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很害怕。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乔舒亚虽然不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但长达十余年在天主教孤儿院的福利教育很明确地告诉他:天主不能祝福罪恶。他的内心开始恐惧起来,一种跨越了道德与伦理边界的茫然无措感席卷了他,他希望傅隋京的吻是出于友谊的光辉。
  然而另一边,他似乎在垂涎与眼前这个人人踏入亲密关系中的机会。
  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感似乎在向他招手,他知道凡是朋友,少有永不散场的。
  他知道这种深深的不安稳感来自于儿时的经历,父母的骤然离世让年幼的他深感到世间万物不坚牢的道理,随着他在一夜之间失去几乎所有,他在孤儿院的日子也不那么顺利,那些人怎么评价他来着
  ——他似乎不太愿意和其他小孩子交朋友。
  没错,这话基本上没错,除了一点。
  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他害怕有夫妻从孤儿院的门口走过,商量着带走某个他的朋友,害怕他的朋友在某一天的下午坐着汽车消失在孤儿院的门后,此后再无音讯,害怕再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在一夜之间就轻飘飘地离他远去。
  他太害怕失去了,于是比起经历一次又一次失去的痛苦,他宁可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这种自我封闭式的拒绝使他在此后的岁月中都在不断地怀疑自己,不断地在融入这个社会的过程中撞得头破血流,他好像一只流浪在外的动物,哪儿都不是他的家,哪儿都容不下他。
  可是现在有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乔舒亚不禁抬头向傅隋京望去……
  那一瞬间,傅隋京与他隔着极短的距离对视一眼,敏锐地捕捉他的神情,试探性地问道:“你……你是在害怕?”
  他说完又觉得不可思议,轻声安慰他:“你怕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乔舒亚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傅隋京的脸,“leo……昨天晚上和刚才……你是不是……”
  “我亲了你。”傅隋京眯起双眼,好像在回味昨天的那个晚上。
  他答得干脆利落,一点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此刻他笑意盈盈地望向乔舒亚,眼神间似乎有要上前向他靠近的意思。
  乔舒亚毫无意义地朝墙壁贴紧了几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傅隋京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忽然上前一步用双手锢住他的双臂,深情地望进乔舒亚的双眼,他笑道:“joshua,亲一个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我喜欢你啊。”
  他话音落下,趁乔舒亚不备欺身压向他,他各自原本就比乔舒亚高出许多,又用手紧紧地钳住了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乔舒亚的双唇,感受到他不知如何反抗,傅隋京于是更加猖狂,自说自话地撬开他的齿关进一步地深入,他感受到乔舒亚急促而混乱的呼吸与自己交织在一起,最终竟被吻得喘不上气儿,身子一软,卸了力,重量逐渐压在自己锢着他的两只手上。
  他挣扎反抗起来,傅隋京全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直到他感到忽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坠落在自己的面颊上。
  他睁眼一看,乔舒亚竟然哭了。
  他的睫毛变得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双眼中好像盛着两轮皎洁的明月一般,可是波光粼粼的。
  月亮碎了。
  泪水沾湿了他的脸颊,他无声地啜泣着,又因为好不容易推开了傅隋京,生理性地大口呼吸着。
  傅隋京禁锢着他臂膀的双手情不自禁地一路向上,最终轻轻地捧住他的脸,他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拭去乔舒亚脸上的泪痕,与此同时感受到一阵不合时宜的冲动,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用长有薄茧的指腹去轻抚乔舒亚的脸颊与双眼,看着他的眼睛在自己的手下忽闪忽闪地眨着。
  真是个宝贝啊,傅隋京心想,就连哭都能漂亮地让人硬起来。
  “哭什么?嗯?”傅隋京兴致大涨,颇为怜惜地望着他出声宽慰。
  说来也奇怪,他以前从来没有看别人哭的癖好,不论是俊男还是美女,咿咿呀呀的哭声都吵得他心烦,在床上也恨不得直接顺着窗户扔下去,可偏偏是乔舒亚,居然什么也不做,只是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他就有反应了!
  他巴不得乔舒亚能哭出点声音,自己恐怕就真忍不住要对他做些什么了,可是乔舒亚只是默默地流眼泪,一声也不吭,无限凄苦的样子。
  傅隋京不禁眯起双眼,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哭也是一种情趣……
  就在此时,乔舒亚忽然出声,他听上去很纠结也很痛苦,“这样是不对的,leo……”
  “不对?我喜欢你,这有什么不对?”傅隋京垂下头,将乔舒亚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专心致志地看着他,“你不希望被我喜欢?”
  他又反问:“你难道是讨厌我的吗,joshua?”
  乔舒亚迷茫地摇摇脑袋,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地问他: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关注、陪伴、最重要的是,爱。
  “可是,”乔舒亚无比惆怅迷茫地呢喃:“这不对……这不对……”
  他的呢喃尽数融入月夜色,傅隋京此刻变得异常循循善诱,他俯身在乔舒亚的耳边低语:“你不讨厌我的,对吧?”
  乔舒亚抬眼望向他,他的眼神是那样认真,仿佛这才是他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良久,他终于摇摇头。
  傅隋京喜出望外,他用额头去抵乔舒亚的额,感受到后者微妙的妥协,他谨慎地又进一步:“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吧,嗯?”
  说话间,他的双手顺着乔舒亚的脖颈向下探寻,灵巧地游走过他瘦窄的肩膀,他能感受到乔舒亚有着一副男性的骨架,只是因为周身只有一层薄肌,竟显得那样单薄。
  一路犹豫着试探着,傅隋京的双手最终在他纤细的腰肢处有分寸地停了下来,他的两只手揽着乔舒亚的腰,手指陷进他后背处的腰窝里,用巧劲将他拉向自己。
  “不然你昨天怎么没有拒绝我呢?”
  透过他,乔舒亚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是啊,自己应该也是对他有感觉的吧……
  不然昨晚怎么会没有拒绝他呢……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几乎就要这样飘荡回昨天的那个深夜,他感到自己的周身滚烫,好像火烧了那么烫,火星子劈里啪啦燎遍了他的身体,唯独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一滩死水一般波澜不惊,又与他的身体远远相望着。
  为什么呢……怎么会这么热呢……
  水,他好想喝水。
  他好像依稀记得自己掀开沉重的眼皮,望见桌上那罐装满了冰块的柠檬汁,明明离自己那么近,却又好像那么远,有小水珠沿着杯壁缓缓地滑落……
  傅隋京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昨晚你喝得可是柠檬汁啊。”
  是啊……
  昨晚自己喝的可是柠檬汁啊。
  傅隋京轻轻拨开他额前细碎的金发,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然得到一种无声的默许,因此吻得比上次要凶狠许多。乔舒亚的脑袋越是向后仰去时,他就越是不依不饶地压上去,唇齿交融的声音充斥在这个已经年岁很大的老房子里,竟无端生出一种禁.忌的感觉来,乔舒亚骤然后退一步,终止了这个带有侵略意味的吻。
  然而他的两片唇瓣微微肿了起来,红得像一点遇水不化的朱砂颜料,连带着刚刚才哭过的双眼也生出一种淡淡的粉色,叫人看了心肝一颤。
  他望向傅隋京,眼中透露出一种迟疑与犹豫。
  向后,乔舒亚的双肩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傅隋京恋恋不舍地从这个吻中抽离出来,笑得像个流氓无赖般的不符合身份,却又硬是叫他装出三分无辜样儿来。他投降似的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有所动作,身体却无比诚实地朝着乔舒亚的方向前倾着,透露出一股强大的侵略感。
  “别害怕,宝贝儿,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一片沉默中,他们两个人只是相互凝望着,却是两幅截然不同的姿态。
  第14章 异心
  翌日正午,傅隋京被一通电话给吵醒。
  “喂?”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感受到有微风透过打开的玻璃窗灌进来,连带着院子里的树叶婆娑声,阳光正好。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乔书亚很早就去教堂做义工了,桌子上还给他留了早饭。
  “喂——!傅哥——!”措不及防的,电话对面传来周小虎的叫嚷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傅隋京皱眉,将电话拿远了些,他扫了一眼屏幕看见来电显示邱朔的名字,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电话对面有一阵短暂的沉默,好像是换了人,片刻后传来邱朔的声音:“今天没活动,打算就在别墅里休息一天,来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