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弦无奈道:“我也还没恢复好,化形了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倒是想出手解救,方才观晏辞归出剑时,确定了夺舍自己原主人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大能,恐怕连剑修都不是。失望之余,又不愿主人的身子这么挨打,可实在是因为刚刚把灵气都渡出去了,只能干着急。
  晏辞归听罢月弦的话,也有所预料,否则以目前的状况,剑灵早就出来护主了。
  白衣半染血,鬓发浸薄汗,晏辞归轻轻喘气,逐渐放弃追踪郎青的身影,转而竖耳聆听起风声、剑声、脚步声。
  幸好原主早年给这具身体打下了良好基础,晏辞归彻底适应新身体后,便驾轻就熟地凝神专注于五感。修士的感官较常人更敏锐,尤其是到了元婴后期,无需灵力加持就比低阶修士强出一截。
  他想起郎青找过来时,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瞬息,明明上一刻对方还在十里开外的地方,下一刻竟直接闪现到了他背后。
  一个练气期修士应当做不到瞬移,但如果郎青是以元婴期的修为传过来,理应被月弦察觉,或许月弦那时催他快离开,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元婴期的灵气。
  晏辞归侥幸躲过一道暗刺,快速问月弦:“小剑灵,这人刚刚还是练气期?”
  月弦顾及此刻情况危急,忽略了他又没大没小的事,说道:“是啊。”
  “在突破前一直都是练气期?”
  “没错……有什么不对吗?”
  那可太不对了,倘若郎青先以元婴期的功力瞬移过来,再掩盖修为假装练气期,照月弦的警惕程度不可能毫无所觉。
  再者当郎青出现时,他明显感觉到月弦没那么焦躁了,像是松了口气,想来郎青早在那之前就掩盖好了气息。
  “有什么东西能实现让人从一个地方瞬间转移到其他地方吗?”晏辞归忽然问。
  月弦:“传送符、法阵等等的都能实现,你该不会是想就地传送吧?那玩意儿需要好些时间准备的。”
  晏辞归:“当然不是,快帮我探查一下周围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月弦依言照做,与此同时,郎青的偷袭愈发频繁,但也仅限于偷袭,就是不下杀手,纯恶心人。
  晏辞归搞不懂这家伙的目的,为给月弦争取时间,便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郎青陡然闪到他身后,往膝弯处一击:“我只是个仰慕晏师兄的别派修士呀。”
  晏辞归受击跪倒在地,差点吃了一嘴土,在心底咒骂一句,边爬起来边接着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随后一只手捻起他的下巴,像是终于玩够了,郎青俯瞰下来,伸出另一只手悬在他额前,幽幽笑道:“我的目的,就是师兄你呀。”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力量自额头注入,似要捏碎晏辞归,他霎时脸色惨白。
  “别靠近他!!”
  月弦惊呼,突然爆发蓬勃灵气,生生将那股力量从晏辞归体内逼出。
  “他想抽走你的魂!”
  郎青被震飞,眯眼瞧着抵剑站起的晏辞归,复又视线落下,望着那柄长剑:“剑灵么?有意思。”
  “抽魂?他想夺舍我?”晏辞归有些懵。
  月弦:“未必是夺舍,但那是离魂术,非常危险,不能再让这家伙近身!”
  转眼间,郎青再次消失。
  晏辞归迅速横剑挡在身前,蹙了蹙眉:“有发现什么吗?”
  月弦道:“附近确有法阵的气息,东南位三处,西北位四处,不过灵力不强,可能是刚布下的。”
  晏辞归料是郎青迷惑他视线时趁乱布下的,眼下既知有法阵,再看郎青的行动,似有某种规律。
  为验证猜想,晏辞归侧立一方,余光紧锁住一片飘落的林叶。
  突然,剑气横扫,几乎同一时刻,晏辞归一剑挥出,逼退郎青剑中千钧杀意。郎青微愣,手腕力道不减,而后指尖掐诀,轻弹指,径直将晏辞归击出老远,脊背砸在树干上,连着四周几棵树一起轰然折倒。
  晏辞归没忍住咳血,尽管识破了对方的招式,但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加上又是传灵又是爆灵的月弦剑,根本不是郎青的对手。
  他不禁回想原书剧情,原书并未提及晏辞归坠崖后经历了什么,只说道当宋明夷好不容易寻到师兄时,却见师兄伤痕累累昏迷不醒。
  结合方才欲逃不成,晏辞归忽然有了道不妙的猜测。
  ——该不会必须要推动剧情废他根骨吧?
  “别担心,晏师兄。”郎青拽起晏辞归的衣襟,动作粗鲁,声色却极尽温柔道,“可能会有点疼,疼的话就睡一觉。”
  熟悉的感觉再度从头顶蔓延开来,识海内的月弦彻底慌了,边释放灵气负隅顽抗,边急道:“凝神!保持专注!”
  两边灵力同时在晏辞归体内打架,搅得晏辞归浑身散架般的痛,没有气力去回月弦的话,也没有气力再反抗。
  完蛋,这下是真的要死在这了。
  失去意识前,恍惚间似听见月弦沙哑的声音:“主人,不要睡……”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获救
  晏辞归再睁开眼睛时,依然在一片山林里,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
  他第一反应这里是丹崖的山脚,但四周地形光怪陆离,乔木生长或高或低,低的半身陷进龟裂土地里,高的悬在半空根须分明。
  瞧着如梦境一般,但这个念头却没令晏辞归立马醒来。
  晏辞归茫然环顾,很快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道人影,只是那人四肢被藤蔓缠绕,动弹不得,也昏迷不醒。
  晏辞归试着走过去,却发现脚步轻浮,脚尖稍一用力,身体便飘至空中。待到靠近了些,他终于看清那人的样貌。
  那张脸无比熟悉,与先前从月弦剑倒影上见着的脸如出一辙。
  这有点诡异了……
  晏辞归看着眼前的“晏辞归”双目紧闭,眉间似蹙非蹙,像在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不禁好奇自己现在是谁。然而低头时,却见自己身上也穿着和“晏辞归”一样的衣服,除了身体呈半透明状,被不知何处照来的日光穿透。
  除此之外,晏辞归腰间还别着月弦剑,但另一个“晏辞归”腰间空空如也。
  “小剑灵?前辈?月弦?”
  晏辞归试图在识海内呼叫月弦,但许是身处梦境的缘故,识海内没有声音回应他。
  不过他只在识海内叫,没有动嘴,倒是让另一个“晏辞归”眉头微动。
  晏辞归见状立马改换策略,边上手打算摇人,边出声道:“晏辞归,你醒醒!”
  可他刚触及“晏辞归”的身体,指尖顿时被灼烧似的痛,惊得他迅速收回。此后无论他如何呼唤,“晏辞归”都不再有反应。
  正当晏辞归思索要不要就此放弃直接出梦境时,山林寂寥忽被一道耳熟又可恶的声音打破:“找到你了。”
  晏辞归快被这声音整出条件反射了,闻言心脏狂跳,僵硬地回过头,果然是郎青。不过此“郎青”也有点不大对劲,五官不似原貌,较之先前更成熟几分,着黑衣,未持剑。
  晏辞归一点不带犹豫,拔腿就跑,错过了上次,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怎料“郎青”仿佛看不见他,直直飞到“晏辞归”身前。
  也对,这里是梦境,他现在大概是个不会被看到的灵魂状态,“郎青”所说的“找到”,应该是找到另一个“晏辞归”。他于是停下逃跑的步伐,跟着“郎青”过去看这家伙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郎青”抬手伸向“晏辞归”的额头,指尖淌出丝缕灵气,往“晏辞归”眉间一点点注入。但那灵气不如月弦渡给他的那般澄净雪亮,反而有些浑浊发灰,同样也没有月弦出来制止。
  晏辞归倏地头疼,明明记忆里毫无印象,可就莫名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这奇怪的熟悉感,那边“郎青”忽然停手,鼻间发出一声稍显疑惑的“嗯?”,然后侧头望了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晏辞归身上。
  ……别是他其实能看见吧?
  晏辞归又后悔刚才不仅不逃跑,还折返回来看热闹,为及时止损,他在与“郎青”对上眼的下一刻,果断转身。
  “郎青”低笑一声,并不动身,只动了动手指,原本缠住“晏辞归”的藤蔓快速长出新的枝条,刺穿“晏辞归”的四肢百骸。
  刹那间,剧痛自晏辞归的丹田处蔓延开,几乎要将他全身撕碎,他不堪重负地从半空坠落,蜷缩在地。
  余光中,上方的“郎青”竟开始随那些藤蔓一点点枯萎,肉身坍缩、下坠。
  反观“晏辞归”身上伤口正迅速自愈着,但地上的晏辞归痛楚却不减。
  须臾,解开束缚的“晏辞归”缓缓掀起眼帘,垂目,冲他露出一抹妖异的微笑。
  -
  “呜呜师兄你不要死哇!”
  “都是我的错,若非师兄为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