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31节
  沈玠无忧无虑长到七岁,意外得知沈家是科举文里一笔带过的炮灰。
  县令之子鱼肉百姓,弟弟路见不平遭其记恨,一把火让沈家四口葬身火海。
  沈玠看着把十岁小胖墩揍得嗷嗷哭的弟弟,沉思一夜,第二天揣着一兜铜钱,去了县城的书院。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为了家人,他怎么也得考个功名!
  若干年后,沈玠六元及第,一路扶摇直上,位列公侯,成为大宁朝最年轻的首辅。
  弟弟高中武状元,成为开疆拓土,功勋赫赫的大将军。
  沈家也从乡野农门一跃成为京中显贵,一门双杰,无人能及!
  第26章
  在余猎户的带领下, 谢义年一行人很快找到他设下的陷阱。
  尚未走近,便闻见刺鼻血腥味。
  余猎户摸摸下巴:“以我打猎多年的经验,他应当流了很多血。”
  众人站在陷阱边往下看, 那荣华郡主的侍卫胸膛被竹刺刺穿, 脑袋软绵绵垂下。
  “像是死了。”
  “万一还活着, 他会不会继续报复峥哥儿?”
  “你个呆子, 他伤得这般严重,死了不是很正常?”
  谢峥虽与村中百姓无亲无故, 但她既认了谢义年和沈仪为爹娘,便是福乐村的一份子。
  欺负到福乐村的孩子头上, 真当他们是死人?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不敢与京中贵人的侍卫正面交锋。
  万一被记恨上, 极有可能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不代表他们不能使阴招。
  至少他们可以冷眼旁观,看着他去死。
  谢义年听着村民们的低语, 很难不动容:“先把人弄上来再说。”
  众人将张康年拉上来,谢义年一探鼻息:“死了。”
  众人松了口气,
  谢义年下山取来几把铁锹, 将张康年埋入深山。
  余猎户将小土包盖严实, 粗声粗气道:“今晚上的事情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能说, 要是有人问起, 只说他带伤跑了, 知道不?”
  “我媳妇儿也不能说吗?”
  余猎户铁锹一拍树干:“不能!万一传出去,我们就完了!”
  众人心头一凛,叠声打保证,绝不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余猎户面色微缓,看向谢义年:“那就回去?”
  谢义年却是向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沉闷嗓音中满是后怕:“今夜多谢大家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只他和娘子两个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谢峥。
  虽说张康年已死,可山中有狼,还有野猪,万一谢峥误入它们的地盘,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个可能,谢义年心口一阵锥痛,越发感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们。
  余猎户摆了摆手:“这有啥好谢的,本是你家老二作妖,那人却找峥哥儿的麻烦,我们这些做叔伯的总不能看着她被人抓走,却不管不顾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
  谢义年双手用力搓两下脸,将这笔账记在谢老二头上,一行人举着火把,健步如飞下山去。
  ......
  回到家,谢峥早已睡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心蹙起一个小疙瘩,眼睫颤动,唇间呓语不止。
  沈仪隔着被褥轻拍她的肩背,低声哼唱轻柔舒缓的歌谣。
  “娘子。”谢义年上前轻唤。
  沈仪目光凝在谢峥脸上,仿佛只要移开,她便会立刻消失不见。
  良久,沈仪方才开口:“年哥,你说我们要不要搬走?”
  今夜张康年杀个回马枪,极有可能是那些人对谢峥的身份起疑了。
  福乐村不再安全,她又舍不得放谢峥离开。
  思来想去,沈仪决意迁往别处。
  左右她对福乐村无甚留恋,除了极少数的善意,绝大多数都是嘲讽与恶意。
  因为她是孤女。
  因为她无法生养。
  不如去到别处,重新开始。
  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更无人知晓谢峥并非他们亲生。
  谢义年愣怔须臾,终是颔首应好:“夜已深了,明日再收拾行李可好?”
  虽说古人讲究落叶归根,除非走投无路,绝不迁离故土,但是对谢义年来说,没有什么比娘子和孩儿更加重要。
  沈仪得了承诺,面上凝重缓和几许:“睡吧。”
  “嗯。”
  -
  夜间突然下起雪,狂风怒号,撞击着窗棂,发出行将就木般的刺耳锐响。
  谢峥素来浅眠,迷迷糊糊惊醒。
  沈仪轻抚谢峥鬓发,话语低柔:“没事,是外边儿下雪了。”
  谢峥往沈仪怀里缩了缩,酣然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谢峥被村里小孩的欢叫声吵醒,拉开门发现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宛若洁白帷幔自天际高悬而下,美丽不可方物。
  沈仪在清扫门口积雪,灶房门口架着梯子,谢义年正在屋顶上忙活。
  茅草屋顶禁不住风吹雨打,昨夜被积雪压塌,沈仪晨起发现灶台上堆满雪和茅草,赶紧让谢义年趁着雪停将屋顶修好。
  “峥哥儿醒了?”沈仪端详谢峥脸色,依旧红润,再探额头,温温凉凉,提着的心落回去,放下扫帚往灶房去,“给你煮碗面可好?放几片菜叶,再卧个鸡蛋,切点猪下水。”
  “阿娘做的我都爱吃。”谢峥捧着脸坐在门槛上,白雪将她的脸蛋映得白生生,“阿娘,下雪了耶,真好看!”
  沈仪也没想到会下雪,但这两日还是得离开:“霜前冷雪后寒,记得多穿衣服,莫要受寒。”
  “知道啦。”谢峥虚抚缠着纱布的脖颈,忽然一拍脑袋,“阿娘,我想起来昨夜那个人都说了什么了。”
  沈仪擀面的手顿住。
  “那个人没找到通缉犯,郡主很生气,将他乱棍打死。他侥幸逃过一死,觉得是我害了他和另一个人,便要杀我泄愤。”
  谢峥戳戳门框,似是松了口气:“不过现在好啦,他跌入坑中,再也爬不出来,不会再有人将我从阿爹阿娘身边偷走了。”
  一碗杂粮面条出锅,有荤有素,香气扑鼻。
  谢峥埋头嗦面,沈仪则解开襜衣,去了外边儿。
  谢峥知道她是去做什么。
  昨夜半睡半醒间,谢峥听见了谢义年和沈仪的对话。
  老实说,她不太想离开福乐村。
  张康年和刘朔已死,荣华郡主成为植物人,沈奇阳霉运缠身,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沈萝。
  谢峥对自己的伪装还是有信心的,反倒是此时离开,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好不容易融入福乐村,换个地方还得从头再来。
  更别说还有个“进入青阳书院读书”的任务。
  去了外地,谢峥怎么完成任务?
  她可不想累死累活两头跑。
  寒风飒飒,将沈仪的声音吹入谢峥耳中:“既然那两人已经离开,唯二见过她的也都没了,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换个地方她还得重新适应,我们也不好向她解释离开的原因。”
  谢峥嗦一口面,满足地翘了翘脚。
  不过——
  谢峥回想起昨夜张康年震惊的表情,抬手摸了摸脸。
  他那模样和语气,倒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难不成她生了一张大众脸?
  不应该啊。
  不是谢峥自恋,她这张脸挺有辨识度来着。
  想不通,索性不想。
  一碗面下肚,谢峥准备回屋刷对联题。
  而今已有进步,自然得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