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唉,别哭了田田,你师兄才昏了七天而已,明夷你也别太自责,辞归作为师兄,护你周全是他责任所在。”
  什么情况,怎么那么吵?
  方才的疼痛也消失了,晏辞归艰难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眼见是颇为古典的软纱罗帐,床顶镂花秀气淡雅。
  那中年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师兄现在最需要静养,在这哭哭啼啼要是有用的话,师叔我早就……”
  忽然,少女的抽噎声乍止:“师、师叔,后面……”
  “后面咋了,难不成还是你师兄醒了?”
  哦对,他穿书了来着。晏辞归稀里糊涂地坐起身,坠崖后的记忆很快涌入脑中,他瞬间定了心神,转头看向床边三脸震惊的一老两少。
  宋明夷的脸他认得,宋明夷旁边的少女应该就是他们的小师妹叶田田,而另一位自称“师叔”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原书里被炮灰原主出卖的慈衡长老了。
  晏辞归猜到自己大概正躺在原主的寝居,而现在的剧情正是宋明夷把他从丹崖山下救回无涯派那段。
  他故作适才苏醒的迷糊模样,刚要开口,慈衡一下子扑了过来,老泪纵横道:“呜呜呜我的辞归师侄你可算醒了,七天!你知道这七天我们怎么过来的吗!”
  晏辞归一愣,七天?原书里不才昏了三天?
  还有师叔你这么抱着我哭真的好吗?人家宋明夷和叶田田还等着后面排队呢。
  原书中的慈衡长老本就性情中人,但对师侄晏辞归总格外关怀,直到后来玄幽宫围剿无涯山时,被假装受困于玄幽宫弟子的晏辞归设计惨遭毒手前,仍然相信他的好师侄是受人胁迫才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焕然一新的晏辞归面对慈衡,不由唏嘘原主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如此想着,便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这里是哪”,转而回抱住慈衡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慈衡显然没想到晏辞归会是这个反应,一旁的宋明夷和叶田田见状更惊讶了。
  晏辞归流露出短暂温情后,又立马切回以往矜持的模样,松开慈衡,看向宋明夷道:“明夷,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我刚被人打下丹崖,怎么回无涯山了?”
  他久睡初醒,嗓音虚弱又喑哑,一声“明夷”叫得克制而不过分亲近,却令宋明夷有些受宠若惊,愧疚之余,略显赧然道:“师兄坠崖后,我焦急万分,赶忙下山寻找,半道忽觉某处灵力激荡,不久又听那处位置传来巨响,便直觉是师兄遇险。”
  “等赶过去时,果不其然见到有人正欲对师兄行不轨之事,然而那人被我撞破后,就立马逃走了,我没能看清他的样貌,只看清他身着的是天罡宗的弟子服。之后我就背着昏迷的师兄回山疗伤,结果师兄你一直昏迷到现在才醒来。”
  晏辞归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趁着宋明夷解说的功夫,打量起原主的房间,很符合他对一个只沉迷修炼的高岭之花的印象,朴素中透着一丝简陋。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无涯派穷的缘故,无涯派位居修真界九宗之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门中又养着三位剑修,经费上恐怕吃不消。
  至于哪三位,其中两位自然是他和宋明夷,另一位则是同样沉迷修炼而长期闭关,直到晏辞归叛变才杀出来护卫无涯派的大师姐。
  宋明夷临到末了,低下头暗暗攥拳道:“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才让师兄受伤,我以后定当刻苦练剑,不再让师兄保护。”
  少年,想进步是好事,不过你原来那位师兄怕是不希望看到你这么努力。
  晏辞归一想起原剧情这段,宋明夷还没说几句,就被一醒来立马发现自己根骨损伤的师兄冷脸相对,那会儿的宋师弟没有直说,但也暗下决心要勤加修炼,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师兄并肩作战。
  晏辞归不知道怎么自己探查自己的根骨,先前也没听月弦提起,便当是侥幸逃过了,于是接着宋明夷的话肯首道:“好,我等着……对了,我的剑呢?”
  宋明夷一听那句“我等着”,顿时笑了起来,正沉浸在被师兄鼓励的喜悦中,闻言立马从窗前兰锜取下月弦剑,双手奉上:“师兄的物什我都带回来了。”
  晏辞归接过剑鞘,边垂眼端详,边在识海内呼唤月弦,旁人看来他只是在盯着佩剑发呆。
  还是没有声音。
  晏辞归专注剑中,没注意到宋明夷和叶田田同慈衡交换了一道眼神,随后慈衡忽而正色道:“咳,辞归啊,有一事师叔得告诉你一声,你最好做个准备哈。”
  晏辞归有预感会是什么事了。
  慈衡接着道:“就是听明夷说,你当时先被一个神秘人封住了灵脉,这才被打入悬崖。你昏迷的这几天,师叔帮你检查过灵脉,倒是没什么大碍,灵力也畅通了,只不过……出了点其他问题……”
  晏辞归了然,看来还是没能逃过去。
  “师叔请直言。”
  慈衡顿了顿:“你的根骨,恐怕在坠崖时也受了伤。”
  此言对于修士,相当于告诉他这数年基业统统毁于一旦,往后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话罢,叶田田像是早就预演好了,立刻安慰道:“没关系的师兄,掌门师尊说你天赋异禀,若是照常修炼,还是很有可能把根骨养回来的,就是……就是……可能会比之前慢一些。”
  叶田田到后面越说越小声,生怕晏辞归一个激动昏厥过去,但见晏辞归不仅神色毫无波澜,还在片刻沉默后问道:“那青云武会,还需要我参加吗?”
  叶田田微愣,眼睛更红了:“师兄,无涯派的荣耀难道比你的安危还重要吗?”
  宋明夷也不忍道:“师兄,这青云武会分明就是九宗的主场,你当年突出重围夺得榜眼已是惊才绝艳了,没必要这么拼命苛待自己啊!”
  慈衡长老更是心疼道:“好师侄,反正青云武会五年一次,大不了咱下次参加,今年就派你明夷师弟去。”
  晏辞归忙笑道:“你们误会了,既然不需要我参加,那我就在这养伤好了。”
  他巴不得不去呢,省的届时惨败丢脸,这下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了。
  晏辞归心里正乐呵,忽觉房内安静异常,见另三人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笑意霎时僵住。
  完了,没有月弦提醒,他又忘记维持人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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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洞穴
  无涯山上天清气朗,惠风和畅。
  过去勤勤恳恳打工的晏辞归曾想象过等老了要找一片深山老林隐居,那时的他知道这肯定是痴心妄想,不过现在的他对着眼前这片高山翠林,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自他上回苏醒至今,除了根骨外的伤口早已痊愈,但鉴于兹事体大,慈衡长老便对外声称晏辞归练功险些走火入魔,借此推掉了其青云武会的名额。
  晏辞归初醒时没稳住原主形象,本还担心会在宋明夷几人面前暴露,好在他们不像月弦那样能直接看透内里,大概是以为他坠崖时磕到了脑子,短暂惊讶后,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师兄今日可要练剑?”宋明夷提着食盒跑来时,晏辞归正半倚廊下望梨花,状似休憩,手边却握着月弦剑。
  “不,师叔叫我再静养几日。”晏辞归随口编道,他这几天没事就叫一叫月弦剑灵,刚刚又试着呼唤,分明能感觉到剑中灵气,可始终得不到回应,要不是知道结契容易解契难,他都要以为月弦趁着他昏迷期间跑路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
  宋明夷捧着食盒坐到晏辞归身边,讪讪一笑:“陪师妹下山买符纸时顺手买的,凡界的糕点,师兄莫要嫌弃。”
  晏辞归听前半段还好好的,听到末了想起郎青来,不由眼角一抽。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话,原主是什么很矜贵的人吗?
  不过郎青说这话不怀好意,师弟说这话是真心实意,晏辞归便从宋明夷递来的食盒中挑出一块玉露糕,还温热着,在对方殷切的注目下咬下一口。
  宋明夷眨着澄亮的眼睛,问:“味道如何?”
  晏辞归颔首道:“不错。”
  宋明夷嘿嘿笑道:“师兄要是喜欢,下回我再给师兄带点。”
  说话间,一张符纸随梨花飘落,恰好贴在宋明夷肩头。宋明夷刚要察看,全身倏地顿住,接着一动不动了。
  随后头顶又飘下叶田田的声音:“晏师兄别信他!那是宋师兄失败了一百次才做出来的!”
  宋明夷:“……”
  晏辞归恍然,这些糕点原是宋明夷为给原主赔罪用的,现在晏辞归没跟宋明夷闹矛盾,自然就改了这段剧情。
  他看着宋明夷被贴了定身符狡辩不得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师妹,别逗你明夷师兄了,还不给师兄解开?”
  叶田田稍显不满道:“晏师兄,你又偏心宋师兄。”
  话是这么说,少女依然从房顶上轻巧跳下,夹在晏辞归与宋明夷中间拿了块糕点吃掉,这才取走宋明夷肩头的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