“喜欢”。
  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亲吻,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上床,不喜欢就能做这种感情上亲密的事情,温小凡接受不了,甚至有些厌恶。
  此刻,他才真正认清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物质,更是精神与道德上无法逾越的差距。
  周熠果然,和他从不是一类人。
  周熠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温小凡的呼吸被迫变得微微紊乱,原本淡色的唇瓣也被蹂躏得泛红肿胀才退出。
  他凝视着温小凡暗淡无光的眼眸,除了因窒息泛起的生理性泪光和潮红,再无半分动情的痕迹。
  周熠:“你有什么想问的?”
  温小凡摇头,“没有。”
  “真的?”
  “嗯嗯。”
  “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喜...喜欢。”
  “是么?”周熠看着温小凡脸上明显说谎的不自在,也许是还没适应,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样想着。
  “那你亲我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小凡从躺着的状态慢慢撑起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对方的睫毛如同受惊般,不安地颤动着,随即抬起眼,似是用眼神询问他可以么,温顺的不像话。
  周熠深吸了一口气,让温小凡下床洗漱,等早餐送来,温小凡也洗漱好了坐在客厅,他看着对方安静地吃着早餐,似是没有食欲一般,每样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不到五分钟就抬眼,“不吃了?”
  “嗯,我吃不下了。”温小凡很怕周熠让他再多吃一点,他的胃像是只有拇指那么大,仿佛多吃一口都要顶到喉咙口般浅,不过对方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夺走他的碗筷,低头喝了一口那粥,蹙眉道:“味道不好,之后让他们重做。”
  “........”
  很快,每日两次的药也推来了,护士长将药碗端过来,“这次还需要辅助吗?”
  虽是看向温小凡,但明显是问周熠的意思。
  温小凡顿时绷紧身子,就算问他,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他既不想用那样尴尬的方式吃药,也不想再经历那折磨人的呕吐。
  “先不用。”周熠说完,对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他将药碗轻轻推到温小凡面前,“方子调过了,没那么苦。”
  温小凡接过药碗,脚下就是随时能吐的垃圾桶。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汁灌下。苦涩依旧在口腔中蔓延,但确实不至于反胃。
  他听见周熠满意道:“真乖。”
  “我有点困了,我能睡觉吗?”温小凡轻声道。
  周熠动作一顿,随即扶他躺下,细致地掖好被角。
  温小凡其实并不困,但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像陷入软绵绵的云端,他还是睡了过去。朦胧中,他听见身旁悉索的声响,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不仅那天,接下来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每次醒来,周熠不是在床边凝视,就是在隔壁卧室办公。
  偶尔温小凡去客厅看电视,会看见有人进进出出,送文件的、汇报的,曲助理有时会坐下来陪他聊两句。
  “他这样不麻烦吗?”温小凡问。
  曲助理笑呵呵地:“不麻烦,周少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半个上午就能处理完。”
  温小凡低头摩挲着遥控器:“那你们呢?不麻烦吗?”
  曲助理依旧笑着:“不麻烦的,在哪工作都一样。”他关切了几句温小凡的病情,便转身走向那间临时办公室。
  温小凡看了会儿便关掉电视,觉得空气沉闷。
  他穿上黑色羽绒服,目光掠过衣架上那条红色围巾,犹豫片刻,还是围上了。
  他敲门,推开门后,看到周熠正一脸严肃地再和两人说着什么,那两人背对着他,但仅从背影就能看出很紧张。
  “怎么了?”周熠的语气瞬间温柔了些。
  “我想下楼。”
  “嗯,去吧,半个小时后回来。”
  “嗯。”温小凡答应道。
  他走下楼,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后方的园林。
  “今天下来这么早?”一位熟识的中年大叔打招呼。大叔也是癌症患者,但情况比他好很多,做完手术正处于疗养期,病情也在逐步恢复。
  温小凡常看见他的儿女和长辈来探望。
  “嗯。”温小凡应了一声,在长椅坐下。炽热的阳光瞬间包裹全身,不出半分钟,脸颊就被晒得发烫。
  “积极治疗,这里的条件很好,别轻易放弃自己。”大叔劝慰道。他见这年轻人总独来独往,几乎无人陪伴,同病相怜往往更容易拉近关系。
  “嗯,谢谢。”温小凡轻声回应,坐了一会儿,大叔的小孙子跑来,欢声笑语一阵后,便携手离开了。
  园林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了眼周熠重新给他的手机,还剩下十分钟。
  自从他表现得“听话”,门口的守卫撤走了,可相应的,周熠住了进来。
  温小凡只觉得,形势仿佛变得更糟了。
  疲倦感又袭来,他的记忆仿佛变得错乱不堪,他每天睡觉几乎占了一半的时间,而且都是睡一会儿就醒,一天多的能睡六七觉,每次睁眼却只有周熠,他感觉自己像是见到了鬼打墙,怎么也逃不出这种循环。
  就在他的意识昏昏沉沉间,他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抚摸,睁眼就看见周熠蹙眉: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看见周熠蹙眉,温小凡紧张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围巾被裹紧了些,之后被对方抱了起来,见对方不说话,温小凡很怕明天不让他出来,他的手连忙抱住对方,嘴唇艰难地寻找到对方的唇角,努力地亲了亲,“别生气。”
  周熠的脚步没停,他将人抱紧了些,进入电梯后缓慢地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外面太冷了,你容易冻感冒。”
  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进去,周熠只感觉对方的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膀处,似乎一路痒到了心尖。
  “想出去么?我带你出门。”
  “不想。”
  温小凡不想出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见人。
  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手机和电视都有些看不进去。
  就连做梦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
  他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他找不到自己,找不到方向,当夜里他睁开眼时,感觉有只胳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温小凡怔怔地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
  周熠很热,像个暖炉,他却总是手脚冰冷,偶尔暖一暖,会轻微的回温,但一旦离开热源,立马就会冷下来。
  这张床很大,很软,虽然容下两人绰绰有余,但周熠上来他就是感觉有些挤。
  他微微侧过头,虽看不清脸,但周熠似是在夜晚也发着光。
  睡不着,他很无聊,非常的无聊,无聊到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快要被黑暗吞噬的空虚。
  温小凡小心翼翼地将周熠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就着月光,他辨认清楚了为什么挤,因为周熠几乎是将他挤到了床边,只有那一小条的位置,对面却空出来一半的空地,温小凡思考了半秒,摸着黑向隔壁走去。
  黑夜里,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等着。
  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周熠等不下去了。
  去卫生间了么?怎么这么久?
  他压下心底的推测,刚出卧室就听到隔壁细微的声响。他走过去打开灯,就看到温小凡蜷缩在地上,怀里抱着黑色的被子,表情痛苦地低声啜泣。
  周熠连忙将人抱回卧室,找出止痛药,给对方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