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墨点发出绵软无辜的猫叫。
  说到小皇帝,侍从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陛下身边的洪公公过来时,公子是不是在王爷屋里呢?”他问。
  沈陌愣了一下,想起来:“怎么了?”
  侍从:“也没什么,就是洪公公离开时,似乎看见公子了,表情不太对。”
  他性格单纯,与沈陌相熟之后,只有两人在时说话会更放松,提醒:“公子是不是得罪过宫里的人?”
  沈陌:“他表情很奇怪?”
  侍从想了想:“很惊讶,又有些害怕,像见了鬼似的。”
  沈陌心中沉吟,面上不动:“我哪有机会去得罪宫里的人?大抵是因为脸长得让人熟悉罢。”
  侍从也想起来了,苏玉堂就是因为脸长得像沈相才被送进的王府,他面上露出同情之色,劝说面前人不要太在意:“公子莫要管外人,逝者已去,脸只是爹娘给的。我瞧王爷倒不像还在惦记那位的模样,好好过日子就是,况且,我从来没见王爷对谁如此上心,公子绝对是独一份的。”
  沈陌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听愣了,欲语还休:“……”
  作者有话说:
  沈:没人比我更了解薛令
  第76章
  侍从又为薛令说好话:“王爷位高权重, 孤僻惯了,平日有些举动或许容易让人误会,但本心绝对是好的, 若是做了什么比如说拿链子拴住公子、又或者是和公子拌嘴吵架的事, 公子也不要在意……”
  沈陌打断:“等等, 你看到了?”
  侍从“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看的。”
  沈陌:“……”
  他又问:“还看到了什么?”
  “还看到了……拉手,拥抱……这些?也没有多少……”
  侍从吞吞吐吐,明显还有些内容不敢说出来,眼睛小心翼翼往上看, 生怕他会生气。
  沈陌:“…………”
  他□□了两下猫,墨点舒服得呼噜呼噜叫。
  这时, 侍从又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镯子:“公子腕上的镯子好生熟悉,我们王爷似乎也有一个呢。”
  沈陌心头一跳,手往里缩,镯子被墨点的长毛盖住, 不动声色:“是吗?”
  侍从点头:“不过那镯子是王爷的母妃留下来的, 平日由王爷亲自保管,我也好久没见过了……真是缘分啊。”
  沈陌点头:“是啊是啊。”
  那缘分可太大,如果不出意外, 以后很难在薛令那里见到这个镯子了。
  哈哈。
  侍从又道:“说起来……”他又开始犹犹豫豫。
  沈陌寻思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你说。”
  侍从松了口气:“公子和王爷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嗯?”沈陌愣住, “何出此言?”
  其实他反倒感觉,薛令最近跟自己的关系很融洽,除了总爱贴着贴着, 其余哪里都很好。
  “感觉公子很纠结。”侍从道:“王爷拉你的手时, 公子有些想缩又不想缩的。”
  “以前不也这样吗?”
  “以前拉得很紧呢。”侍从:“反倒没有纠结的意思。”
  “……”沈陌:“有吗?”
  他迷惑了。
  侍从点头。
  沈陌寻思了一会儿:“或许因为,之前你们王爷……”
  他忽然顿住——不行, 这个不能说。
  总不能让侍从知道他们家王爷之前一直是强迫自己的,万一他转头告诉薛令,自己还活不活?
  肯定要被找麻烦。
  想了又想,他接着道:“……那个时候王爷刚见到我,正在兴头上罢。”
  非常合理的理由。
  谁知侍从道:“感觉不像。”
  “我跟在我王爷身边已经好几年,这些年来,是真的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如今也好几个月过去了,王爷一直没变……总不能是公子变了?”
  沈陌的嘴唇蠕动:“……我变了?不可能罢?”
  “是啊。”侍从:“公子也好好的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番话让沈陌有些听懵了,抚摸墨点的手也慢下来,细细思索着。
  侍从见状,以为他是在担忧,安慰道:“公子不必有所顾虑,反正也走不了,就安心待着罢,王府也挺好的。”
  “……”沈陌:“我多谢你。”
  侍从腼腆一笑:“不用谢。”
  又过了会儿,侍从开口:“还有一事。”
  沈陌:“什么?”
  侍从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后压低声音:“王爷喜欢吃莲子藕粉,回头我叫仆从们去弄,弄完了拿给公子,公子再拿给王爷……你就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沈陌疑惑:“为何不直接给王爷?”
  “这你就不懂了。公子的心意终归是不一样的。”侍从意味深长道:“总之,只肖公子带过去就行了,其余什么也不用做——再好的感情也需要维护,可不能大意。”
  沈陌的嘴角抽了抽,觉得很不靠谱,摆摆手:“回头再说罢。”
  侍从还想叫住他,他却站起身来,独自离开。
  沈陌在王府转了一圈,丝毫没有亲手给薛令送藕粉的想法——开什么玩笑?那也太别扭了,而且薛令说不定还不敢吃呢。
  不过……他又忍不住忆起方才侍从与自己说过的话,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别人这么想他与薛令?
  是因为侍从离得太近,总是看见些不该看的?
  还是因为薛令送自己的镯子?
  亦或者……自己做了什么举动让人误会了?
  自己纠结吗?哪里纠结了?
  沈陌回想薛令的动作。这人要干什么从来不通知自己,想拉手自然就拉,但自己总因为种种原因很不适应。之前侍从觉得他们很自然,大抵是因为薛令太霸道独断,根本没有给自己反抗的机会。
  要说改变……好像也有一些,最近的薛令宽和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强迫自己了,可能就是因为如此,自己又有了反抗的机会……
  但是等等。
  沈陌忽然注意到一个点。
  ……他为什么不拒绝薛令?
  这个疑问一出,立即将沈陌给问倒了。
  他迷茫地站在原地,在心中重复了一遍——是啊,他都可以拒绝薛令了,为什么不呢?
  薛令拉他的手他可以甩开,薛令抱他他可以躲避,薛令亲他他可以扭头。
  但是。
  为什么……不呢?
  这个诡异的想法一经诞生,便令沈陌万分迟疑,有什么东西于心中悄然发芽,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喉咙。
  他独自站了很久,直到路过的宋春发现了他,惊喜大叫:“主人,你怎么在这儿呢!?”
  他一下子扑在沈陌的身上,将人撞得往前猛倾,差点摔倒,龇牙咧嘴:“你做什么?!”
  宋春:“和你打招呼啊!”
  ——兴致勃勃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犯错了。
  沈陌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无辜的路人,在郊外路过时稀奇古怪地就被野牛撞了,揉着肩膀半天才道:“没轻没重的!”
  宋春嘿嘿一笑。
  沈陌本来还想再说他几句,但话到口中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什么。
  他一把拉过宋春:“走,我们出去一趟。”
  宋春自然没有不乐意,只要跟着沈陌,他去哪里都可以,兴高采烈:“主人,我们去找沈诵么?”
  即使是这把年纪了,小宋大人仍然像个孩子,好在,沈陌最不缺的就是带孩子的经验。
  他:“不,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他带着宋春左拐右拐,越走越偏,时不时还看看附近的房屋,好像在确定自己没走错。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宋春忍不住。
  沈陌没有回答,又往前拐了两个弯,终于找到一处破败的小院,看见其上贴着的春联仍旧带着鲜艳的红,这才于心中松了口气,走过去敲门。
  可是敲了半天,没有反应。
  他直接让宋春带着自己翻进去
  一进来就闻到浓烈的药草味儿,阴凉的风直奔面门而来,熏得人不由眯眼。
  “好大的怪味儿。”宋春不适地抽了抽鼻子,“这到底什么破地方。”
  “医馆。”沈陌道:“过来看看。”
  他唤了一声:“有人在吗?”
  门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声。
  沈陌朝着那边走去。
  宋春接着说:“医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靠谱吗?而且突然来医馆做什么,薛令那也有郎中……”
  “嘘。”沈陌竖起一根手指:“别吵,我在想事。”
  宋春张了张嘴,脸上难得出现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他想了想,觉得沈陌可能是有什么秘密行动,按住刀柄,警惕起来。
  里门未锁,很轻易就推开,里面乌漆嘛黑,火堆旁的小板凳上窝了一个老头,莫约八十岁上下,皮肤粗糙如麻纸,正眯着眼用蒲扇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