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能看看吗?”温小凡轻声问。
  周熠抬手,是一个制止的姿态。
  即使被那样看着,体内燥热翻涌,他面上依旧冷静。他太清楚,温小凡这份关切并非独给他。
  换作任何一个人,温小凡都会如此。
  可他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没事。”周熠低声说,迅速转移话题,“吃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吃点?”
  温小凡坐回椅子,察觉周熠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没有接话,反而问:“医生不是说不能压腿?你为什么不换姿势?”
  周熠随口扯了个理由,温小凡显然不信,且说得条理清晰:“你是不是还没恢复?烧伤的地方结痂了吗,还是刚长新皮?这样压着不疼吗?”
  温小凡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只剩下自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想救人,后果本该我自己承担....”
  “我自愿的。”周熠打断他,声音低哑,“我也...想救那个人。”
  他说完,缓慢地,将一直伸直的腿曲了起来。
  沉默再次弥漫。
  温小凡不知还能说什么,该如何补偿,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周熠。
  周熠同样不敢多言,毕竟他出现在那里,稍加思索,便知是跟踪。
  幸好,曲助理及时打破了凝滞,利落地送来双人份的晚餐,迅速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小凡最终还是坐到了周熠对面的小餐桌旁。
  “有些是你爱吃的。”周熠几乎将餐盘里所有好东西都往他那边推,自己面前只剩一碗软糯的清淡营养粥。
  他没什么胃口,注意力全在对座的人身上。
  温小凡比之前瘦了些,许是近期饮食受限,但精神尚可,看来没受太大影响。
  偶尔他就问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什么时候来的,住哪儿,待几天....明明这些他早已知晓,可亲耳听温小凡平静回答,那颗悬着的心还是会稍稍落地。
  “这个....给你。”温小凡将一张卡推到桌子中央,“虽然你不缺钱,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感谢,一点心意。”
  周熠盯着那张卡,咽下口中温粥时,食道却泛起灼烧般的疼。
  他本想推回去,目光却倏地凝住,那不是温小凡平时用的卡,是m国本地银行的卡。
  “这不是你的。”他哑声问,“谁的?”
  “沈倦的。”温小凡犹豫片刻,如实回答,虽是沈倦的钱,他日后总归要还。
  但他清晰捕捉到,周熠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
  “拿回去。”周熠呼吸微促,仍竭力维持平稳,“我说了是自愿。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你走。”周熠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紧紧抿住唇,像在压抑什么。
  温小凡还没起身,周熠已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脊背微颤,喉咙嘶哑作痛。
  温小凡手忙脚乱地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等他平复,待咳嗽渐止,周熠抬起头,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声音虚弱地问了一句,但温小凡却没听清,“什么?”
  “明天,你还来吗?”
  第二天,周熠提前准备了很久。
  温小凡果然来了,还带了些他能吃的点心,很用心。
  要是忽略那通恼人的来电,这大半天是周熠许久未曾有过的舒缓时光。
  他也察觉了一个规律,只要他流露出半点不适,温小凡的注意力便会立刻落回他身上。
  百试百灵。
  只是时间走得太快,他留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离去。
  近黄昏,病房里只剩他一人。
  周熠翻看着近期温小凡的生活轨迹报告,目光沉黯。
  他们已经同居一个月了。
  整整29天。
  悸盛推门进来,坐下啃着苹果,聊起近期几项投资的高回报率。
  见周熠心不在焉,悸盛干脆捅破窗户纸:“不行就抢过来啊,你什么时候改走深情备胎路线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种戏码会在周熠身上演。依他对周熠的了解,这位绝对是铲除情敌、强取豪夺的类型。就凭周熠这副皮相和手段,他不信温小凡能坚持多久。退一万步,周熠也该是得不到就毁掉的性子,怎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眼前同别人恩爱?
  周熠沉默地望着虚空某处,忽然开口:“让你帮着打听的那钻石,什么时候拍卖?”
  “下个月。”
  周熠不再说话。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回想起他们亲密的画面便浑身发冷。
  他不能再放任温小凡离开自己的视线,倘若这次不是他一直跟着,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钻石本身并非稀罕物,但出自已逝大师之手的遗世之作,价值便不可同日而语。
  那套匠心独运的首饰,耳环、项链、手链,彼此呼应,流光溢彩,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梦幻藏品。
  “一亿两千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你疯了?舍得花这个数?”
  “哼,本小姐就是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做梦都想要它,现在终于到手了。”娇俏的女声带着得意,“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这工艺绝了,以后你戴上,绝对艳压全场。”
  “那当然。”
  “明天刚好有个宴会,一起去?”
  “不去了。”
  “?不对劲啊,平时得了什么宝贝你不得立刻戴出去炫耀?这回转性了?”
  “我要去找前男友复合。”
  “啊?沈倦?不是吧你!当初是谁咬牙切齿说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种冷心冷情的男人?”
  “我改变主意了。”
  ——
  门铃突兀响起时,温小凡正窝在沙发里看书。
  暂时不能回汽修厂上班,他便想趁这段时间补些理论知识。
  师父提过,汽车改造也需要审美,他前世学的工业设计有些基础,但还不够,手边是几本新买的专业书籍。
  这个时间,沈倦应该在学校,会是谁?
  温小凡疑惑地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长相甜美、打扮精致的女生。
  “我叫乔伊,是沈倦的初恋。”她笑容明艳,语气自然,“他不在家吧?我来找他有点事。”
  没等温小凡反应,乔伊已侧身挤了进来。
  “布局跟以前差不多嘛,这画什么时候添的?”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色彩温暖的抽象画上,啧了两声,“这可不是他会选的风格。”
  乔伊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汽水,坐回沙发,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站着干嘛?坐啊。”
  温小凡抿紧唇,低头给沈倦发消息。
  乔伊瞥了眼茶几上的书,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在谈恋爱吧?他不打算结婚,你知道吗?”
  温小凡敲字的手指蓦地顿住。
  乔伊笑得更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还没聊到这一步?”她晃了晃汽水瓶,“当初我们分手,就是因为理念不合,我家里希望我们结婚,我也想要孩子,但沈倦不想。后来就掰了。”
  当然,她省略了自己作天作地的诸多细节。
  “你是beta吧?omega很少有你这么高的,怪不得,beta和alpha没法合法结婚,倒省了这层争议。”
  温小凡慢慢坐回单人沙发。他不知道,是沈倦的前女友突然造访更让他不适,还是那句“他不打算结婚”更让人心头发沉。
  乔伊后来还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太听进去,手里的书页半晌也没翻动。
  没过多久,乔伊接了个电话。
  从她娇嗔的只言片语里,温小凡拼凑出信息,她和沈倦很小就认识,双方父母都很熟络,今晚是特地过来,等沈倦一起回家吃饭....
  “打扰啦,我先走了。”乔伊挂了电话,脸上笑意淡去,似乎憋着气,沈倦在电话里竟毫不客气,临出门前,又被温小凡气了一次,“你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他才是伴侣,还有,那幅画是我放上去的。”
  等人走了周围彻底安静了。
  温小凡独自坐在沙发上,方才强撑的那点气势瞬间瓦解,他像被霜打蔫的茄子,蜷进沙发里。
  过了一会儿,沈倦的电话打了进来,耐心解释乔伊的突然来访,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温小凡静静听着,没怎么应声,只在最后轻轻问了一句:“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看着门口送来的那份外卖,沉默地独自吃完。
  晚上,他很早就躺下了。
  明明困倦,却固执地睁着眼,想等沈倦回来,把有些话当面问清楚。他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模糊下去。
  沈倦晚上十点半才到家。他脱下外套,坐到床边,依旧耐心地解释晚归的原因,以及日后若再遇到乔伊该如何应对。
  温小凡都听懂了,也都能理解。他靠在床头,暖黄灯光映着他侧脸,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她说你不想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