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回程的火车票是下午的。
  这里离他住的城市很近,坐火车三个小时就能到。
  他刚找到座位坐下,沈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问他需要拿什么东西,温小凡支支吾吾的推脱都被沈倦轻松化解,最后只得选了些必需品,后来手机又递给了师父师兄,他们发来了暖心的慰问,师父还嘲笑他采访的视频傻愣愣的,最后还是关心一番说给他放假,最近活不多,也不用他来忙活。
  温小凡在沈倦家适应了两天,他在家里闲得发慌,所以偶尔会去找沈倦,对方上课他就坐下面跟着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是偶尔他擦药发疼时就会想到那人,他感觉不找到那人做点什么当做补偿,他就不会安心。
  于是他纠结了两三天,按着自己的怀疑,凭借上辈子的记忆,拨了周熠的号码。
  仿佛什么都变了,但周熠的号码始终没变过,之前高中暗恋周熠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查看手机的消息,对方的手机号他倒背如流。
  果然拨通了。
  “喂,您有什么事?”
  那头的声音有一点熟悉,但显然不是周熠的声音,“曲,助理吗?”
  曲助理有些惊讶,随即问道:“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温小凡,我可以.....和周熠说几句话吗?”
  曲助理虽然不知道温小凡是怎么知道他的,但他可知道温小凡,看着正在重症监护室的周少,道:“不好意思,周少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情您可以跟我说,回头我转达给他。”
  温小凡抿抿唇,犹豫问道:“他,五天前,在m国吗?”
  第62章 躲避
  “抱歉, 这事关我们周少的隐私,不方便向您透露。”
  温小凡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沿, “那麻烦....他如果有空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
  电话挂断后,屋里又静下来。温小凡除了偶尔去学校找沈倦, 其余时间几乎都在静养,连他的手工都做不了, 咳嗽的频率也逐渐减少,因为出门也要尽量戴口罩他就不怎么出去了,他想快点恢复,然后回汽修厂继续他的工作。
  沈倦带他出去时买了几个拼图, 让他打发时间。
  客厅墙壁上已经挂好一幅拼完的风景画, 茶几上摊着几袋积木, 还有一份摊开的说明书。
  温小凡坐在地毯上,正低头将倒出来的小块积木按颜色分堆,他专注地对照图纸,将一块块小积木垒起来, 这是座二层的小别墅, 拼好后是半开放结构,能看见里面的小家具。
  买的时候沈倦嫌它太小, 看中了另一座豪华版,但温小凡觉得这个刚好,最后便依了他。
  别墅才拼了点地基, 师父的电话就来了, 喊他上线凑人数。
  此时是周三下午四点多,厂里大概不忙, 温小凡便开了游戏,玩着玩着,竟也摸索出点趣味,他现在至少能打中人了。
  只是运气总不太好,有时刚摸到枪就被伏击。
  “唉哟小凡你怎么又没了!”耳机里传来师父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紧接着是几声干脆的枪响。
  温小凡便放下手机,一边听师父和师兄在语音里斗嘴,一边继续搭手里的积木。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温小凡正试图把一块窗框安上去。
  沈倦换了套居家服,自然地坐到温小凡身边,看了眼屏幕,“还在玩?”
  “嗯,师父他们还没下。”
  沈倦拿起自己手机,加入了战局,他平时很少玩游戏,操作生疏,没两分钟就被对面狙了。语音里顿时炸开师父毫不留情的嘲笑,沈倦也不恼,懒洋洋地回呛两句。
  温小凡忍不住弯起嘴角,凑过去小声教沈倦苟活的办法,“你刚刚应该往石头后面躲的,我每次都藏那里。”
  话音未落,温小凡就game over了,他有点尴尬。
  沈倦低笑出声,伸手揉乱他头发,然后直接退出游戏,顺便把温小凡的手机也按灭,“吃饭吧。”
  温小凡现在还不能吃比较硬的食物,对嗓子不好,一顿下来他倒是喝了三四碗软糯的粥。
  饭后回来,两人并肩坐回地毯上。
  暖黄灯光笼罩着茶几上渐成雏形的别墅,也将两道挨着的身影投在墙面,亲昵地融在一处。
  拼到快九点,温小凡仍兴致勃勃,正小心地将微型沙发和床摆进二楼房间,那些小家具只有指甲盖大,他捏得格外仔细。
  “很喜欢这个?”
  “嗯,这个很好啊。”温小凡挑着两个小人,将他们放在小卧室的门口,他觉得这样拼上后保存起来,如同定格一般永远温馨。
  但沈倦却把那两个小人换了个位置。
  放......床上了。
  “我也喜欢。”沈倦声音低低的,让温小凡有些脸红,之后他便被拐上了床......
  温小凡本该累得一夜无梦的,却生生被噩梦折磨。
  梦里是无边无际燃烧的火光,空气烫得灼人,远处有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嘴里反复呢喃着“好疼,好疼.....”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灌穿耳膜,最后火势轰然蔓延,吞噬一切。
  温小凡猛地惊醒,呼吸急促,仿佛那烈焰的热度还黏在皮肤上。
  他强忍着咳嗽想悄悄下床,却刚一动就剧烈地咳起来,到底还是惊动了沈倦。
  沈倦睡意朦胧地将他揽近,一下下顺着他的背,等咳嗽渐歇,温小凡已经满眼泪光。
  沈倦的指腹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温小凡顺势缩进他怀里,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底的怀疑轻声说了出来。
  “周熠?”
  “嗯。”
  沈倦沉默了一瞬,他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是周熠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你会....生气吗?”温小凡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不安。
  说不介意是假的,沈倦在感情上虽没有轰轰烈烈的执念,却也不是毫无波澜。只是人命关天,理智上不该纠结,他故意冷下声调:“当然会。”
  可一低头,就撞进温小凡那双澄澈又忐忑的眼睛里,他最喜欢他这副诚实单纯的模样,没忍住亲了亲对方,“你是怎么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我看看?”
  温小凡喉结动了动,以为对方真想知道,便小猫似地凑近,小心翼翼地往他唇间吹气。
  结果下一秒就被反身压进被褥深处。
  温小凡第二天醒来才后知后觉,沈倦果然是生气的。
  他简单吃了早午饭,又拨了一次电话。这回曲助理换了套说辞,拒绝的意味却依旧明显。
  温小凡没再多言,瞥见来电显示上的区域是a国,只礼貌道:“谢谢。”
  他已经两年多没回去过了。
  自从父亲得知他辍学后,便彻底对他失望,刚离家那会儿,他还会偶尔打电话回去,可没说两句就会吵起来。父亲听说他在修车厂工作后,那声“没出息”像根刺,扎得他再不敢拨号。
  后来,联系就只剩逢年过节简短的短信。
  飞机九点左右降落,将近十二小时的航程,但他都是躺着睡着的,沈倦本来也想来,但因为前些天请的假不好接连不在校所以放弃了。
  他刚坐上地铁,沈倦的消息就来了:“到了吗?”
  他其实很怕沈倦不理解,怕他误会,可这件事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这趟出行是沈倦主动提议的,说让他“散散心”,却附带三条约定:
  ‘行程我来安排,但不能久留。’
  ‘谢礼和费用我来出。’
  ‘不准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温小凡没料到沈倦会如此平静地让他过来,心里有些感激,同时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他走出站口,仰头望向眼前高耸的玻璃幕墙,金盛集团总部。
  但没有预约,他被挡在了一楼大厅。
  温小凡在等候区坐下,中央空调的冷气迅速隔绝了室外的燥热。
  这栋楼足有二十多层,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仅仅等待的片刻,就能看见无数衣着精致的人步履匆匆地进出。
  他来这一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如果他猜错了不是周熠,那他来见对方就很不应该。
  可他联系不上周熠。曲助理说,周总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或许周熠根本不想见他,在这里等再久,恐怕也是徒劳。
  温小凡最终离开了大厅。他原本想顺路回家看看,可沈倦连回程机票都订好了,就在三天后,他怕时间来不及。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告诉他周熠在哪里。
  于是他去了上一世周熠和悸盛念的大学,他找了悸盛当年常去的几个地方,以前没少替对方跑腿买东西,但都没有见到人,他又想起另一个地方,一家悸盛总爱去的清吧,通常周熠也会在。
  但那里烟雾缭绕,酒气混杂,温小凡虽然戴着有一定过滤功能的口罩,可对浓重的烟雾收效甚微。
  他只能等在门口。
  从站着到蹲下到坐在地上,等了快半个小时,多亏这是晚上没有太阳还不算很热,终于有辆车停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