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显然本以为是什么不大不小的过错,没想到居然是谋反,这可是能诛九族的!
  薛令颔首:“那些人里,有些六年前我就处置过,他们或许不太服气,便一直于暗中勾结……不过,定罪如此,他们尚且未能成功,也不算是确切的谋反。”
  他一番话留有余地,沈陌想求情可以,不管也可以。
  沈陌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顾及我,就算现在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一定会认我。”
  薛令:“既如此,那便照你说的做,不过他们还有几个下线未能抓到。”
  沈陌闻言:“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得不顺,我觉得是结构上的问题,本来打算大修一遍,考虑到还是连载期,不适合特别大刀阔斧的去修,所以权衡之后,决定暂时一边发一边修,修的部分是第二卷之后的所有内容(包括未发的存稿)
  这是个大工程,其实很多人建议我不要在连载期做这件事,但我是个慢吞吞的急性子,完结后大概率不会回头看了,想一出是一出,又有一点强迫思维,我觉得照原来的写法,后1/3会特别难看(虽然修了之后的效果也无法保证,我的笔力在短时间内也没法提升多少),可我还是想尽力一试
  凡是白天的更新都是在修文,部分章节可能内容上会有大变动,后面修完了会告知,整体故事主线已固定,不会有变化(许久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感谢理解与支持
  我会尽快解决问题
  第73章
  他拿起薛令手下按着的纸张, 快速翻阅。
  薛令静静等着他的动作。
  半晌,沈陌叹了口气:“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把他们都挖出来, 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 不一定准确。”
  这回轮到薛令意外了:“你?”
  “怎么?”沈陌抬眼看他, 白皙的面容如珍珠莹润,无奈:“不信我?”
  “……”薛令:“那你便说罢。”
  于是沈陌便将他的看法全都说出来,说到最后有些累了,就靠在桌子上松松垮垮抱着胸。
  薛令听完点头:“我会吩咐他们试试。”
  想法都说出来了,剩下的沈陌也管不到太多, “嗯”了一声之后,两人就安静下来。
  薛令垂眸看着他的脸, 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想起那天在地牢里崔俐如说的话。
  虽然当时还算平静,但要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亦是很难,或许是雨天沉闷,他忽然觉得, 两人之间好像总也隔着一层屏障, 自己在这头,沈陌在那头。
  他对沈陌的过去一无所知,而知道的或已死去, 或不愿说。
  忽然, 沈陌“咦”了一声,弯腰从角落里掏出一个瓷人,惊奇:“这东西你还留着呢?”
  薛令回神, 看清楚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后立马夺过收好。
  沈陌拢着袖子:“你还害羞上了?我都没说什么。这是小时候捏的了罢?我以为你早就丢了。”
  薛令微微别过脑袋:“管你什么事?”
  沈陌笑了一声:“行, 我不管就是了——若是事情有了结果记得告诉我。”
  他像是终于想起来拾掇拾掇自己,拍去身上墨点的猫毛, 悠悠晃晃走开,背对着薛令打了个哈欠。
  薛令叫住他。
  沈陌回头:“还有何事?”
  像是一时兴起,薛令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可是目光却很深。
  慢慢地,沈陌的表情也变了,静静等他说话。
  窗外刮过一阵风,风疏雨骤,风雨声化作敲击拍打声传入室内,墨点从桌子上跳下,跑到角落里扒出自己的藤球,自顾自玩了起来——上面全都是它的口水。
  因万籁纷杂,人心反倒分外安静。
  薛令终于道:“你……会和我站在一起么?”
  沈陌微微愣了:“什么?”
  “自我在这里之后,针对我的、算计我的层出不穷,但……”他顿住,“我要那份遗诏,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我如今的地位,无论是薛阖,薛晟,还是你。”
  沈陌觉得不太对:“等等,你这话说得——他们两个也就罢了,我究竟怎么动摇?”
  薛令:“这我不管,反正,你绝不能帮别人,我已经受够了。”
  沈陌:“……”
  薛令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在沈陌眼里,薛令已经算赢到最后,万人之上,实在是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了。
  他不太懂这人究竟在小心什么,亦或者在意什么,于是摆摆手,将墨点捞起,带着猫去门口玩。
  又是电闪雷鸣,雨水从外面吹到廊下,墨点害怕地钻进主人怀中用脑门顶人,喵喵喵地叫唤,沈陌逗弄它,声音传入室内,温柔又关怀。
  独留薛令站在原地,看见微弱的天光照映之下门口晦暗的背影。
  -
  上一次来到监牢还是刚重生那会儿,也正是因为那段经历,这才有了后来这么多事。
  如今,重回此地,沈陌看着牢里关押着的人,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
  这里的狱卒已经被换成了薛令的人,今天他们过来的消息,绝不会往外传半个字。
  薛令站在沈陌旁边,直而挺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也使沈陌的身躯隐藏在阴影之中,没那么容易被人注意到。
  狱卒正在审问牢里的人,手段都是些常见的手段,对话也是重复进行,两人平静地看着,半晌之后沈陌才说想要出去。
  薛令应允了,陪着他一起,沈陌本以为自己的反应很小,但等到手无意识握紧之后,他才发现掌心早就出了汗。
  他在袖子上擦了擦,长舒一口气。
  两人站在檐角之下。
  雨好不容易停了,风吹得檐角的铃铛叮铃叮铃响,夜空中,星辰如织,凉风吹袖,沈陌看着那晃荡的铃铛,心中忽然一片空白,愣怔着,任凭冷风将体温带走。
  直到薛令问他:“心疼了?”
  沈陌揉了揉眉心:“倒也没有,只是年纪大了,反倒闻不得血腥气。”
  薛令短促地笑了一声,淡淡道:“此事完全秉公执法,是他们自己犯了错,就算没有我,终有一日,也总会到今天。”
  沈陌何尝不知,叹着气整理衣袖,拍去上面的灰尘:“以往相处时从未想过他们会有今日,想来陌路终有时,不外乎如是。”
  薛令点点头:“总没见你心疼点更该心疼的。”
  沈陌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薛令:“哼。”
  沈陌:“……”
  是他嗅觉出问题了吗?怎么感觉酸溜溜的。
  薛令眺目望去,在夜空中顺利找到了北斗七星,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的缘故,他想到了很久以前。
  他对沈陌——亦或者是自说自话:“你做丞相那几年,我一直韬光养晦,那时候很难见上一面,每次碰上,你身边总是围了许多人。我还记得有一次路过一处官府,刚好碰上你,牢里的人里,当时有四个就在你的身边,你从长廊上经过,我停下来,你没有看我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儿。”沈陌:“我记不得了。”
  “贵人多忘事。”
  那时正是春季,碧蓝的天,长廊外,玉兰花开在庭中,枝条上如同堆了雪,薛令走到哪都是一个人,安静站在廊上赏花。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他皱起眉头却并未开口,而是准备离开。
  可脚步刚迈出去几步,就停下来了。
  ——他看见走廊对面的人。
  当朝丞相身着深色官服,身长玉立,如昂首的天鹅,一堆人左右围之,殷勤笑脸相对,丞相却如玉雕菩萨,神色淡淡,立在人群之中,不喜不悲。
  当他出现的刹那,周遭一切全都做配,就连庭中玉兰都黯然失色,失去光华,薛令也怅然失神。
  一群人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几息之间的画面,但却让人无端记了很久很久。
  薛令瞥了一眼装傻的沈陌:“你没看见我,所以不记得这件事。”
  罪魁祸首摸着鼻子,“啊”了一声——何其无辜。
  薛令嗤笑,又捏了一把他的脸。
  沈陌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自己的脸:“你还怕我阻拦你么?”
  薛令:“在这个世上,若我非得将一个人看做对手,那个人只能是你。”
  沈陌抬眼看他。
  薛令:“走罢。”
  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沈陌身上,然后牵起他的手。
  衣衫上带着体温,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也炙热无比,凉意逐渐褪去。沈陌嗅着薛令身上的熏香,脑袋迟钝起来,一片空白。
  他攥紧了那件衣裳,忽然想,薛令怎么知道自己冷的?
  -
  又是多梦的一夜。
  也不知怎么回事,沈陌忽然梦见小时候欺骗薛令养蝌蚪,结果养出来一瓶子的癞蛤蟆,又梦见他带着薛令去摘老师家里的红枣,被发现后老师拿拐杖追了自己两里路,还梦见大冬天的,他带着薛令去了京师附近的一个窑厂,他捏了一个小瓷人,很丑,圆咕咕的脑袋上捏了小辫子,涂了黑头发、大红脸蛋,表情笑嘻嘻的十分欠揍,还给娃娃画了件大红棉袄,烧制好后,就送给了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