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楚容向来不喜吃药,不怎么想张口,小声问道:“这是什么药?”
  “清除你体内积毒的解药。”宁渊解释道,持着药勺的手涨稳如泰山。
  楚容自是没忘记匀松说过的话,子蛊去除之后,还有累积的毒素,毒素过多,一样会危及他的性命。
  楚容再不喜药味,也从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看着黑不溜秋的药液,微抿唇瓣,深吸一口气,张开唇喝下药。
  宁渊将怀中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深邃的眸子里流淌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耐心的一勺一勺舀着喂他。
  楚容垂着眼睫,靠在男人的胸膛,一勺一勺的喝药,难得显得有些乖顺。
  当一碗药见底,楚容的唇齿间充斥着药味,浓厚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连话都不想说。
  楚容抬起手,按住男人肌肉紧实的手臂,直接要从榻上下去,喝一口水压一压嘴里的药味,一颗沁着甜香的糖糕,递到他的唇畔。
  楚容微微一愣,偏头诧异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宁渊神色如常的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似神明:“很甜,尝尝看。”
  宁渊辟谷几百年,从不食凡间之物,这糖糕一看便知是特意为他而准备。
  楚容的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敛下眼帘,分开双唇,咬住一角糖糕。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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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糕很软, 口味香甜,入口即化,一下就将楚容口中的药味压下去大半。
  楚容松一口气,蹙着的眉尖也舒展开来, 在殿内通明的光线下, 绵密长睫投下翩跹的暗影, 眼尾处缀着的一抹绯色, 艳丽夺人。
  宁渊呼吸微滞,幽深的眸光暗了暗, 又喂怀中人一口糖糕:“你体内的积毒太多,需连续服用两个月解药,方能完全清除毒素。”
  两个月?
  楚容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 余光不经意瞥到殿内放着的一排排衣饰,琳琅的物品,险些闪到他的眼睛。
  “这是?”楚容口中含着糖糕,调子听着有些软乎。
  宁渊忍不住又捻起一块糖糕, 喂到他的唇边, 低沉的嗓音带上一丝沙哑:“你的贴身之物。”
  楚容这才想起前几日, 宁渊吩咐内门掌事做的事, 他启唇咬下一口糖糕, 纤长的眼睫颤动, 心弦又是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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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阳天宗。
  雾凇居内, 廊道枝影交错, 云志高壮的身躯如一座山, 静默的立在房门前。
  一门之隔, 鹤鸣守在榻前,看着榻上昏迷不清的清雅青年, 不住抚着花白胡须,慈和眉目间堆满担忧。
  衍儿究竟怎么了?
  一再提起楚容,又是何意?
  鹤鸣思绪如一团乱麻,还未理清出个所以然来,一张传音符飘进雾凇居,连慈疲惫的声音从中传出:“清虚宗来人了,鹤鸣,尽快到前殿来。”
  清虚宗不是留有人在宗门吗,怎么又来人?
  鹤鸣抚几下胡须,思虑一会儿,起身离开房间,走到房门口,拉沉下脸警告道:“好生看着衍儿,要是再让他出事,老夫唯你是问!”
  云志低着头,沉默受训。
  等鹤鸣的身影消失在雾凇居,他回过头去,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呆滞望着榻顶,眼神空洞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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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鸣急匆匆赶到前殿,清虚宗一行人已达前殿,为首的是一位长者,清虚宗二长老,鹤发童颜,不怒自威。
  鹤鸣笑着迎上前去,意欲向二长老行礼,二长老抬手制止,如入自家宗门一般,自然的踏进殿中,一双眼睛毫无情绪地对殿中的仙门百家来回打量。
  在座不少人在修真界都有不小的地位,但在清虚宗面前,却无一人敢说一句不是。
  还是作为东道主的连慈,站出来搭腔:“不知二长老来此,所为何事?莫不是仙尊有什么指令,要向我等传达?”
  “确实是受仙尊之指示,有些真相要让诸位知晓。”二长老看都没看连慈,自顾自在前殿的主座上坐下,清朗的音色与满头的白发完全不相符。
  真相?
  众仙门的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的雾水,什么真相?
  二长老没有多解释,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在所有人的眼前:“诸位,可认得此物?”
  “留影石?”天机门网罗天下情报,贺庭一眼认出二长老掌中之物,脸庞上的笑意微一收敛。
  留影石在修真界很稀缺,千金难买,不少宗门的人从未见过,但对留影石的功能还是听说过一二。
  众人面上的神色愈发不明所以,留影石与真相有什么关系?
  二长老没有多废话,曲指向留影石注入一道灵力,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出留影石中的影像:“诸位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音一落,一长段清晰的投影,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仙门众人屏息敛声,一帧帧观看着影像中的画面,一双双眼睛一点、一点难以置信的瞪大。
  死一般的寂静,在前殿中蔓延开去,殿中的人像是被人施下定身术,留影石中的影像投放结束,也久久无一人说话。
  连慈抓紧主座的扶手,神色间满是惊骇之色,怎么可能?楚容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门中的弟子根本不是他所杀!
  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在冤枉楚容?
  鹤鸣双目瞪得宛如铜铃,手掌发抖,搓手扯下几根胡须,都一无所觉。衍儿查到的那些证据,竟然全都是有心人故意留下的,想借衍儿的手杀掉楚容?
  裴战鎏金色的眼瞳大睁,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这才是所有的真相?
  楚容原真是清白无辜!
  南行野抿紧薄唇,俊美无俦的面庞上阴云密布,这姓祝的女人,竟然对楚容下傀儡蛊,该死!
  南行野天资高绝,心气也高,从不屑于多与凡人计较,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凡人,生出这么强烈的杀意,恨不得将影像中的女人拖出来,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荆珩作为医修,最是了结傀儡蛊有多阴毒,他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孔上,无论是脸色或是眸色都一片阴寒,令人不寒而栗。
  云檀五指用力,攥紧手中的檀珠,指节根根泛白,深井般无悲无喜的眼睛里,泛起汹涌的波澜。
  贺庭柔和俊美的脸上,笑意一寸寸凝固,修长的手指收紧,死死捏紧掌中的茶盏。
  咔嚓——
  茶盏应声碎裂,贺庭掌心紧紧握着碎瓷,茶水混着血水沾湿他的衣袖,也让一众人回过神来。
  滔天的怒火从所有人的胸口喷薄而出,几乎要化为烈焰,熊熊焚烧起来。
  “原来背后是姓祝的婊‖子在搞鬼。”段冷握紧双拳,手背上根根青筋暴突,眼中翻涌的杀意令人心惊。
  怪不得长河宗遍寻修真界都找不到线索,凶手原是在人间,藏在门第显贵的侯府里,还有几个修士当帮凶!
  凌泉紧咬牙关,脸上的表情阴沉而恐怖:“最毒不过妇人心,不仅离间我宗门弟子互相残杀,还险些害我等酿下大错,错杀楚公子!”
  众仙门的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昳丽如仙的容颜,一想到他们差点逼得这般仙姿玉色的人香消玉殒,心底里的愤怒不由得又攀升几个度。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怒骂一句:“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对!”众仙门的人纷纷应和,讨伐之声响彻前殿:“走,去人间!我等要杀穿侯府,替门中的弟子讨回一个公道!替楚公子讨回一个公道!”
  “诸位何必来回奔波。”眼看仙门百家的人要离开,二长老恰到好处的开口:“侯府里的帮凶,仙尊已处理干净,至于主谋么。”
  二长老意味深长的拖长语调,微抬手朝候在殿外的随行弟子示意,下一刻,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押着一戴着帷帽的人进入殿中。
  那人锦衣华服,身段纤柔,周身散发着女子独有的脂粉香气,一看便知是一女子。
  两弟子毫不怜香惜玉,粗暴的将女子丢到殿中央,拱手向二长老行礼:“长老,人带到。”
  二长老摆手,让两弟子退下,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不疾不徐续上后面的话:“奉仙尊之命,将主谋祝观微,交由诸位处置。”
  祝观微把这些人的对话尽收耳中,终于后知后觉到不对劲,她帷帽下的脸瞬间煞白,无尽的恐慌、害怕涌上心头,让她再也维持不住京中贵女的颜面。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明明是她为楚容安排的下场,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
  侯府里有修士,仙门的手段有多狠,祝观微一清二楚,她是有所预料,她很可能会死,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死法。
  这么多仙门,她简直不敢想象,她将会遭受什么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夫君是侯爷,你们敢对我动手,就是与侯府为敌,与朝廷为敌,与人间为敌!”祝观微尖声惊叫道,只是粗噶的声线,实在是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