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只是若说以往他俩只在海平面交流,如今月弦好似潜入海下,欲寻海底深处的珍蚌。
  晏辞归觉得自己此刻像一滩水,融进了温暖无垠的海里,又像一滩烂泥,要不是月弦扣着他的手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有身体,都快能陷入床底去。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从头到脚的愉悦,这份愉悦无关风月,倒像是某种超乎晏辞归认知的感觉,可他没有意识去思考了。
  他的全部意识都被月弦掌控。
  月弦撬开珍蚌的那一刻,剑灵的灵体触及到修士的灵魂,一瞬间无论身心还是神魂,他的所有感官、所有神识,都抵达了至高的畅快,而且远没有减退的迹象。
  晏辞归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再清醒过来时,天光已大亮。
  疲倦一扫而空,体内不再躁动,反倒愈发清爽,身上干干净净,原被他胡乱中乱扯开的衣襟盖了回去,先前脱下的衣服也整齐地叠在床边,仿佛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然后他转头看到正拨弄剑穗的月弦。
  “醒了?”月弦的目光一错不眨,放下剑穗朝他走来,“好点了吗?”
  晏辞归连忙避开视线,裹紧被褥,低低地“嗯”了一声。
  和自己的剑灵神交,算是晏辞归此生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了,虽然他没法否认整个过程其实相当舒服,但再见到月弦那张纯洁无暇的少年脸,心绪不由一阵起伏。
  平心而论,月弦一直都很令人安心,即使有时闹脾气,到底还是晏辞归之过。以往的晏辞归尚可因为他化形的容貌将其当作同宋明夷、叶田田一类的少年郎看待,然经此一遭,只怕是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药效已过,我方才又给你传了功,应当没问题了。”月弦说着,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剑灵的手光滑细腻,抚上肌肤时有些凉丝丝的。晏辞归被这一举动激起了那时的记忆,明知生硬但仍转移话题道:“几时了?”
  “刚日出半个时辰。”
  晏辞归记得叶田田说过今早要去太华观追查线索,便问:“我师弟师妹出门了吗?”
  “还没,他们早些时来过一趟,说要等你醒来。”
  那正好,这次晏辞归吸取教训,不再分头行动。
  “好,等我收拾一下就走。”
  他坐起身,见月弦贴心地递来衣物,愣了愣,随即害臊道:“放着我自己来,你给我转过去,不许……”
  “看”字未出口,他先噤了声。
  但这回月弦十分听话地转身朝外,缄口不言。
  晏辞归也沉默着,很快穿好弟子服,下床换好靴,正摸索发带去哪了,这时月弦才开口:“要梳头吗?”
  “嗯……我发带呢?”
  “掉了沾了点土,给你擦干净了。”月弦摊开手心,变戏法似的现出一条崭新如初的发带,就在晏辞归要接过时,他忽而收回手,又隔空取来木梳,说:“坐好,转过去。”
  晏辞归好半天反应过来月弦是要帮他束发的意思,但等他受宠若惊地依言转身,听见背后沙沙的声响,更意外了。
  他本以为会是那种用灵力操纵、瞬间完成,不想月弦竟亲手捋起他的头发梳起来了。
  他俩默契地谁都不作声,偌大房内只剩木梳与头发间的摩擦声。
  晏辞归这才注意到,眼前这间房并非他和林渝打算住的那间,而是留给叶田田和宋明夷的天字一号间,不过眼下显然是被他一人独占了。
  那仨人昨晚应该相处得不错吧……
  过去半晌,月弦终于系上结,向来爱没话找话的晏辞归这会儿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月弦看他不说话,于是率先打破沉默道:“走吧,他们已经等在外面了。”
  晏辞归点点头,拿起月弦剑,顺手撕下林渝的隔音符,推开房门,见三个人果然排排守在门前,但各个顶着黑眼圈,像熬了通宵。
  “你们……”
  叶田田立马扑上来道:“呜呜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晏辞归微笑,轻拍她后背安抚道:“当然没事了,又不是什么致命毒药。”
  叶田田抬起头:“可是师兄忍了一晚上,非常难受吧?”
  ……咳,其实不然。
  叶田田虽懂但懂的不多,不过后面的宋明夷和林渝两人则非常理解地看着他。林渝大概好不容易抓到死对头窘迫的一面,语气都好了许多,说:“能做我的对手,我想晏师弟还是有这点定力的。”
  ……其实也不然。
  随后宋明夷对月弦作揖道:“昨夜事发匆忙,也多谢月前辈出手相助了。”
  他余光轻瞥,顿了顿:“师兄,怎么又脸红了?”
  晏辞归立刻假装扇衣领,辩解说:“可能,刚起来有些热吧?黑水城这段时间不是夏暑么?”
  宋明夷:“哦……这样啊。”
  叶田田却道:“啊?不是都入秋了吗?”
  ……够了少女,求你给师兄留点颜面吧!
  晏辞归清嗓:“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应尽快把城中疑案解决才是。”
  众人便心照不宣地说回正事。
  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导致该来的剧情并未到来,甚至把后面的剧情都提前了,但或许这一切本就是因为黑水城副本发生了偏差。
  又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剧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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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城郊,太华观。
  荒草丛生的庭院内一片死寂,唯有一尊无人供奉的无头神像立于其间。
  原书中主角一行人便是在此发现受伤的灵兽幼崽,为其包扎疗伤表明没有恶意后,跟随其指引找到灵兽母亲,进而一步步发现真相。
  但当林渝打头阵撞开紧闭的道观大门时,里头的场景着实叫他们吃了一惊。
  只见观内一片狼藉,家具尽数残破,空气里满是浓厚的血腥气。不见灵兽,唯有或死或伤的人倒伏在地,几个尚存一息的,听闻门外动静,顿时惊惶地盯着他们。
  “别……别杀我们……”
  晏辞归闻着味,胃里一阵翻滚,强忍不适地上前,走近了瞧,才发现他们并非寻常百姓,而是身着九宗弟子服的修士。
  为保存灵力而回到剑里的月弦探查片刻,忽然道:“奇怪,他们身上没有灵气运作。”
  叶田田躲在他身后,不忍直视道:“师兄……他们,死了吗?”
  林渝作为他们的主力,首当其冲找了个情况还算乐观的修士询问情况,而宋明夷则去检查余下几个活人的灵脉。
  有林渝办事,晏辞归便放心跟随在宋明夷身边:“如何?”
  宋明夷神色凝重道:“他们似被了灵脉,就像……师兄那时在丹崖一样。”
  第23章 太华
  “我与师姐本来是追查城中修士失踪的案子才来到此处, 结果一进来就发现这里躺着几个重伤昏迷的道友,我们赶紧施救,待他们苏醒后, 说是在离此地东南边十里的一个村子遭人暗算,被重伤后丢在了这里, 还不知怎的居然使不出灵力了。”
  林渝皱眉,接着问那碧霞泉女弟子:“你们也发生了同样的遭遇?”
  女修叹道:“是,我们暂且安顿他们后,便找去了他们所说的村子,那村子怪邪乎的, 全是雾,没有人烟,我与师姐一不小心就走散了。后来我在找师姐的途中, 被人偷袭, 醒来时就已回到了这里,灵力凝滞,根骨尽废。”
  林渝看了晏辞归一眼:“有看清是什么人偷袭吗?”
  “没有, 当时雾太浓,我只听到周围有铃铛声, 并未看到人影……这里被抓来的大多也是如此, 倒是有位道友说, 那人左眼下有朵莲纹。”
  “那位道友在哪?”
  女修指了指角落的尸体堆,悲痛道:“每隔一段时间, 就有个神秘人带新的道友进来, 再带个道友出去,起先还有不少道友试图反抗,但后果……便是那样了, 我们无法施法,根本不是那人对手。”
  林渝扫过生者们如死灰的脸,问:“你们为何不逃呢?”
  “没用的。”女修摇摇头,“这道观附近布了法阵,没有灵力通行不了。”
  女修打眼瞧着另一边的无涯派三人,转而问:“你们……也是查案到此吗?”
  林渝道:“正是,我们在城中找到了幸存的商人,从他口中得知此地线索。”
  女修叹了口气:“我想,我们大抵是中计了,林师兄的本事我姑且放心,只是那三位道友的处境,恐怕就危险了。”
  “怎么说?”
  “这里的道友也不乏得知雾村线索后,准备先回城召集同门的,但他们分明往黑水城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发现周围忽然起了迷雾,再往前,竟就到了村口。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想逃,可无论逃往哪个方向,最后都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么?”
  “也许是秘境。”一直旁听的晏辞归忽然走过来说,“也许从我们踏入太华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秘境中了。”
  不过以晏辞归的经验,两次被拉入秘境的契机似乎都是自身陷入昏迷,以至于每每脱离秘境时皆有梦醒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