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月弦摇摇头:“有掌门出手相救,我言谢还来不及,何来唐突?”
  白一道:“是前辈救了晚辈的小徒在先,如果不是您替辞归挡下那武柱,只怕……”
  说着,两双眼齐齐看向晏辞归。
  刚才戏耍了月弦一通的晏辞归见状,赶紧放低小辈姿态,分别朝月弦和白一拱手作揖:“今日之事,多谢前辈和师尊了。”
  白一怀里的白鸟忽然扑棱两下翅膀,接着凑到他耳边,鸟喙一张一合,令白一笑了起来。
  晏辞归瞅那只鸟,回想起从他和月弦被传送过来时起,这白鸟就待在旁边盯着他俩,眼下看它与白一状似窃窃私语的情形,不由猜想难不成这是掌门的灵宠?
  而且白一这反应,大概是已经得知方才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它在给掌门通风报信!”识海内倏而响起月弦的声音,“早知道不和你闹了,把我前辈的形象全毁了。”
  晏辞归默默说:“可你什么时候有过?”
  月弦:“……”
  当着白一的面,月弦不好发作,随后清嗓道:“护剑主安危是契约所定,我自当遵守。不过那武柱倒塌得可疑,起先还有清风殿的静初辩驳,然之后九宗又顾左右而言他,很难不怀疑今日种种,系有人蓄意为之。”
  月弦说的还算委婉,言下之意,即十有八九是九宗算计的。
  “嗯,慈衡师弟传音时,说照刃坛内有布过法阵的痕迹。”白一放走白鸟,招晏辞归至藤椅坐下,“具体的等你师叔探查完回来再细说,先伸手来,让为师检查一下你的伤势。”
  晏辞归依言撩开衣袖,被白一虚握住手臂,两指并指搭在灵脉上。
  细细暖意自腕间流入,和被慈衡诊脉时不同,白一说是检查伤势,实则在给他传功。
  空敬长老那盏灯不知往他体内灌了什么东西,虽然晏辞归那会儿除了脑袋刺痛外没觉得哪里不对,但经白一的灵力疏通,顿时神清气爽,灵脉内流淌都愈发自如。
  然而白一却渐蹙眉头:“先前在丹崖山下遇到天罡宗那弟子时,除去偷袭,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估计慈衡给白一传音时,该说的都说了。不过晏辞归仔细一想,发现还落了件事:“弟子昏迷时做了场梦,梦里还有另一个我,郎青似乎想对那个我用离魂术。”
  “那不是梦。”月弦忽然说,“你当时被他拉入一个秘境,你所‘梦’到的,都是真真切切在秘境里发生的事。”
  晏辞归闻言惊讶,不禁心有余悸,难怪连痛觉都那么真实,原是真的差点就要魂飞魄散了。
  “那我最后怎么出来的?”
  月弦淡淡道:“我散尽灵力,毁了整个秘境。”
  晏辞归静默片刻,在识海内说道:“我错了前辈。”
  月弦不语,回以他一声冷笑。
  白一听不到他俩识海的声音,只当晏辞归对月弦感激得无以言表了,便打破沉默道:“秘境之中,为何会有两个辞归?”
  月弦道:“不清楚,那人把辞归拉入秘境后,我便被阻挡在外。”
  晏辞归听月弦这声“辞归”,比听月弦喊他主人时还腻得慌。但考虑到要在白一面前装装样子,只好故作淡定地问:“被阻挡在外?和今日比试时那般?”
  “不,今日反倒像是把我拉进秘境,同你隔绝起来。”
  白一问:“比试时又发生了何事?”
  晏辞归隐去自己各种求月弦的细节,只简要说了拔剑不出一事,末了,补充道:“而且比试到后来,弟子忽觉灵力滞涩,故没能接住林师兄最后一剑。或许这一切正如月弦前辈所言,是蓄谋已久。”
  都不用或许,就是肯定。
  不过现在变故太多,晏辞归都快分不清究竟是剧情强制执行,还是九宗在搞鬼。
  白一微微颔首,移开搭着灵脉的指尖,拉下衣袖,却没松开晏辞归的手腕,仍旧似有若无地捧在手心里,而后轻叹一声:“此事为师会帮你查明白的,今日就莫要再烦忧了。回去后静养几日,你的根骨才见好转,眼下又有损耗的迹象,往后切忌妄动灵气。”
  晏辞归刚要应下,忽听月弦诧异道:“等等,他的根骨……怎么了?”
  -
  “谢了,鹤兄。”
  晏辞归从仙鹤背上跳下,学着白一的手法抚了抚仙鹤的羽翼以示感谢,便目送鹤兄折返回凌云顶去了。
  身旁一同搭乘回来的月弦一路无言,直到晏辞归准备进屋时才开口:“你根骨损伤,怎么不早告诉我?”
  晏辞归半只脚迈上台阶,闻言回头,见月弦还杵在庭院中,像犯了错不敢回家的小孩。这个念头刚冒出,晏辞归不住笑出来:“我以为,你检查了没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那是因为……”月弦垂下眼,“我只检查了你的魂体……”
  晏辞归笑意一僵。
  原书的晏辞归大概率确被人换了魂,因此月弦不曾出现,是因意识到对方并非其主。而现在的晏辞归是魂穿来的,纵使月弦明知他不是原主,但灵魂在,契约便也在。
  所以他每次和月弦吵归吵闹归闹,但谁也离不开谁,大概也是出于剑灵对剑主魂契的忠心吧。
  ——对剑灵来说,剑主大过一切。
  思及此,晏辞归觉得原主还挺可怜的,本是天之骄子,师门和谐友爱,还有忠诚无二的剑灵作伴,最后却落了个被夺舍的下场,无论原书还是现在。
  他现在所享有的这些,全是本应属于原主的。
  “事已至此,你也别太担心了。”晏辞归强颜欢笑道,“掌门师尊说可以养回来的,就是修炼进度会落后别人很多而已。”
  月弦复又抬眼,站在庭中梨树的花影下望着晏辞归,认真地说:“看来事到如今,除了待在你身边,我也别无选择了。”
  晏辞归听他略显无奈的语气,很想说其实你还可以选宋明夷,但照月弦与原主的羁绊,不到晏辞归身死的那一刻,月弦是不会愿意解契易主的。
  他俩相顾无言一阵,忽然庭院外传来动静,晏辞归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宋明夷和叶田田来了。
  可等人影过了门,才知这回来的不止有这两人,还有宁攸。
  宋明夷和叶田田已然知晓宁攸就是他们最神秘的大师姐,像初识晏辞归时那样,小心翼翼地跟在宁攸后头,大师姐问一句,两人才答一句。
  宁攸虽然没早期的晏辞归那么高冷,但问得不多,就询问了两人名姓、修为、所修何道之类的。
  等这些问完,他们也正好到了二师兄的居所。
  一见晏辞归,宋明夷和叶田田如获大赦,不过比起先关心他,两人显然对月弦更好奇。
  “对了师兄,我们该如何称呼你的……?”宋明夷问道。
  晏辞归道:“叫前辈就好。“
  两人于是从善如流地向前辈问好。
  前辈月弦上尊老下爱幼,长着和宋叶两人同龄的脸,看两人的眼神却莫名慈爱,尤其在晏辞归解释完这曾是无涯派祖师的本命剑,令宋明夷与叶田田对月弦愈发敬仰的时候。
  不过宁攸似乎见怪不怪了,毕竟白一早就知道月弦,她作为白一的首徒,多多少少也应该了解一些。
  原主记忆里的宁攸一直是目盲的状态,从原主拜师时起,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大多时候都在闭关。起初晏辞归猜想可能是宁攸目盲不便,所以不常外出,可今日一见,她的行动又与常人无异。
  晏辞归趁着宋明夷和叶田田围着月弦转的空隙,打眼觑着宁攸。说实在的,很难想象这样超凡脱俗的师姐,日后居然会为了宋明夷跟师妹争风吃醋,这简直和原主突然性情大变了一样匪夷所思。
  宁攸仍抱着那束梨花枝,脸朝向宋叶二人,嘴边浅浅笑着。须臾,她仿佛看到了身旁的视线,转头面对晏辞归:“师弟,好久不见。”
  原主与宁攸的关系并不大亲近,晏辞归便矜持道:“今天多谢师姐了。”
  宁攸道:“要谢便谢师叔吧,是师叔传音,我才赶过去。”
  “事发突然,怕是打扰师姐修炼了。”
  “无妨,其实昨日我已出关,听师叔说青云武会延期到了今日,若早知如此,说不定我也能去参试。”
  晏辞归无声失笑,若宁师姐想参试,九宗未必肯答应呢。
  不过算算时间,原书里宁攸差不多就是在青云武会后的一个月出场的,那会儿晏辞归已然叛变,白一和慈衡也已身殒。
  但如今青云武会的剧情被他拖延改变,反倒让宁攸提前出场,此外一些他本以为是必然发生的剧情,看似无法规避,实则也逐渐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郎青、月弦、宁攸,以及他,都是变数。
  晏辞归不禁怀疑,这个世界的“剧情杀”到底是不是牢不可破的。
  他看向宋明夷,看着男主,忽然问道:“明夷,我离开后九宗怎么说?”
  宋明夷立刻正色道:“九宗说师兄中途离开视为弃试,不予名次,然后就继续照常举行武会了。但他们才让师兄受委屈,我便直接挑战了林渝师兄,再随宁师姐和师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