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乔书亚目视着前方,余光却在偷偷打量傅隋京,他比自己高出不少,垂下脑袋时英俊的面庞恰好闯入他的视线,他听见耳边的轻哼隐隐带点尾调上扬的意思,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傅隋京虽然脾气古怪,动不动莫名其妙生闷气,但是也挺好哄的嘛。
  他俩边聊边走,乔书亚只觉得平日里长得有些寂寞的路忽而变得短了起来,可这条小路上的所有又都一尘不变,日落的金光照旧闪耀在这条道上,只是多了一个人走在他的身旁,他听见脚步更替间牛皮纸袋里的酒瓶和食物互相摩擦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好像一切都欢快了起来。
  回到家时,乔书亚接过傅隋京手中的纸袋,推开栅栏门先走了进去,走到房子门前时,钥匙插在孔内旋转半周,房门应声打开,他却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
  “leo。”他出声唤道。
  “嗯?”傅隋京沿着他的脚步穿过窄门,回身留神将栅栏的小门关上,听见乔书亚呼唤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出声应道。
  彼时夕阳将落下群山,层云遮挡了火红的余晖,却仍有霞光自天际蔓延来开,恍若火光。
  “你之前和我说,你是和家里人吵架才来的佛罗伦萨,身上没带多少钱。”
  “嗯。”
  “那你住在哪里啊?”
  傅隋京一愣,转身,他一只手搭在长长的栅栏边上,晚风扬起他的碎发,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只是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回道:“你还关心我住哪儿?”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地方住,愿意的话,可以住我这里。”
  乔书亚这个人比较内向,因为没什么人跟他说话,所以他说话一向小声又腼腆,此刻忽然变得坚定极了。他的话掷地有声,劈开风直直地向傅隋京砸去,却又轻柔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傅隋京猛然向那个屋子和那个人望去。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带院小平房,这样低矮的民用住房在佛罗伦萨其实遍地可见。
  房子的年岁看上去很大了,至少有几十年的光景,所经历过的岁月都在它斑驳的墙体上清晰可见,虽然这一点从邻居们的岁数上也不难看出。
  院子里有柠檬树和菜畦,几株鸢尾在边边角角的角落见缝插针地生长。
  如果不是乔书亚,傅隋京这辈子都不会和这种地方搭上半点关系。
  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么多低矮的平房中,只有这一间,他被准许有资格进入。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闷声答:
  “好。”
  乔书亚闻言点点头走进房间,房门还敞开着,在傍晚的凉风中被微微吹动,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响,那是为傅隋京留的门。
  傅隋京进门时,乔书亚已经在厨房忙了起来,他没有让傅隋京帮忙的意思,傅隋京当然也没有要进去给他帮忙的意思。
  他绕着屋子悠哉地逛了一圈,从抽屉里翻出来个开瓶器,准备把新买的红酒开了。
  少爷到底是少爷,即使深入人群也只能干些花里胡哨的活。他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取出下午从别墅的酒窖里新取出来的红酒,将开瓶器的螺旋锥缓缓地推入酒瓶口的软木塞,随后伴随着啵的一声,软木塞被从瓶口被拔了出来。
  傅隋京开酒瓶的时候挽了半截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那些肌肉和青筋在手部的动作间收缩并被控制着,带着一股隐晦的意味。
  他希望乔书亚能回头欣赏自己开酒的动作,因为他知道这招往往很灵验,并带有一种吸引力。
  可是回首,傅隋京失望了,乔书亚仅仅只施舍给他一个忙碌的背影,并没有留心他在厨房以外在干什么。
  恰恰相反,他望着乔书亚的背影出了神。
  他觉得这种情景是很割裂的,像乔书亚这样的人,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厨房这种地方。傅隋京隐隐这样想,他似乎生来就应该是一个具有赏玩价值而非实用价值的人。他的背影相当纤瘦,与其说他具有一种男性的魅力,倒不如说他拥有一种少年的漂亮更为恰当。
  傅隋京双眼微眯,看着乔书亚的身子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颤动,幻想着将他纤细的手腕或是脚腕握在手里,当那头金色的秀发在床上铺洒开,清澈的月光同时照在他的卷发和蓝眼睛上,就好像一个具有致命魅力的艺术品。
  傅隋京数着日子算他和乔书亚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的时间。
  他还从来没有在谁身上下过这么多功夫,严格来说,是还没有谁需要他傅大少爷下这么多功夫的。可他现在竟也没有分毫厌烦的意思,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精心地谋划一场攻城略地,只要时候一到就能品尝胜利的果实。
  想到这儿,他微微眯起双眼,对眼前的美景更加欣赏起来。
  今天的晚餐很简单,是一些烤面包片、奶酪、腌肉和一碗汤,乔书亚几乎没怎么开灶。
  昨天在深夜时,屋内的灯光显得格外地亮堂,可现在再坐在这个灯下,只觉得略微昏暗了些,显得对面人的脸都有些朦胧。
  餐桌旁的窗户还微微开着,吹进来的风扬起了白色蕾丝花边的窗帘。
  吃完正餐,乔书亚担心傅隋京觉得不够,于是拿了一些杏仁饼干,想着两人配着葡萄酒当甜点吃。
  饼干盒挡住了他面前的酒杯,一个不留神,酒杯叮当一声倒在桌上,撒了一桌的酒液。
  乔书亚听见声音才知道大事不妙,赶紧拿毛巾擦拭洒在桌上的酒液,可眼见着高脚杯转两圈顺势就要滚下桌摔碎在地上,傅隋京一个眼明手快在半空中捞住了它。
  刹那间,馥郁甘冽的酒香和敞开着的杏仁饼干的香甜气息交织融合在一起。
  餐桌本身就小,傅隋京人高马大的,一个起身就占了半张桌子,又压过乔书亚一头,他俩靠得那么近,近到只要有一方主动些,就能彻底打破两人的距离。
  傅隋京看也不看地把酒杯放回桌上,他的手指紧紧地攥住餐桌的边缘,就像怕自己失去控制似得,力道大到手背的指结都清晰可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乔书亚,看到他三两杯酒下肚,此时竟显得有些迷迷瞪瞪的。
  吃饭时他俩都喝了大半瓶红酒,此刻吐息间带着相同的酒香味,又近得吓人,仿佛就连呼吸也交织在一起,傅隋京喉头微滚,忍得两眼通红。
  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楚,知道还不到时候,乔书亚才堪堪对他打开心扉,他要想真的赢得乔书亚的心,就必须要忍耐。
  可这真是说的轻松。
  傅隋京用尽了毕生的理智去说服自己坐下,可是又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始终站着身子望着正在擦拭酒渍的乔书亚,他听见后者断断续续地说着抱歉,毛茸茸的卷发在自己的下巴处来回磨蹭着。
  他的呼吸声重得吓人。
  此刻再多的理智也没有用,傅隋京的冲动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把乔书亚拆吃入腹。
  他从未领教过忍耐对于另一个人的冲动可以如此折磨,就好像他从前的那些经历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儿戏,当面对乔书亚,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眼前这个人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俯首低头吻在了他的额头。
  夜晚,月色,餐桌。
  一个滚烫的吻,乔书亚昨夜的记忆刹那间宛如雨后春笋般在他脑中冒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我们在凌晨相拥,你在我的颈间烙下滚烫的吻。
  第13章 诱拐
  乔舒亚忽然猛地后撤一步,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撞上墙壁,他后背紧紧地贴着墙面,好像这么做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似的。
  傅隋京忽然清醒过来,他显然没料到乔舒亚的反应会这么大,于是赶紧尝试着去安抚他。
  “嘿,嘿——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放轻松——”
  他尝试从乔舒亚的表情或其他什么肢体语言中看出点蛛丝马迹出来,却隐隐感到那双昔日里明亮清澈的蓝色双眼此刻却晦暗不明,他拿不定主意。
  忽然,一个想法从傅隋京的脑中飞速掠过。
  乔舒亚是不是记起昨晚的事了?
  “你怎么了?”傅隋京试探道。
  可是乔舒亚死死地咬着下唇,依旧没有说话,他周身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着。
  见他不说话,傅隋京当下有些犹豫,于是绕过桌子想要走到乔舒亚的面前,可就在他堪堪要接近他时,乔舒亚忽然出声了。
  “你……你……”他明显呼吸一滞,不知如何说下去,“你为什么要……要亲我?”
  傅隋京脚步猛地一顿。
  他果然记起来了。
  此刻傅隋京有些恼羞成怒。他怎么就忍不住呢?他怎么就不能再多忍耐一段时间呢?
  现在倒好了,他还只咂摸出点味道来,就无形中被人扇了一巴掌。
  在暧昧的灯光中,傅隋京不动声色地望着乔舒亚轻微颤抖的身体。说完方才那句话,乔舒亚才抬头望向他,他的眼中有愤怒、困惑和恐慌等等复杂的情感,然而最重要的是,他所竭力控制着的颤栗与闪烁的眸光都在无声地宣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