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有所预料,裴战去地牢会干出点什么事儿,但是,他料想不到,裴战干的事儿会这么出格,这么妄为!
  他不是对裴战耳提面命过,搜魂之术是修真界的禁术,不能使用的吗?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鹤鸣抚着胡须,眉头紧锁,面上也全是不赞同之色,这一次,裴战实在是太过胡来了,一个不小心,可是会牵连全宗门上下。
  半晌,连慈气息顺畅一些,头疼的揉捏眉心:“你此次犯下大错,为师罚你去戒律堂受三十鞭,面壁反省半年,可有异议?”
  戒律堂的一鞭,是直接打在灵识上,一般三十鞭子,就是一个修士的极限。连慈这次罚这么重,可见确实是气狠了。
  但也留了一份情面,只让裴战面壁半年,半年之后,还能赶上内门大比。
  裴战没应,只是仰起头,调子散漫的反问道:“师尊难道不想知道,魔族奸细潜伏宗门的目的吗?”
  连慈绷着面皮,陷入沉思,他当然想知道,只是这情报来路不正,让他有些介怀。
  不过,奸细已死,裴战也已受罚,情报不用白不用。
  连慈吐出一个字:“说。”
  裴战声调懒散,一字一顿,语速放的很慢:“诛、杀、岑、衍。”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道平地惊雷炸响,众人的理智一下子被炸得七零八落,齐刷刷看向岑衍。
  正殿里,静的针落可闻。
  鹤鸣几乎一瞬间便勃然变色:“你说诛杀谁?!”
  衍儿?
  这个奸细想要杀他的爱徒?!
  “找死!”鹤鸣怒到极点,一改前一刻的态度,对裴战夸赞道:“战儿杀得好!”
  青阳天宗前几百年里,无一人突破元婴,鹤鸣与连慈的金丹修为,还是两百多年苦修才堆积出来的,这也是青阳天宗一直被压在仙门百家后列的原因。
  岑衍是青阳有史以来,最有可能突破元婴的弟子,别说是杀一个魔族,便是所有魔族之人的性命加起来,都比不过岑衍的一根头发丝儿!
  “魔族显然已经盯上岑师弟。”徐子阳面露忧虑,一字一句重重砸进众人的心中:“怕只怕,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不,以魔族的行事,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他们要是敢来,老夫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三年前岑衍重伤、险些丧命之事,发生一次就够了,鹤鸣绝不允许岑衍再出现任何意外!
  青阳天宗日后能否在仙门百家里有一席之地,还要靠岑衍成为元婴,连慈也不希望岑衍出事,他追问道:“战儿,在那奸细的记忆中,可还有什么关于魔族的情报?”
  如他们之前所想,这奸细在魔族的地位不低,所知的还挺多。裴战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告知。
  殿中众人认真听着,末了,连慈又问道:“还有么?”
  徐子阳掩在长袖中的手,微微蜷紧,垂眼看向裴战,眼中暗藏波澜,令人难以捉摸。
  出乎意料的,裴战耸耸肩膀,还是一副懒漫的模样:“没有,剩下的都是一些碎事,没有什么价值。”
  徐子阳脸上的笑微顿,眼底划过一抹惊诧,转瞬之间,又尽数收敛,不留任何痕迹。
  “这些已经足够。不过,魔族要对付岑衍一事还需长远计议。”毕竟,他们在明处,魔族在暗处,防不胜防。好在守山大阵还要半年开启,他们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准备。
  鹤鸣也想到这一点,勉强按捺下急躁的心情,躬身主动替裴战求情:“宗主,战儿此次虽行事有些冲动,但是看在情有可原的份上,请宗主从轻发落!”
  连慈哭笑不得,鹤鸣还真是一如既往,一旦牵扯到他的宝贝徒弟,就什么原则都不要了,也不知前一刻是谁在对裴战喊打喊罚。
  但不得不说,鹤鸣这一番话,说到连慈的心坎上了,裴战杀奸细之时,有不少弟子看到,要不是怕不好服众,他还真舍不得罚裴战这么重。
  “那便罚十鞭,免去面壁。”连慈轻拿轻放,轻飘飘揭过裴战的错:“至于搜魂一事,以后宗门上下谁都不能外泄!”
  -
  正殿里发生的事,一如楚容所知的剧情发展。
  楚容并不关心,他白皙的脖颈很快浮现出一圈青紫的掐痕,还能清晰看到几个指印,在烛光的映照下看着尤为骇人。
  实明来雾凇居送晚膳之时,第一眼看到,便惊吓一大跳:“公子,你、你的脖子……”
  房中没有铜镜,楚容看不到颈上的痕迹,但是从实明的反应,大致也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裴战不愧是疯子,下手可真重。
  “一点小伤。”楚容纤长指尖摸了一下脖子,泛着粉的指尖,从脖颈上精致的凸起,一抚而过。
  实明眼神一定,再也挪动不开,心脏跳窜得不能自抑,呼吸也难以稳住。
  脖子还有些痛,楚容不想多说话:“你下去吧。”
  实明低下头,欲言又止的偷瞄他一眼,默默退出房间,站在房门外,垂着眼盯着门缝看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转身离开。
  脖子疼,楚容用膳比寻常慢一些,人形轮廓的虚影出现在房中之时,他刚躺到榻上。
  墨莲似的发丝浸润着水汽,铺落在软枕上,男子摘下了面具,褪去了外衣、中衣,只剩下一件纤薄的亵衣,服帖附在肌骨匀称的身躯上。
  亵衣领口大,胸前一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凸出精致,也让颈项上的淤痕,更加显眼。
  虚影一眼便注意到了。
  是谁伤的?
  他前两日来,分明还是好好的。
  虚影立在房间中央,久久没有动作。良久,虚影缓步走到木榻前,在榻边坐下,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抚向榻上人的脖颈。
  指尖即将触碰到细腻微凉的肌肤之际,意识到什么,虚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缓缓的收回了手。
  虚影静静坐在榻沿,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悄无声息消失在房中。
  -
  夜幕沉沉。
  侍从从雾凇居下来,并未直接回偏院,他左右张望着,在内门弯弯绕绕,来到玄剑阁外。
  砰砰——
  短促的敲门声之后,伴随着来人小声的低喊:“是我,实明。”
  侍从怔愣一下,实明来干什……侍从一拍脑门,坏了,他把答应实明的事给忘了。
  前两日徐子阳被魔族奸细抓去,宗门里气氛紧张,惶惶不安,他亦是坐立难安,心浮气躁,哪有多余的心思去雕刻人像?
  侍从连忙打开门,将实明拉到墙角,压低音量,面露愧疚之色道:“能否晚些时候再来拿?”
  实明困惑道:“为何?”
  侍从尴尬的挠一挠头,底气不足的解释:“这几日我心绪不宁,实在是静不下心,你要的人像,还没有雕刻。明日此时,你再来拿如何?”
  实明是求人办事,能说什么?只能灰悻悻地离开,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子阳还在主峰议事,短时间想必不会回来,侍从思索再三,离开正堂,返回到房间,弯腰从床榻下取出一个方形深棕木盒,打开盒上面的钥匙。
  木盒里是一柄柄造型奇特的雕刻刀,还有几块白色木头芯儿,打磨得很圆润,进入宗门之后,闲来无事,侍从时不时也会雕刻一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
  侍从取出一块白色木头、几柄雕刻刀,盘坐在低矮的案几后,准备着手雕刻。
  但是实明没有提供人名,没有提供小像,只有几句言语的描述,几日过去,侍从已有些记不太清。
  侍从凝神静气,不得不重新仔细回想。
  随着实明所言,一句句浮出记忆,侍从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侍从心头一跳,喉头禁不住上下滚动一下,一瞬间,手中的雕刻刀似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一般,开始自发移动起来。
  根根似白玉雕琢般的修长手指、细腻莹润的白皙足背,足心泛着粉、薄纱外衣之下,劲瘦纤细的腰肢……
  侍从逐渐被脑中的画面晃去心神,头目昏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浑身的气血都在沸腾、翻涌、灼烧,头皮一阵阵发麻。
  较粗质的衣裳,衣摆之下的亵裤收紧,都能让人感觉到痛。
  可侍从却似一无所觉,他遏制不住地发出粗重的喘息,不停吞咽着口水,手上的动作愈发地快。
  一小片一小片的木屑,不断从雕刻刀下脱落,在侍从的衣摆上,一层一层堆叠,堆成一座小山。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久等~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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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阳从正殿中出来, 已是后半深夜。
  苍穹之上弯月如钩,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他回到玄剑阁,阁中烛火明盛, 一片静谧, 正堂内外空无一人, 寻常会第一时间迎上前的侍从, 不见半点踪影。
  侍从跟着徐子阳已有些年头,做事一向心细周全, 恪守规矩,从不懈怠,哪怕他有事很晚回玄剑阁, 也会守在正堂,随时听候他的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