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阿义瞪大了眼, 先前这些人才对自己喊打喊杀,现在居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了他,一时之间不可思议:“这、这是真的要放我?”
  侍卫:“当然,你都在王府外面了,难道还能有假?”
  阿义欣喜若狂:“那我回去了?”
  “回去罢回去罢。”
  阿义立马就往街头跑, 借着月光回到了住处,及至停下仍觉得不可思议, 歪着脑袋在门口站了许久,这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已经有人在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两个人坐在自己那张破桌子旁,其中一个八尺大汉身着粗布麻衣, 方脸, 肤色较深,还留着些许胡茬,一见到他进来眉头便凑到一起, 质问:“好你个阿义, 一连三天都瞧不见人,做什么去了?!想饿死老子么?!”
  另一个是个娇弱的小公子,身着绫罗绸缎, 捂着鼻子:“这屋子味道真大。”
  阿义一听他骂自己, 立马也怒了:“你他娘的怎么说话?!为了搞几个钱,我被别人抓起来关了好几天, 你没东西吃老子就有东西吃了吗?!”
  壮汉瞪眼,拍桌而起:“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呸!”阿义:“何冲,我可不是崔大人,早已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劝你还是早点溜了罢,你知道我是被谁抓走了么?是当朝摄政王殿下!!他抓我过去就是为了问崔大人的下落,要是知道你还在京中,被发现了,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何冲一听惊了:“摄政王?!他找你问了这个?!你,你可说出点什么?”
  阿义坐在桌子旁,喝了口水,还是自己走之前剩下的,但现在以及顾不了太多。
  他哂笑:“得了罢,崔大人失踪那么多年,我就是一奴才能知道什么?他大概是见我没有用,就放我出来了,连大刑都没用。”
  何冲身边那个娇弱的小公子一听见“摄政王”三个字,眼睛亮了:“殿下?你见到殿下了?”
  阿义上下扫了他一眼:“哟,又把你的兔儿爷带过来了?”
  何冲的手就没离开过小公子的腰,听见这话,有些得意,拍了拍小公子的屁-股。
  小公子脸色有些不好,但忍住了。
  阿义将剩下那半碗水喝完:“说起来,你猜我被关着的时候见到了什么?那王爷身边居然有一个长得很像沈相的人,两个人还怪靠近的……哼,皇亲国戚又怎么样,还不是和你一样喜欢草屁-股。”
  何冲:“你他娘的不是太监吗?宫里这种事多得很,大惊小怪什么?”
  小公子一听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愤怒道:“大胆!你们找死吗?!”
  何冲一听他尖声尖气的声音,立马心就酥了:“好平儿,你怎么生气了?我就是你的狗,我学狗叫给你听,别生气。”谄媚得不像话。
  阿义呸了一声:“你们要腻歪去外面腻歪去,别在这里恶心我的眼睛。”
  何冲听见没事,从他这里要了点银子走:“你以为老子多稀罕来这边,还不是担心你死了,暴露了我们的事。”
  他牵着孙平离开了。
  路上,孙平余气未消,恶毒地咒骂着阿义,何冲见怪不怪,反而觉得他骂人的模样很好看。
  孙平见状,指着何冲的鼻子:“你们这群短命鬼,我可是尚书府的公子,拿兔儿爷来说我,小心我把你们都给宰了!”
  何冲握住他的手:“好好好,主子,奴才全凭你处置。”
  孙平冷哼一声,掀起眼皮看他:“别以为做出这副模样我就会喜欢你。”
  何冲嘿嘿一笑:“我喜欢你还不成么?”
  孙平眼珠子一转,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我说,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在做些什么?怎么就和王爷有关了?”
  提起这件事,何冲显然没那么想告诉他:“不过是些在外面的活,这你就别问了。”
  “万一你们连累我怎么办?我看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一说这话,何冲顿时就不情愿了:“这可不行,你这冤家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当什么了?”
  孙平:“谁叫你这点小事都不告诉我,我堂堂尚书府嫡出的公子,凭什么与你鬼混?”
  他说着就要走。
  夜深了,何冲怎么会轻易放他回去?被这一闹就控制不住地嘴软:“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实在是不能说。”
  “那便就此别过罢。”
  何冲连忙拦住他:“祖宗!我告诉你就是了!”
  说着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压低声音:“是龙王,龙王要降世了!”
  孙平皱眉:“龙王?什么龙王?你诳我的罢?世上哪来的什么龙王?”
  “这我就不知道了,”何冲道:“我只知道龙王降世之后,我们就能出人头地,到时候想要什么都有。”
  孙平咬着唇,显然还是不信,正欲说话时,何冲已经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将他抱在怀里蹂-躏了。
  思绪被打断。
  -
  连着几天下雨,天气湿-漉-漉的,雨一多,梦便多。
  沈陌好几日梦见以前的事,没有睡好,白天补觉时搂着衣裳窝在榻上,和墨点作伴,有时人来了也听不见。
  薛令倒不会打扰他,只是会有些小动作,跑过来握握他的手、帮忙盖好衣裳免得着凉,不过,他这两天似乎有些事情要忙,偶尔看不见人。
  醒来时,天阴沉沉的,只能感觉到怀里墨点均匀的呼吸声。
  好粘人的猫。沈陌将其拎起,打量了一番,墨点仍旧没醒,信任无比。
  他将墨点放在榻上,自己在屋子里走动,忽而想起薛令或许有些奏折还没批完,自己闲的蛋疼,倒是可以帮忙解决解决,两全其美。
  反正薛令又不管这些。
  他在桌子旁边走动,墨点在屏风后面伸懒腰,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于榻上肆意翻滚,也不知道指甲勾没勾坏衣裳——那件是薛令冬天的披风,很厚实,做工也很好,只是没见过他怎么穿,于是被沈陌拿走。
  看了一圈,薛令似乎在走之前就处理过一次公务,桌上的东西干干净净,砚台里的墨还是湿润的,毛笔随意搁在笔搁之上。
  没有奏折批,那就打探打探消息。
  沈陌小心朝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过,鬼鬼祟祟翻动薛令已经改过的奏折。
  很快他的手顿住,目光落在一封已经被拆开过的信封之上,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份密信,很显然,薛令已经处理过里面的内容,沈陌打开时其实并未抱很大的期望,但当看见上面的内容之后,他就愣住了。
  ——是一份秘密侦查过后的报告文书,上面写了十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很多沈陌都认得。
  因为那些人曾经是他的手下。
  薛令在查他的手下?
  他愣愣地看完剩下的内容,一时走神,竟连外面有动静都没注意,等到反应过来时,墨点已经从榻上跳下,贴着薛令的腿坐在地上,正冲着自己叫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沈陌浑身肌肉一紧,做坏事被抓包一般的心虚,而薛令,也好像明白他在干什么了,停下脚步:“你……”
  沈陌连忙将东西放了回去:“抱歉,我……”
  薛令抿着唇:“没事,看了就看了罢。”
  沈陌干咳一声。
  薛令抱起墨点走过来:“我不是有意要查这些,是下属禀报之后才查到的,在此之前,我没想到与你有关。”
  他道:“不过,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就算他们以前是你的人,现在的所作所为你也管不到。”
  沈陌觉得稀奇——好通情达理的一句话。
  实在不像薛令。
  沈陌礼尚往来:“无妨,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墨点从薛令的怀里跳出,一屁-股坐在信封上,挪来挪去。
  他连忙将东西从墨点的屁-股下抽出。
  薛令伸手接过东西,放在一边,他刚回来,身上带着潮湿的雨气,与熏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无端让人联想到岭上带着雾气的寒松。
  那只手,经常来握沈陌。
  单看薛令的外表,其实根本想不到他会是个爱粘人的性格,摄政王殿下威武不凡,自当不沉溺于儿女情长才是。
  此时,薛令也在注意他。
  沈陌应当是刚睡醒没多久,方才进来时,他看见榻上凌乱的衣裳,按理来说,这人很是注重规矩,不会随意乱放东西。
  而且身上还粘了不少的猫毛。
  他翻弄自己的东西,薛令并不是很在乎,毕竟不能被沈陌看见的也不会放在这,只是刚刚他突然出现,沈陌就一副呆愣的模样……大概是在担心自己又怎么弄他,不过这件事,薛令觉得自己完全占理。
  这时又听见沈陌问:“……他们都是犯了些什么错?怎么都写在一张纸上?”
  薛令抬眼,盯着他,慢吞吞开口:“勾结反贼,意图谋反。”
  沈陌愣了:“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