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们曾那么恩爱。
  可现在,他那么尊敬的父亲竟然会背着母亲出轨?
  不仅如此,还被人拍下那么令人作呕的照片。
  至于他母亲……
  不,不仅仅他母亲,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
  他那一向慈爱的父母,就因为不是他们亲生,就对那个那么爱他们的孩子冷眼相待,百般算计……
  真的至于那样绝情吗?
  那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还有,他父母的底色,究竟是慈爱还是冷漠?
  有很长一段时间,黎屏总是忍不住恍惚质疑。
  他的家,原本是一个温暖的巢穴。
  可现在,却成为了冰冷的地狱。
  尤其是今天……
  整个家里杯盘狼藉,除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和互相攻击,他再看不到一点点的温情。
  厨房里冷锅冷灶,肖秋蓉勒令吴叔和柳姨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许出门。
  好像他们不出门,就真的听不到他们那些攻击的言辞,就不会知道黎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丑事儿一样。
  哪里都很糟。
  公司里一团糟,家里更是一团糟。
  他回去的时候,黎嘉琪正柔弱地抱着任世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窒息。
  黎屏几乎没有停留,就转头重新出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家变成这样的呢?
  “哥,”高见新姗姗来迟,老远就喊,“怎么忽然要喝酒?”
  待凑近了看到黎屏的脸色,他忙伸手出去摸他额头:“哥,你没事吧?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一瓶酒已经下去一半儿,黎屏正握着酒瓶要倒新的一杯。
  见状,高见新忙将他手里的酒瓶夺下来。
  “还在为向蕴那事儿忧心?”高见新不知道黎家又出了别的事儿,忙劝道,“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过了,万赫也雪藏了,道歉声明也发了,如果确实没办法扭转口碑,不如先把事情放一放。”
  他用挺有把握的语气耐心劝解,“现在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头其它热点新闻出来,他们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黎屏并没有坚持要倒酒,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却没有接高见新的话。
  “桉桉马上要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
  他很希望黎桉快点结束集训,回到家里来。
  知道他在家里,他心里多少会有一点慰藉。
  但他又很害怕,害怕他对这个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害怕他最终会彻底抛弃掉这个家,彻底抛弃掉他。
  听他提到黎桉,高见新忽然有点不太自在。
  “怎么了?”黎屏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
  “悖n傲教煳矣杏龅饺问迨搴椭彀14蹋”高见新说,又忽然有点尴尬别扭,“我听他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想要换联姻对象啊?”
  事实上,任氏夫妇对他说的话更直白。
  高见新知道,他们应该是不方便直接和黎家开口,所以想借他的口探黎屏的口风。
  “呵……”黎屏哼笑一声,想起了今天回家时,黎嘉琪紧紧抱着任世炎的样子。
  他这个弟弟,可真是……
  好像黎桉有什么,他就想要什么。
  他有点疑惑,自己之前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你怎么说?”他问。
  “我……我能怎么说?”高见新说,又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真能退了这门亲,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嘛,你知道的,我也喜欢桉桉,到时候能光明正大追他,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抬手,拍了拍黎屏的肩头:“大舅哥,以后就靠你帮我了。”
  黎屏抬眼看他,片刻后忽然说:“滚!”
  -
  周一一早,温岳前来送行。
  他煮了白鸡蛋,切了酱牛肉给叶春庭和黎桉祖孙二人带着。
  “温泉说过,高速路上只有服务区能停车,没什么好吃的,”他笑笑,“这些你们带着,路上饿了能垫一垫。”
  “谢谢。”黎桉没和他客气,含笑伸手接了过来。
  “还有,我联系上匡春了,”见叶春庭忙着收拾,温岳放低声音解释道,“就是温泉那个同学。”
  “嗯。”黎桉点头,专注地看着他。
  “他说他爷爷奶奶出去旅游还没回来,可能要过一阵子,”温岳似乎觉得自己办事儿有点不力,很是愧疚地挠了挠头,“到时候如果能调出当年的档案来,很可能要家属才能查看。”
  “没关系,”黎桉说,“我随时可以过来。”
  他的情绪始终平静温和,脸上的笑容也格外让人心安,并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
  温岳笑了起来,心底松下一口气来。
  “你呢?”黎桉问,“考虑的怎么样?”
  温岳憨厚地笑笑:“温泉也想让我过去。”
  “那就去吧。”黎桉说,“外面的天地很不一样。”
  “那高低等我帮你把这事儿办好。”温岳说。
  “好,”黎桉还是那句,“哥办事儿,我放心。”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每日要靠辛苦的体力劳作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供弟弟读书,温岳多年来看得最多的还是人的白眼。
  没有人像黎桉这样信任过他,对他这样温和,充满耐心。
  他心底很感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你俩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叶春庭又将家里检查了一遍,拎着他的布包走出来。
  “没什么。”黎桉将包接到自己手里,“岳哥来送我们。”
  车子就停在门口,叶春庭像无数次出门前一样再次打量自己的院子。
  以前打量院子是因为,总幻想自己这次回来后,家里就会多出一个身影来。
  但是现在,却是真的在告别。
  新的生活开始了,虽然不是在这个院子里,但那道身影却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没有遗憾。
  车子一路前行,叶春庭透过车窗往外看着。
  他出行一向是坐最便宜的火车,除非是火车到不了的地方,才会选择坐中巴或者大巴。
  “要看风景吗?”黎桉边开车边笑着问,“我们可以走下面的省道或者国道,中间也可以在路上停一晚,我带您在别的城市吃吃喝喝玩玩儿。”
  “那怎么行?”叶春庭说,“都和小关说好了今天要到。”
  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等回头你空了再带我出去。”
  “好。”黎桉笑着说。
  下午两点多钟,车子抵达金城。
  高楼大厦迎面而来,车子越往里走,建筑便越是巍峨繁华。
  “咱们住的地方很远吗?”叶春庭问。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黎桉笑着说,“我先带您吃饭。”
  前面有家砂锅店,排骨炖得很软烂,适合老人用,黎桉刚把车子拐进去,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关澜。
  “怎么?”黎桉边停车边点了外放。
  “我在一间瓦舍定了包厢,”关澜说,“算着你们差不多该到了。”
  黎桉简直要怀疑关澜是不是在这辆车上装了定位器,不然他算得也太准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
  最主要是,他外公是个节俭惯了的老人,一下子大概没办法适应一间瓦舍那么奢华的餐厅。
  尤其关澜大概率还是定了顶楼的超级vip包厢。
  黎桉怕老人过去的话,会紧张到没有胃口。
  “外公,”他说,“您等我一下,我先下车和关澜说两句话。”
  “去吧去吧。”老人笑呵呵的,一副乐于给小情侣私密空间的表情。
  黎桉:“……”
  黎桉跳下车,靠在车门上说话,以表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我外公是个乡下人,”他声音略略压低了些,莫名还是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您老得给他老人家一点过渡阶段吧?”
  对面安静了一瞬,关澜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在这边找了家砂锅店,我和高涵周逸寻一起来吃过,豆腐锅和排骨锅都很香,而且适合老人用,我们就不去了。”黎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忙安抚人心,“谢谢你这么用心,我领情,下周可以多陪睡一晚。”
  “陪睡”两个字是黎桉用来阴阳关澜的。
  而且他意外发现这两个字超级好用,每次他说,对面无论多毒舌尖锐,立刻就会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这一次,关澜一样没有出声。
  黎桉抿唇,又忍不住好笑,偏头往车里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车窗上,自己弯着的眉眼格外狡黠。
  又好像真的很高兴很开心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究竟有多久,他没有笑得这么简单开心过了?
  甚至于,他记得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已经不怎么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