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悸盛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两三个有些眼熟的面孔,温小凡生怕错过这个机会,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你知道周熠在哪吗?”
  悸盛顿住脚步,打量着眼前人,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子,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干净的眼睛,一时也没认出来是谁。
  旁边的人先开了口:“周少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你谁啊?”
  “就是,胆子不小。”
  ........
  温小凡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烟味,不适地清了清嗓子,后退半步:“我是温小凡。我们高中见过的....你能带我去见见周熠吗?”
  “温小凡?”悸盛念出这个名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呵,几年不见倒是长高了。他不愿见你,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当初说走就走,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温小凡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敌意,“我只是。”
  “只是什么?”悸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冷硬,“你要是心狠,就躲得远远的,别给他一点机会,也别来招惹他,把他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现在又跑过来干什么?吊着他有意思吗?”
  悸盛撞开他的肩膀就往里走。
  温小凡垂着头,他其实并不知道周熠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悸盛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周熠过得不好,而且好像是因为他。
  也许对方说得没错,自己这样找来,或许只是为了缓解心里的愧疚,却从没想过对周熠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转回身,冲着悸盛的背影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最近是不是受伤了?我不会去见他,就问问。”
  门口的霓虹灯闪烁,光线明明暗暗地掠过温小凡的脸。
  悸盛回头,目光落在温小凡那圆领白t上,颈侧一处淡红的痕迹若隐若现,身为情场老手的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温小凡的胳膊,直接把人塞进车里。
  “我带你去见他,你自己看。”
  旁边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悸盛已经拉开车门将司机赶下,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温小凡慌忙系上安全带,被车速吓得脸色发白:“慢、慢点,快超速了....”
  “放心,死不了。”悸盛瞥见他手指上的戒指,冷笑,“都结婚了?”
  他想让周熠亲眼看看,看看自己救的人都已经名花有主了,他就不信周熠还能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有些念想,就该断得干脆。
  “.....没有。”
  不到二十分钟,车停在一家私立医院楼下。
  温小凡下车时,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他其实最不希望那个人是周熠。
  眼下的情况复杂得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哪怕已经站在病房门口,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进去吧。”悸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门咔哒一声关上。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绕过客厅,走向里间那个紧闭房门的病房。
  他推开门。
  就望见曲助理正站不远处望着他,见到他时脸上写满惊愕。
  病床上被子掀开,留置针头垂落床边,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刚被人仓促拔掉。
  “你..找谁,走错病房了吧?”
  “没有。”温小凡对这里的布局太过熟悉,径自走到床边,在曲助理阻拦之前调出了床旁电子屏上的病历记录。
  “我找他。”
  屏幕上周熠的名字清晰分明。
  曲助理张了张嘴,努力维持镇定:“周少不在,前两天就出院了,我是来收拾”
  “出院?”悸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什么时候出院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就前两天.....”曲助理干笑两声,后背却开始冒汗。
  却不知为何,温小凡已经转身,走向靠墙的那排衣柜。
  曲助理瞳孔一缩,心里抓狂。
  ?
  为什么会注意到那啊!?
  一分钟前,周少刚歇了两三个小时,醒了才处理片刻工作,却像忽然看见什么惊天消息,猛地拔了手背上的针头就要往外冲。
  曲助理懵了。
  可周少冲到一半竟折返回来,“砰”地甩上门,几步跨到衣柜前,压着嗓子催他:“快,帮我换衣服。”
  门外已经传来转动把手的轻响。
  脚步声逼近,门被推开的那瞬,曲助理眼睁睁看着那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周少,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直到他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温小凡。
  只一刹那,曲助理全明白了。
  周少要是被这位发现,自己挨骂都是轻的,恐怕连饭碗都得砸。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温小凡身前,拽住对方手臂低声警告:“请您现在离开。”
  顿了顿,道:“否则,我只能强制执行了。”
  第63章 探望
  温小凡的手已经触到了柜门, 拉开柜门。
  心跳加速。
  衣柜虽然很高,但要容纳周熠这种身形高大的成年人,显然勉强。
  他甚至无法站直, 蜷在几件悬挂的衣服之间,空间逼仄。
  视线相撞的刹那,温小凡先移开了眼, 目光慌乱地扫向别处。
  方才病历上“浅ii型中度烧伤,烧伤面积31%”的记录沉甸甸压在心里, 那点紧张无措早已被汹涌的担忧取代。
  他自己后背那片不到3%的轻微烧伤,换药时都觉难熬。
  他抿紧唇,伸出手,想将人拽出来。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周熠却向后避开了。
  即便垂着眼, 温小凡也能感到头顶落着一道灼烫的视线, 几乎要将他穿透。可当他抬起眼,却见周熠只死死盯着他的手。
  确切说,是盯着他食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戒指明显大了,不合尺寸。
  被困时, 他明明已经将它偷偷取掉, 如今它却又出现了....沈倦是在挑衅。
  温小凡蜷指收回手。
  周熠的目光不自觉追着那动作,一寸寸上移, 仿佛要透过那层单薄衣料,将对方的身体一寸寸扫描干净。
  垂在身侧的手极力克制着,绷紧又松开, 最终死死定格在颈侧那抹刺眼的吻痕上。
  温小凡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干:“不挤吗?”
  悸盛在一旁,抱着手臂看温小凡侧身让开。
  周熠穿着宽松上衣, 还算从容地从柜中出来,走到病床边坐下。两名医生立刻上前查看情况,重新安置。
  本是个十分滑稽的场面,可看着周熠此刻的模样,悸盛只觉无奈。
  对方很快递来一记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死定了”的威胁,但他仍不怕死地贯彻来意:“看看吧,异国他乡,跑去救别人的小情人。”
  可他随即看见,周熠竟示意曲助理搬来一张带软垫的椅子,放在离病床稍远的位置。
  温小凡背对着他,坐下了。
  悸盛一愣,心里暗骂。
  真是长了见识,周熠这反应,分明早就知道,毫不意外。
  憋屈感前所未有地涌上来。悸盛待不下去,干脆利落地转身,跟着曲助理一同出了病房。
  室内骤然静得骇人。
  这回轮到温小凡沉默。
  时空仿佛在此错叠,熟悉的病房气息勾起心理生理性的恐惧,偶尔甚至错觉身体某处泛起幻痛,可伸手去探,那痛感又倏忽消失。
  “哪里不舒服?”周熠立刻伸手去按呼叫铃,嗓音沙哑,“让医生给你彻底检查。”
  “不用,我没事。”温小凡听着那未恢复的嗓子,终于没忍住,低头抬手,飞快抹了下眼睛。
  “.....哭什么?”周熠的声音放得更轻,气息稍急喉间便顿感不适,他忙抽了纸巾递过去,心口被一种陌生的酸胀感攥紧。
  温小凡的眼泪,是因为他么?
  温小凡很快擦干眼角,却被几名闻铃赶来的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哪里不舒服?”烧伤科的王主任刚转向周熠,就被对方用眼神示意看向身后,“看看他。”
  温小凡连声说没事,王主任却面色严肃,一连串专业问题问得他颇有压力。问到第三个问题时,温小凡终是妥协,让对方查看了自己背后的伤处。
  “程度很浅,不出一个月就能恢复,不会留痕。”王主任替他拉好衣服,转身对周熠沉声道,“今晚换药。说了不能压腿,不想好了你就折腾吧。”
  “......”周熠吸了口气,忍着没回嘴。
  烧伤处仍在恢复期,通常他根本不能像现在这样,看似体面地伸直腿,后背斜倚床头。
  这一会儿,细密持续的刺痛一直没停。
  而温小凡关切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这正是他最怕的。
  刚才一时脑热忘了锁门,躲进衣柜,就是不想让温小凡看见这些伤。
  甚至,若非温小凡找来,他本打算一直藏着这件事。
  对温小凡,他早已黔驴技穷。
  身上若留着可怖痕迹,只会磨损他仅存的那点吸引力。他不仅不会让温小凡看见,连那些无法自然恢复的地方,日后也要植皮到完美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