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倦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小凡,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如果有一天感情淡了,不喜欢了,也不必用一纸婚约束缚彼此,互相折磨。我们感情好,就一直这样在一起,这和你的期待并不冲突,对不对?”
  温小凡快要被他绕进去了,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抗拒。他甚至觉得,沈倦似乎从未想过带他正式见见家人,明明沈倦和家里关系不错。
  他渴望被接纳、被认可,而不仅仅是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温小凡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想只是这样。”
  沈倦又跟他说了很多,大底都是对他表达喜欢,他并不否认,他也能感受得到,但他还是问,“以后呢,叔叔阿姨会同意么?你不会想要孩子吗?”
  那一夜,温小凡几乎没合眼。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沈倦说暂时不谈这些,很晚了先休息。
  温小凡闭着眼,在黑暗里捱到天光微亮,某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和沈倦在一起,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昨天最让他难过的,其实并非乔伊的出现,也不是沈倦关于婚姻的论调,而是沈倦选择了陪家人吃饭,没有早点回来也没有选择留下。
  这个认知让温小凡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独自面对外卖盒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一种被遗弃的凉意。
  早晨,他依旧若无其事地起床,和沈倦一起吃早餐,沈倦依旧会细心地将煎蛋拨到他盘里,一切仿佛如常。
  临走前还说有空再聊一聊。
  时值八月盛夏。
  温小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肺部恢复得不错,但至少还需要两个月静养,才能考虑回去工作。
  温小凡有些发愁。
  离开医院,他靠在电梯内侧,低头翻看手机上的租房信息。大部分都是长租,短租便宜且时间合适的寥寥无几。
  正看得专注,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神色匆匆的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对,短租,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房子就不租了,难找?这条件跟白送差不多好吧!价格再低点,就七八百一个月。今天就要,对,急!”
  电梯门开,男人往外走。
  温小凡心头一动,来不及多想,追了上去:“请等一下,您那房子,还租吗?”
  他忐忑地跟着那人,一路都在想会不会是骗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找房子的事连沈倦都还不知道,谁能未卜先知?
  直到抵达目的地,温小凡稍稍安心,眼前是一片环境清幽、设施高档的疗养社区。
  男人领他走进其中一栋三层洋房,穿过洁净明亮的大厅,进入一间宽敞的套房。
  “这里是疗养院性质的住宅区,空气好,很多人专门过来休养。”男人语速很快,“要不是我家那位不喜欢房子空着,也不会往外租,里面的东西尽量别弄坏,这些是餐点券,在社区餐厅能用,不花钱。周围娱乐休闲室你也随便去。但你住这儿,得帮忙浇浇阳台那几盆花,不然我找别人。月租八百。”
  温小凡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设施齐全,干净整洁,看得出有人定期维护,也有些生活痕迹。
  “好,好的。”他连忙点头。
  “合同。”男人递来几张纸,站在一旁,时不时看表,显得很急。
  温小凡匆匆浏览,只看了几项重点条款,在对方的连声催促下,他签了名,交了租金,拿到房卡。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站在楼下大门外,温小凡看着卡里剩余的存款,幸亏这两年一直有攒钱,近十万的积蓄,支撑两三个月不工作,还够用。
  社区里绿树成荫,许多植物他叫不出名字,站在这里,呼吸间是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温度适宜,丝毫感觉不到夏日的燥热。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但很快,现实问题浮上心头,这里离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足有三公里。
  正发愁时,一位面带微笑、自称社区管家的女士走了过来,主动帮他找了辆专送车,并留下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她。
  温小凡感激地道谢,心想这地方的服务真周到。
  回到沈倦的住所,他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书。
  当看到那套沈倦送他的西装时,他动作顿住了,静静看了许久,他最终还是轻轻关上了柜门。
  搬进新住处的第一个傍晚,温小凡接到了沈倦的电话。
  “小凡,在哪儿?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上次说好的那家餐厅,我们好好谈谈。”沈倦的声音透过听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温小凡坐在阳台椅子上,看着窗外橙红色的夕阳缓缓沉落。
  即便没有昨晚的争执,他也早已打算搬出来。他不想一直那样不明不白地住在那里。
  “嗯,好。”他答应着,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模糊却激烈的女声,似乎在拍门:“沈倦!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温小凡默默挂断了电话。
  即便到了饭点,他也毫无胃口。
  只是趴在小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逐渐弥漫开的暮色出神。
  忽然,楼下小径上,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服、慢慢跑过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他愣了。
  那身影有些熟悉,怎么有点像周熠?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第64章 想念
  楼下。
  曲助理站在一旁, 手里攥着便携式呼吸喷雾,眼睛紧盯着周熠,生怕这位少爷跑到一半喘气困难。
  周熠已经在这条不足百米的小径上来回跑了快十分钟, 严格来说,是在一段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反复折返,跑几步停下, 歇一会儿再继续。
  近期一直在心肺功能和肌肉的恢复性锻炼,但都是在专业的医疗康复室。
  “走吧。”周熠终于停下, 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着脸,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即便坚持康复训练, 这具身体和从前相比, 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运动过度就会出现胸痛、头晕、严重些便会呼吸困难。
  临近傍晚, 疗养区的气温比外面略低,但仍是夏季的闷热。周熠灌了几口水,盘算着回去冲个澡,之后继续。
  曲助理在旁边低声汇报行程, 声音平稳却清晰:“晚上七点到八点, 需要参加惠济医疗的视频会议。十点半到十一点半,集团项目汇报。另外, 明天下午国内那个座谈会,需要参加的话,我现在订凌晨的机票。”
  周熠没应声。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人影上,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曲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识趣地收声退后半步。
  周熠确实没料到温小凡会主动来找他,他原本只是想提前铺垫一下, 制造几次偶遇,过些日子再正式见面。
  此刻对方径直走到面前,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很难揣测温小凡是什么态度。
  “吃晚饭了么?”温小凡开口,声音很轻,“一起吧。”
  周熠听见自己立刻回答:“好。”
  温小凡这么邀请他,他无法拒绝,甚至没能多思考一秒。
  餐厅环境清雅,这里是m国有名的疗养胜地,因特殊的矿物质和生态环境,吸引着世界各地来疗愈休养的人,食材都是从各地空运来的新鲜货色,烹饪得精致而健康。
  等餐的间隙里,温小凡问:“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都能跑步了?”
  “能慢跑。”周熠答得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默两秒,他又抬起眼,声音低了些,“你呢?”
  温小凡看着侍者端上来的汤,拿起勺子慢慢搅动,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汤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你不是知道吗?”
  周熠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撒谎否认,最后只是垂下眼,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我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只想确定你是安全的。”
  这话几乎是默认了。
  温小凡其实只是试探,可周熠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是他忽然变聪明了,而是仔细回想,周熠一贯如此,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火灾那次是,这次离奇的租房也是。
  说不清是那次被救后心存的一丝纵容,还是自知无力改变什么,在他看到租房合同上不退押金不退款,温小凡在阳台浇完那两盆开得正艳的玫瑰后,就下了楼。
  他想确认一下。
  眼前的周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些肆意张扬的攻击性,气质更沉稳,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连暖金色的夕阳落在他身上,都莫名透出几分落寞。
  “这房子,也是你安排的吗?”温小凡问,“还有这里的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