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男人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用很松的力度牵着,怕招致更多的反感。
  陆序垂着头,低哑道:“姜然,我做错了,你能不能……”
  他的嗓音因巨大的悲伤而疼痛,喉咙哽住了。
  倏地,青年微凉温润的手掌猛然反攥住他,柔软的皮肤贴在他滚烫的手掌,像沁润的甜雨终于垂怜着快要焦渴而死的大地。
  陆序一怔,乌黑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姜然冰冷的神情被焦急覆盖,眉心蹙起,握着男人的手诧异道:“你发烧了?”
  陆序呆呆地看着青年关切的眼神,和一张一合的殷红唇瓣……
  看起来软软的,好想亲。
  被高温统治的大脑转不太动,反应也慢慢的,姜然的话他听见了,可是他好像突然变笨了,迟钝地无法消化理解姜然话语中的意思。
  陆序呆呆道:“宝宝,你愿意理我了……”
  姜然一噎,又急又气:“宝你个头!”
  陆序一怔,小兔子怎么变得更凶了。
  他讷讷地住了嘴。
  姜然紧紧牵着他的手,再次凶巴巴地训:“不许这样叫我!”
  陆序:“……”
  鼻腔一酸,陆序伤心得要死掉了,他决定当作没听见,不予采纳。
  反正姜然以前也不顾他的反对强叫他老公的,那陆序也要学他。
  姜然用力地捏了一下男人滚烫的手掌心,被他灼人的温度吓得心惊肉跳,急得什么暂时顾不上了,严肃地强调:“陆序,你发烧了。你现在体温好烫,肯定是高烧,必须去医院,你别烧糊涂了!”
  姜然的心底细细密密的疼。
  只是一天而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陆序已经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了多久,也不知道男人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高浓度的咖啡强打起他的精神,姜然是他唯一的心理支柱,是他忙忙碌碌过后的唯一甜头。
  现在姜然要把这份甜头收回去,陆序自然就撑不住了。
  身心都在极限运作,像cpu快烧干一般,高压自然引发了外显的高温。
  关切柔软的话语落入男人耳中,他终于听明白了。
  陆序眉头一皱,心里酸得厉害,滞涩地唤道:“宝宝,你怎么不叫老公了……你叫吧……”
  姜然:“……”
  都什么时候了。
  “……我不叫!”姜然气得难得红了脸,亮晶晶的眼睛瞪圆了:“你有毛病啊!我让你去医院!”
  陆序皱眉,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自己探了探额头的温度,闷声说:“不怎么烫啊,不用去的,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姜然:“…………”
  废话。
  发烧的人用滚烫的手去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当然不觉得烫了!
  学没学过物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相对静止?
  姜然气得说不出话,还见男人用有点可怜的眼神看他,闷闷地说:“宝宝,你家里有常用药吗,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姜然气笑了。
  crush心眼子真挺多的,烧成这样了,还想上楼坐坐。
  他被陆序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态度惹得更气了。
  青年板着冷冰冰的脸,漂亮的面孔因凌厉的神态显出迷人的冷艳。
  姜然冷声拒绝:“不可以。我之前邀请过,是你自己不要上去的。”
  陆序一怔,乌黑的眼神骤然空了。
  姜然忍着尖锐的心疼,冷声道:“不要拖延了,现在就打车去医院……”
  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心软,低声补充:“……我陪你去。”
  都站在楼下了,却无法上去姜然的房间,陆序被这个惨痛决然的拒绝狠狠地打击到了,一时像是犯了倔。
  男人闷闷地低着头:“我不要去医院。”
  姜然抿唇,气得眉头竖起来,感觉如果自己有长耳朵的话,估计此刻都竖起来了:“……你!”
  “我不要去医院。”陆序闷声道,一脸灰败。
  “真的不用去……有时候太累太忙了,偶尔会这样,我自己吃点药就好了,反正去了医院也是开药吃。”陆序低声说。
  姜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实在抗拒与不配合,最终叹了口气:“好吧,那现在就打车。”
  陆序抬眼看他。
  “……去你家。”姜然闭眼。
  陆序一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眼底还残存着薄薄的水线,此刻亮得惊人。
  姜然还在生气,他不想这样糊里糊涂的原谅陆序,他不要陆序进他的房间。
  但是他又没办法不管他,只得这样了。
  “你等会,我打个车。”姜然道。
  陆序拉住他的手,漆黑的视线简直要化成蜜糖黏在他身上,黏糊的目光密不透风地将青年笼罩着。
  陆序像是得到了救赎,烧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轻飘飘的竟有些幸福。
  姜然还是在乎他的。
  陆序痴痴地看着他,低声道:“不用打车,我叫司机过来。”
  姜然一怔。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轻描淡写丢出雷霆坦白:“宝宝,我住在静安丽水苑,那里不好打车的。”
  姜然:“……”
  呵呵,很好,寸土寸金的独栋别墅富人区是吗。
  ……这个crush演都不演了!
  第61章
  专业的司机来得很快。
  等了没多久,一辆通体纯黑被美称为西装暴徒的奥迪rs7徐徐停在二人眼前。
  姜然:“……”
  他瞥了一眼男人。
  许是因为高烧,陆序往日漆黑清明的眸子看起来雾蒙蒙的,盈着一点可怜的水光,像做错事后心虚地露出眼白的狗,默默不说话。
  车子来的速度之快,与报出的真实常住地,都已经袒露了陆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而来的。
  姜然颤了颤睫毛,眸光闪烁。
  陆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明了他的身份。
  他不瞒了。
  从他送那块腕表开始,陆序大概就不想再瞒了。
  只是没想到最终坦白的场面会这样狼狈。
  此刻任何的慌张与狼狈都抵不过即将失去姜然的恐惧,于是他把一切死死捂着的东西在此刻都摊开,以求一个见面谈判的机会。
  男人紧绷着俊脸,主动拉开后座的车门,期翼地看着他,略带疲惫的脸上氤氲着高烧的红。
  姜然瞪他一眼。
  心说果然是天才谈判家,这副凄惨的样子叫谁能忍心?
  姜然叹了口气,默默上了车。
  陆序这才如蒙大赦地跟着坐进去。
  司机专业素养很到位,一句话也没多问,安静地驶动了车子。
  豪车的坐感相当舒适,散发着很清淡的香氛气息,没有难闻的皮革味,车内还做了些许改装,便于人在后座舒适地办公,落脚宽敞干净,到处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姜然小脸紧绷,想起之前傻乎乎什么都信的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瞥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又看向身旁紧蹙着眉头,看起来很不舒适的男人,终是给陆序留了点面子,抿唇小声问:“这辆车,也是你‘上司’借给你的么?”
  陆序一怔,睁开烧得干涩的眼睛,张了张唇。
  小兔子大人生气了,在拷打质问他了。
  陆序抿了抿唇,流露出些许窘迫的神情,老实坦白:“不,是我自己的。”
  “上次那辆保时捷呢?”
  “我的。”
  “……上上次的迈巴赫呢?”
  “也是我的。”
  “……”
  猜想得到了实证,姜然抿了抿唇,酸涩的委屈涌上鼻腔,闷闷道:“陆序,你把我当傻子哄是不是?”
  陆序一怔,烧红的血色都吓褪了些,急忙靠过去些解释,急切的声音一点也没收着:“我没有这样想,宝宝,你不傻,我才是傻子……”
  司机无言,瞳孔默默地震。
  姜然默默吸了吸鼻子,扭开脸不想理他。
  青年眼眶委屈地泛红,眼底铺着一层水亮的光,殷红的唇可怜地抿着。
  陆序看见他这样急得头顶都快冒烟,他只想好好哄人,好好的道个歉,最起码让姜然不要不理他,没想到还没哄好就先把人惹哭了。
  他急得伸手覆住姜然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侧,哑声哄道:“我做错了,宝宝可以打我出出气,不要哭了……”
  司机震撼到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姜然又羞又窘,被男人的体温烫得蜷起手指,他用另一只手抹了把眼睛,瞪着水红的眼睛看他:“我没有哭,你放手!”
  姜然都不愿意让他碰了……
  陆序心里一涩,像被注满了酸水,高温致使颅压上涨,他的太阳穴连着眼睛都是钝痛的。
  他听话地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姜然,眼里的渴望几乎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