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岑衍从眼尾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步踏进府中。
  实明不敢越过他,恭恭敬敬走到他的后面。走出没几步,前方的身影忽的停下来,一只沾着些血迹的白皙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实明仰起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岑衍:“岑师兄?”
  岑衍压下眼皮,面容冷倦,淡声道:“给我。”
  实明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衍看向他手中的食盘,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实明神情犹豫,小声提醒道:“这是楚公子……”
  “我知道。”岑衍声音变冷两度,低沉中似乎透着些许不快:“给我。”
  看出岑衍有些不耐烦,实明不敢再多话,恭敬将食盘递给岑衍。
  “下去吧。”岑衍单手端着食盘,头也不回地道。
  实明低声应是,退出之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府中瞟两眼,眼底划过明显的失落。
  岑衍几步走到唯一亮着灯烛的房间,看着紧闭的门扉,眸子里墨色翻涌,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敲击门扉。
  一门之隔,楚容听到敲门声响,以为是送膳的实明,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
  吱呀——
  门扉从外推开,守在楚容身侧的白影,头部微侧,目光淡淡地掠过去,就见一容色清雅的青年,单手端着食盘走进来。
  青年年岁不过三十余,修为却达到了金丹后期,这等天赋,在修真界可以说是独一份,哪怕放在天才汇集的第一仙门清虚宗里,也都是顶尖的存在。
  他闭关百年,竟不知修真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个杰出后辈。
  岑衍身上没有恶意,应不是欺负楚容之人。白影只是瞥岑衍一眼,便将眼睛移开,看向他手中的食盘。
  膳食如午膳一般,很是清淡,仅是瞧着,便没有食欲,比白影记忆中下人杂役的膳食都不如。
  青年一言不发,将膳食放在桌上,便转过身来,双瞳漆黑如夜,隐晦地盯着楚容。
  烛火在他眼瞳里轻轻摇晃,明明灭灭的光晕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房间里,无声的寂静蔓延,空气渐渐变得紧绷。
  楚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看去,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怎么是你?”
  送膳的人,为何会是岑衍?
  岑衍发丝微乱,衣裳上有不少血迹,形容着实有些狼狈,但是转念想到剧情中发生的事,楚容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妖兽暴走,外门遭到大肆破坏,岑衍处理起来,是要费些功夫。
  “有什么事吗?”楚容面具下的长眉微挑,含笑看向岑衍,眼眸乌黑,眼尾薄红,靡靡艳艳。
  只一眼,便能叫人失魂。
  白影收回视线,眼光又落回楚容的身上。
  岑衍眸底一闪而过一丝失神,双眼紧盯着楚容的面具,不放过他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你还记得庆元吗?”
  楚容昨日才见过庆元,他自是记得。
  “记得。”楚容点点头,长长的黑发垂落在周身,随着他的动作滑下侧颈,颈侧的掐痕比之昨日又变淡了一些。
  肌肤白皙细腻,仿佛是月光下的白瓷,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对于主角受,楚容比对其他人,多出一分耐心。
  好歹岑衍是他挺有好感的角色,虽然前几日他与岑衍闹得有些不虞,但是那之后岑衍也没再对他做什么过分之事。
  岑衍的眸光,在楚容的侧颈微一停顿,压低下声线,似在强压着什么情绪,缓缓的张口:“外门后山妖兽暴走,庆元身受重伤,余生只能在榻上度过。”
  楚容熟知剧情,当然知道庆元的情况。他语气淡淡的反问,没有同情、没有惋惜、没有后悔:“所以呢?与我有什么关系?”
  庆元受伤,又不是他干的,岑衍特意告诉他干什么?
  一刹那,岑衍的眼中涌现出无尽的失望。
  呵。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期待楚容会忏悔、会认错、会弥补庆元吗?
  岑衍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心中本就存在嫌恶、厌弃瞬间呈无数倍的放大,充斥满他的胸腔。
  他的识海里,光斑再度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绕在光斑边沿的紫雾,缠得愈发的紧,似在吸食养分一样,疯狂吸取光斑的光芒。
  随着光芒一点点暗淡,紫雾的颜色越来越浓,宛如一道蜿蜒的裂缝,盘踞在光斑上面,丑陋又难看。
  而几乎是同时,岑衍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清雅绝伦的眉眼间竟夹杂着一丝邪佞。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岑衍修长的指缝间滴下,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楚容,你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28章
  -
  岑衍气质的改变太过细微, 楚容没有看出来。
  他骇人面具下,淡色唇角一点点拉平,目光一寸寸凉下去,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 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
  在原文里, 岑衍是很重感情之人, 妖兽虽经过几百年的修炼生出一些灵智, 但是还是野兽的本能占据着主导,嗜血弑杀成性, 仅通过文字描述,楚容就能想象出庆元有多惨。
  岑衍亲眼目睹庆元的惨状,心里难受, 想向自以为是罪魁祸首的原主发火很正常,楚容也能理解。
  但是,他理解的前提是,这些气不是往他的身上撒。
  楚容身侧的白影, 眼里的温度也骤降, 仿佛来自冰封的山巅, 让人不寒而栗。只是, 由于禁制限制, 在场的人无人察觉到。
  房中烛火摇曳, 幽兰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流转, 不知是来自窗边的兰花, 还是楚容的身上。
  “我没有心?”楚容嗤笑一声, 眼神不由得冷下来, 容颜一片冰凉:“岑衍,我要是没有心, 你三年就该死了。”
  岑衍语气阴沉,压根没将楚容的话听进去,冰冷的双眼直直盯着他,眼底映照出他脸上惊悚骇人的面具:“你对庆元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他如今逢难,你不该感觉到一丝愧疚吗?楚容,你的心怎么能狠到如此地步?你好歹在宗门生活三年,难不成对宗门的弟子一点儿同门之谊都没有吗?”
  什么同门之谊,在原剧情里,原主被关进云脊峰,遭受折磨之时,可不见有人对他留一分情。
  庆元虽重伤,但是好歹能活下来,原主可是连尸骨都喂了后山的野兽——虽说从原文来看,原主是罪有应得,但是庆元又何尝不是?
  楚容的眼神愈发冰冷,眼角微微上扬,露出讽刺的笑容:“他逢难,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欠他,为何要愧疚。难不成我区区一个凡人,还能操控妖兽不成?”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诡言巧辩!”岑衍眼眸冷若寒霜,死死地握着拳,指甲愈发深的嵌入肉里,指缝间滴落的血愈发地多。
  平白被人指着鼻子骂,楚容也一下来了脾气。
  他压下眼皮,瞥了一眼他的手上的血,毫不客气继续说道:“岑衍,你冤枉我一次,还想冤枉我第二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更近一步来说,我还是你的未婚夫,不是你的仇人,别什么脏水都往我的身上泼!作为修士,审判一个人居然仅靠几张空口白牙的罪状、一些虚虚假假的证据,那你还入什么仙门、修什么行,不如直接去人间,跪在府衙门前,请求官差做主好了!”
  未婚夫?
  白影垂下眼,看向身侧近在咫尺的人,墨深的瞳仁微缩,眼底扩散开一缕震荡,他已经与人缔结了婚约?
  楚容这话说的有些重,岑衍胸腔里的嫌恶、厌弃交织翻腾,几乎要冲破而出:“你……”
  “你知道。”楚容打断他,缓步走到岑衍的面前,黑色锦缎般光滑的长发又从肩背上拂落下来几缕,发梢逶迤领口,从衣领深处飘出淡淡的幽兰香:“庆元为什么要污蔑我吗?”
  庆元污蔑楚容?
  胡说八道!
  岑衍唇瓣微动,下意识想要反驳,就见楚容的眉梢一挑,眼波流转,像极了勾魂夺魄的妖,哪怕眼底全都是明晃晃的嘲讽之意,也让人移不开眼。
  岑衍不由自主地一怔,瞳眸微微凝滞。
  识海里的光斑,再度亮起来,只是光芒与前一刻有些不太相同,盘踞在光斑上的紫雾,敏锐察觉到区别,快速蛄蛹着动了动,似乎是见到更加美味的养料。
  “我的手里有他的把柄。”楚容的一字一句,落在岑衍的耳中,如同被惊雷劈中,让他的大脑嗡鸣作响,将他的神智拉回来:“第一个,他喜欢你。我是你的未婚夫,他自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可能!”岑衍下意识争辩道,庆元只是他的师弟,怎么可能喜欢他?简直荒谬!
  怎么不可能?
  楚容看着岑衍,他形容狼狈,却依旧掩不住风华。在原文里,岑衍可是万人迷,宗门上下哪个不喜欢他?
  仅是在青阳天宗,就有两个正攻,不提半年之后,守山大阵开启,岑衍离开宗门,还会遇到三个正攻,个个身份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