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楚容眼睫微颤,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微侧头, 斜睨凌泉一眼,眼角上翘,眼尾晕开的一抹绯色,似点染的桃花, 令人目眩神迷。
  凌泉的脸皮越发地红, 他舌头打结, 话都说的磕磕绊绊:“想、想要什么补偿, 你、你尽管说。”
  楚容又一一看向仙门百家, 众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 眼神都躲闪着, 脸色发红, 神态变得与凌泉如出一辙。
  楚容没有多想, 只当这些人是羞愧, 不过,他深知修真界弱肉强食, 掠夺成性,这些人话说得好听,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
  修真界灵气匮乏,修真资源少之又少,灵丹法器等相关修行资源,肯定是不能要,便是这些人一时下不来台,真的给他一些资源,他一介凡人也留不住。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怕是他一离开青阳天宗,资源就会被抢夺走,更甚者还会危及他的身家性命,实在得不偿失。
  所幸楚容一开始也并不打算真要什么实物,只想尽可能的将原主埋伏下的危险消除。
  楚容放下手,长袖流水一般话落,遮掩住他白皙的手腕,只露出一点玉似的指尖,淡色的唇微勾,几缕乌发拂落在他昳丽的侧脸上,美到不可方物:“凡人所求不过是平安顺遂,诸位若是能保证,从今往后都不再为难于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本就是他们不对,无辜冤枉楚容,楚容的要求合情合理,对众仙门而言,也简简单单,很容易办到。
  只是众人想不通,修士身上随便一样东西,对凡人而言都价值连城,这么好的机会,楚容竟然什么都不要?
  众仙门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着几分惊讶。楚容好似没看见一般,神色不变道:“诸位可答应?”
  凌泉五大三粗,冲动暴躁,易受到挑唆,但行事也算磊落,他蒲扇似的大掌重重拍一下胸膛,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今日一事,是凌某人冲动,凌某向楚公子保证,此后风清门上下,绝不为难公子半分!”
  有凌泉带头,众仙门也不再扭捏,当着楚容的面儿,一个个立下保证。
  这一场讨伐,清虚宗、云隐谷、渡法寺、天机门的人明面上并没有参与,故而,只有几个主角攻没有表态。
  楚容淡淡瞥一下几个男人,微垂下眸子,不着痕迹的松出一口气,他受原主牵连的危险,又少一分。
  楚容做事一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但唯独穿书一事,实在是玄之又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继续留在修真界,还不知会出些什么乱子,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青阳天宗。楚容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雾凇居去拿行李。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他修长的身影,双眼还有些失神。
  忽的,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向着众人横扫而来,众人心口宛如遭受一掌,口中血腥气上涌。
  宁渊高大的身躯立在大门前,严严实实遮挡住楚容的身影,睥睨着众人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滚。再有下次,死。”
  仙门众人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捂着胸口,狼狈的退下雾凇居。
  贺庭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下嘴角,不甘心的转身离去,袖中的双拳紧握,用力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没想到,他费这么多功夫,居然在一个凡人身上失了手。
  不过,没关系,凡人再精明,在修士面前都不堪一击,下一次,他不信楚容还会这么侥幸!
  荆珩一身阴郁之气,深深看一眼雾凇居,抬步离开。
  云檀拨动着檀珠,恭敬向宁渊行一礼,退离之际,余光若有似无的往府中瞟了一眼。
  南行野掩下眼中的情绪,躬身恭恭敬敬向宁渊行礼:“仙尊,煞气一事还需仙尊做主,还请仙尊回徵汀院主持大局!”
  宁渊看都没看他,冷沉嗓音没有起伏道:“本尊已将煞气封存,后续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
  煞气无法消灭,但是封存之后,至少有二三十年不会再出什么事,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仙门百家想出应对之策。
  “可是……”南行野还想说什么,宁渊压下眼,向他瞥来,他脊背一阵发凉,后面的话再不敢说出来。
  “弟子领命。”南行野不得不改口应下。
  雾凇居外,只剩青阳天宗的人还没走,裴战上前去扶起连慈,鹤鸣则去扶岑衍。
  生生废除修为,无异于剥皮抽骨,疼痛程度非常人能够忍受,望着奄奄一息的岑衍,鹤鸣心痛难当,却又敢怒不敢言。
  鹤鸣调动体内灵力,替岑衍稳住心脉,抱起岑衍,就要离开雾凇居,宁渊浸着冷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直让人不寒而栗:“你们欠的账还没有还,要去哪里?”
  -
  府内。
  楚容走出没几步,外面又传来一阵阵的惨叫,他微皱下眉,下意识要回头去看,一道高壮的身影,快步向他走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云志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粗糙的大掌张开,似想检查楚容有没有受伤,但怕弄脏楚容的衣裳,手举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楚容后退一步,躲开云志的手,轻摇一下头,顺滑的发尾晃动,似粼粼的水波,带起一股幽兰的香气:“无事。”
  想到什么,他话语微顿,语气很诚挚的道谢:“昨日之事,多谢。”
  他中药疼痛难忍,不能动弹,昨日要是没有云志救他,他怕是能一辈子被囚在禁制中,永远出不来。
  他欠云志一份恩情,他会一直铭记在心,若有机会,一定会双倍奉还。
  云志脸色涨得通红,他滚动喉结,手无措的摆动,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是小人的救命恩人,都、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公子救他于水火,哪怕是要他一条命,他也双手奉上,绝无一句怨言!
  楚容在心里叹出一口气,神色有些无奈,他不过是给云志指一条明路,真正救云志的人是岑衍,也不知怎么回事,云志总将救命之恩算在他的头上。
  “救你之人,该是岑衍。上一次你欠的恩情,已经用练气入体的法诀抵消,一码归一码。”
  “不,救我之人,就是公子!”云志摇头,神情很是坚决,他也很感激岑师兄,但是,最感激的还是公子。
  是公子拨开笼罩着他的乌云,让他看到了光,在云志的心中,楚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谁都不能比。
  看云志固执的模样,知晓多说无益,楚容没再多争论,只是叮嘱道:“我马上要回人间,你以后多保重,在青阳天宗小心一些,要是出什么事,还是与之前一样去找岑衍,他会为你做主。”
  岑衍是宗门上下的希望,如今他修为被废,宗门里的人怕是不好过。
  还有徐子阳,徐子阳表面温润如玉,实则不然,云志坏他的好事,他恐怕不会放过云志。
  等等。
  楚容忽的想起来,方才在雾凇外,青阳天宗的人几乎都在,但他貌似没有看到徐子阳?
  回、回人间?
  云志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完全忘记要说什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公子要走?”
  “不错,我要回人间。”楚容没有隐瞒,修真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尤其是原主做下那么多事,就像是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时不时就炸开一个。
  楚容可不希望再像交易品一般,被人交出去。
  主要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两次他能侥幸逃脱,三次四次呢?原文里对原主的描写太少,像今日一样的事,再多来个几次,他不一定还能不露马脚。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修真界,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或许他还能保住一条命。
  云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绪陷入一片惶恐混乱,说话也失去伦次:“公子为何要走?是、是小人哪里做的不好吗?以后小人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公子……”
  公子要是走了,他怎么办?人间与修真界相隔千里,还有守山大阵阻隔,岂不是他再也不能见到公子?
  不!
  不可以!
  “公子,留下来吧,或者,带小人一起走!”云志猛然上前两步,强壮的身躯逼近楚容,呼吸急促而粗重,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小人愿誓死追随公子!”
  “云志!”云志的神情看起来实在是不对劲,楚容惊吓一跳,蹙起姣好的眉心,本能往后退,鸦羽似的眼睫颤动着,眼角的红晕愈发勾人心魄:“你冷静一点!”
  楚容完全不知云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激动,明明上一刻还是好好的。
  云志似完全没听到他的话,眼睛盯着楚容眼尾的那一点红,胸膛剧烈起伏,控制不住的再次朝面前人逼近:“小人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去哪里,小人就去哪里。小人会好好服侍公子,绝不让公子受一点儿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