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但当务之急,先解封月弦破除秘境要紧。
  思及此,晏辞归重新静下心来,阖上眼,眼前逐渐浮现出刚刚百鸟飞掠的景象,说来也怪,他当时只是在专注寻找桐花道人的幻影,不知不觉地便感到与月弦神魂交融。
  他又进到了识海内。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回所见并非虚空,倒真置身于海面上,亦如桐花道人的秘境那般,可以在水波面之上走动自如。
  叶田田不知何时学的传功法,掌心贴在晏辞归的后背时,灵气徐徐灌满肺腑,而晏辞归也凝神运转周天。
  一时间,风和水荡,日升月恒。
  他恍若化作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随着周遭四散的灵气一起沉浮,拨开重叠云雾,望见月色消融,缓缓显露出一具人形。
  那“人”通体莹白,雪色长发似锦缎披帛般拖身迤地,洁润身躯未着寸缕,恰如新摘荔枝剥去了壳,薄月载流光,不染丝毫尘垢,漂亮又神圣得近乎艳谲。
  他想,这便是月弦的真容。
  清风骤急,托着他算不上身体的身躯送到那“人”近前,而后对方伸出手,接住了他。
  冰冷的不带温度的怀抱,汹涌澎湃地淹没了他。他任由月弦包裹,整个人都似乎被浸透,没了呼吸,没了感官,仿佛和月弦融为一体。
  恍惚间,晏辞归抬起头,看到那张清雅面容,没有觉出半分人气,却连身后的星月清辉都为之黯然失色。
  噌——!
  晏辞归忽然惊醒,发现他们离了桐花道人的秘境回到雾村,然而雾气已全部散去,重见天日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
  他依旧盘坐在地,与叶田田保持着传功的姿势,但身前站了位白衣少年,正弹指,朝不远处一个陌生女人轰击灵力。
  女人手里还拎着邹天河,不过他断了只手臂,因大量失血而脸色惨白。女人丢出防御阵堪堪迎击,然不恋战,转眼就召唤出传送阵消失了。
  月弦见状收手,并不打算追击,而先回头看来,语气里透着几分惊喜道:“真想不到,你居然学会沟通灵魂了。”
  “……”晏辞归话到嘴边,倏地烧起脸颊。
  偏生月弦还顶着一张禁欲的脸面不改色俯视他。
  背后的叶田田疑惑:“什么沟通灵魂?”
  晏辞归赶紧假咳一声制止她问下去,不料这一咳又咳出被邹天河踹出来的瘀血,月弦瞬间蹲伏下来,抬手搭住他胸口传输灵力。
  叶田田连忙接上停顿了一瞬的传功:“师兄你怎么了?!”
  但她渡来的灵力似乎没有在桐花秘境时那么充沛了。
  另一边仍在提防四周的宋明夷闻声,提着挂血的剑跑来:“师兄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晏辞归一开口就溢血,叶田田便代他回忆了在桐花秘境的遭遇,不过很识趣地略过了他询问与剑灵解契一事,最后道是在桐花道人的指点下出了秘境。
  “桐花道人……”月弦呢喃,“名字有些耳熟。”
  待叶田田解释完,晏辞归的伤口也差不多恢复了,问道:“你认识他?”
  月弦拂去他嘴角血渍,摇摇头:“法号千千万,若是得见他本尊,我或许知道他是谁,但他既然没有真正伤及你,我想他纯粹只是与你俩过招罢了。”
  跟在宋明夷后边的林渝很快想通其中关节,说:“这位桐花前辈,会不会就是你们之前所说的秘境核心?我尚未完全破解这里的迷雾阵,便听闻你与邹天河的打斗声赶来,但等你们消失又出现时,这迷雾阵就自行破解了。”
  迷雾既散,则秘境解除,那也意味着桐花道人被救出来了。
  虽然不清楚桐花道人的肉身还在不在世,秘境消散会不会令被困的神识也随之消散,但他至少摆脱玄幽宫的束缚自由了,只可惜没能让宋明夷和他打上照面。
  晏辞归遥望落日斜晖笼在那座破屋上,屋顶的洞黑黢黢的,仿佛吞没了所有夕阳。他们从黑水城出发时还是乾坤朗朗,这会儿竟折腾到了傍晚。
  “太华观那群弟子想必也得救了。”他说。
  林渝:“时候不早,玄幽宫的人怕是跑远了,我们去太华观看一眼就回去吧。”
  晏辞归:“嗯,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再检查一下那间屋子。”
  他们随晏辞归的视线望去,宋明夷看了眼被撞坏的门,问:“师兄在那遇到刚才那人的?”
  晏辞归点头,边走边把邹天河幻化成叶田田的全过程讲了一遍,听得叶田田一愣:“啊,变成我的模样?真变态……那师兄最后怎么看穿的?”
  晏辞归顾及少女的面子,肯定不能说真实原因,于是道:“他的伪装漏洞百出,月弦又探查到陌生人的气息,我只稍加试探,他便露出破绽了。”
  林渝:“可我听闻邹天河极擅伪装,有时连亲近之人都分辨不了,难道你之前是修识人术修到走火入魔了?”
  “道听途说哪能全信?我也听闻,你想和我练鸳鸯剑呢,林师兄。”晏辞归说着,瞟了眼林渝的剑穗。
  果不其然,林渝无语得都说不出话了。
  忽听耳边一声极轻极快的哼笑,晏辞归看向月弦,月弦也看着他,说:“这确实不可信。”
  迈过门槛,重新进到破屋,才发现这里面原来空空如也,先前看到的家具陈设想来都是秘境的障眼法。
  不过晏辞归还是留意到昏暗的地板上有布阵的痕迹,尽管已经被抹得残缺不全了。
  而且这应是一处阵眼,晏辞归观察残留的阵法,总觉得仿佛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宋明夷忽然道:“好像无涯山北林的那个法阵。”
  林渝:“是吗,我们宗内的洗剑池好像也有这样式儿的法阵。”
  宋明夷翻手变出一道法阵缩影:“林师兄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林渝:“对!就是这样!你们门内居然也有这个?”
  宋明夷:“林师兄可知道这是什么阵?“
  然而林渝面露难色:“不知,我先前问过师尊,可师尊不肯透露。”
  晏辞归道:“我们师尊倒是说,此阵已存续千年,时间太过久远,几乎没留下记载。”
  “千年?”林渝用鞋尖抹去一点布阵用的灵墨,“但我看这个法阵才刚布下没多久。”
  月弦蹲下身,指尖放在残阵上,一缕白光溜出指尖,缓缓连通灵墨、点亮,像那时在藏书阁看怀湛子笔记般。
  须臾,晏辞归注意到月弦眉间逐渐凝重:“有什么发现吗?”
  月弦道:“有修士的气息。”
  光是修士的气息可不至于让月弦这么严肃,晏辞归帮不上忙,只好等着月弦的进一步探查,另一边叶田田忽然道:“你们看,这里有好多碎水晶。”
  叶田田说着,就要伸手去拾,被宋明夷立刻捉住手腕:“小心,别用手碰。”
  宋明夷催动灵力隔空捧起一地碎渣,凑到近前端详:“……似乎不是水晶,更像琉璃。”
  叶田田:“是什么器皿吗?被人打碎了丢在这。”
  宋明夷于是动了动手指,浮空的琉璃碎片便开始缓慢移动,一块接一块地拼凑起来。
  林渝捻了一手指乌黑,细细摩挲道:“不对,这手感不像灵墨,也不像朱砂,有点像……”
  “人血。”月弦说。
  晏辞归诧异,很快将月弦前后两句话连到一起:“是修士的血?”
  月弦微微颔首:“这阵中修士的气息众多,杂乱不堪,而且以血绘阵,此等手法……通常是为了炼化。”
  法器、灵兽等皆可炼化,但绘制这个法阵的人,显然不是为了炼化几头灵兽的。
  与此同时,宋明夷拼好了最后一块琉璃碎片。
  那和邹天河用以装白玉骨的琉璃瓶一模一样。
  晏辞归怔愣:“白玉骨……莫不是用活生生的修士炼成的……”
  第28章 疑云
  太华观。
  巍峨矗立的无头神像离了秘境, 才见半身陷落,底下遍布青苔杂草,而关押九宗弟子的厢房也破旧无比。
  林渝依旧打头阵地推门先入, 但目之所及除了荒废陈设,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室内尽是积灰的气味, 嗅不到丝毫血腥气,晏辞归往角落瞧去,空空如也:“……秘境既破,困住他们的法阵也应解开了,他们许是赶紧去与师门汇合了。”
  话虽如此, 但晏辞归自己说得都没底。
  雾村的那间破屋——尽管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他直觉自己的猜测没错。玄幽宫秘术白玉骨,或许正如邹天河所言确能助长修为, 毕竟吞噬另一位修士的功力化为己用, 能不快速进境?
  但玄幽宫以修士为原材料制成白玉骨,说好听点叫炼化,说直白点就是谋杀, 先前失踪的那些修士,恐怕都已经被装进那小小的琉璃瓶中去了。
  而现在这群不知去向的九宗弟子……晏辞归不敢想下去, 从他们刚出太华观就到雾村, 再从雾村匆忙赶回太华观, 这期间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给玄幽宫的人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