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轩室内安静片刻。
  “是为师又保护不周了。”
  “不是师尊的错,相反,弟子还很庆幸,若非师尊,弟子只怕要带着真相消亡了。”秦之桂拉过沛君的手,“若是叫九宗的伪君子们知道有他们以外的人知道真相,巴不得弟子死在那呢。”
  沛君抽出手,略带惩罚性地轻轻打了下秦之桂的手背:“别说这种话,为师在一日,就没人敢欺负到你们头上。”
  秦之桂被打,反而更开心了:“嗯,师尊最好了。”
  沛君无奈莞尔:“话说回来,为师一直想问,你之前昏迷时神神叨叨的青天阙,是什么?”
  “弟子不知,弟子当时只感觉神魂到了一个仙宫一样的地方,四周有道声音说此处叫青天阙,之后的事弟子便记不太清了,再之后就神魂归位苏醒了。”
  “大概是弟子神志不清的胡话吧,师尊不必放心上。”秦之顿了顿,话锋一转,“所以,师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只能等了。”沛君说,“等九宗彻底放松警惕了,再考虑如何对付锁灵阵。”
  秦之桂惊讶之余,又有些兴奋:“师尊难道想摧毁锁灵阵?”
  沛君摇头:“君宁说,锁灵阵已存续千年,几乎承载着天地间所有灵气,贸然摧毁恐怕会倾覆天地灵脉,届时灵气失控、世间混沌,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锁灵阵既非天然形成,想来定有人为破解的方法。为师现居掌门位,言行远不比过去自在,许多事不便亲力亲为,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愿帮为师这个忙?”
  秦之桂顿时正色,躬身拜道:“弟子愿意。”
  然而沛君所说的帮忙,其实是让秦之桂扮作她的模样。
  师徒俩言行举止相像,再贴张易容符,附上沛君的气息,时常连白一都分辨不出。又在鹤隐轩提前布好传送阵,万一秦之桂这边有不对,就立马回来。
  不过万物生对沛君这段时期的回忆却没怎么着墨,画中景象飞速掠过,日月朝霞在沛君孤行的身上明明灭灭。
  但到后来,她身边逐渐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宫主,怎么不欢迎我?”
  晚星璀璨,沛君斜靠在庭院榕树的枝干上,手里提着一坛酒,冲底下的人影懒散笑着。
  树下,月光映着裴慎如的面具,他似乎愣住了,好半晌才开口:“姑娘怎么来我玄幽宫了?”
  “偶然途经此地,想起来有位朋友在玄幽宫当掌门,便顺道来看看他过得如何。”沛君说着,拎坛啜饮一口。
  裴慎如:“……姑娘似乎心中有事。”
  “在你们凡界之人眼里,酒就是用来消愁的吗?”沛君低头一哂,静默片刻,终是缓缓松落肩头,说:“算了,我确实心中有事,故才想找个与此毫不相干、又值得信任的人说上几句。”
  裴慎如:“姑娘若想找在下谈心,不如下来说话,树上危险,万一不胜酒力……!”
  话音未落,但见裴慎如快步上前,接住从天而降的沛君。
  “万一不胜酒力掉下来,该怎么办呢?”沛君补全他未尽的话语。
  裴慎如霎时支吾着你你我我,却不将怀里的人先放下。
  沛君被他这副模样逗乐,就着这个姿势说道:“我已进境大乘期,凡界的酒喝不醉。”
  夜里的玄幽宫鲜有弟子走动,沛君被裴慎如带去偏殿——宫主的居所,也是他们惯常研究锁灵阵的地方。
  那次沛君与白一走得匆忙,后来再去慈安城时,裴慎如竟拿着星女琉璃盘找上了她。
  考虑到修真界十宗少与凡界十二家接触,沛君便趁机借裴慎如之手打探十二家,两人自此开始了共事。
  不久,裴慎如彻底与裴家断绝关系,建立玄幽宫,为避着九宗而躲凡界调查的沛君也有了安身之处。
  “那帮长老根本不把掌门放在眼里,我也好,容君楚也好,其他宗门的掌门也好,都只是他们的傀儡。当然无涯派的长老们除外,那都是我前掌门师兄选任出来的。”
  沛君边说边抚着裴慎如的面具,而后叹了口气:“锁灵阵控制我们,长老控制锁灵阵,他们想要谁当掌门,谁就是掌门,想要谁是天骄,谁就是天骄。”
  裴慎如问:“你去和九宗谈判了?”
  沛君道:“是,我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想试着争取一下,毕竟星女琉璃盘可以压制锁灵阵,若以此为引,或许能安稳地关闭锁灵阵,让灵气重归天地之间。”
  “可结果是,九宗长老不愿动摇自己的根基,力求维持现状,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裴慎如道:“长老也是人,姑娘不能把每个人都想得太好,不然容易被利用。”
  沛君指尖一顿:“那你呢,你在利用我吗?”
  “姑娘利用我周旋十二家在先,我利用姑娘出走裴家独立门户,礼尚往来罢了。”
  沛君轻笑,伸手绕到他脑后系带:“若说我想再利用你一次,你还答应吗?”
  沛君拿住松脱的面具,裴慎如身体一僵,但还是任由她摘下面具,露出大半边狰狞扭曲的面孔,只剩右眼周围还完好无损。
  裴慎如只对视了一眼,便别过脸,声音发颤道:“姑娘……这是何意?”
  “我想我吃醉了。”沛君一错不眨地盯着裴慎如那张可怖的面容,眼底没有恶意,嘴边依旧挂着温柔的笑,“你说得对,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凡心。”
  之后发生的事过不了审核,万物生便直接跳过了这段,随即天光一亮,沛君又回到了鹤隐轩。
  刚切换好景象,忽听白一震惊的声音响起:“师师师尊,您、您……有了……?!……和谁?”
  这会儿的沛君已肉眼可见的小腹微隆,为不挤压腹部腰带也松松系着,显得她整个人更不修边幅了。
  “啊,应该是在凡界时不小心的,和谁不重要。”
  白一如今身体长开,听罢拍案而起时,坐着的沛君得仰起头来看他。他说:“那怎么行?!万一!万一是那个人欺负师尊……”
  沛君道:“哎哟,我的好幺幺,以为师的修为,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咳,总之,事已至此,为师先生下来再说,正好你们也多个小师妹小师弟嘛。”
  白一对多个师妹师弟不感兴趣,咬牙道:“师尊岂能如此随便,连合籍大典都没办,甚至姓甚名谁都不知……”
  “哎,他叫什么为师还是知道的。”
  “师尊!这没名没分的,怎么能行?”
  “嘿你小子,孩子是为师生的又不是他生的,要什么名分?你这么在意,让这孩子以后认你做师父行了呗!”
  白一登时满脸通红:“不不不不行!”
  “那不就得了?”沛君看准时机一把把白一摁回座位,随即正色道,“不过,在为师生下这孩子前,你且替为师瞒好,万不可走漏任何风声。”
  白一微愣,嘴唇翕动片刻,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弟子明白了,师尊若不愿被那人知晓,弟子愿意对师尊的孩子负责。”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前尘线马上结束_(:3」∠)_
  第41章 辞归
  修士生育也不过怀胎十月, 这期间沛君不再下山走动,只在鹤隐轩闭关清修。
  虽然此事让白一替她瞒着,但终究没逃过秦之桂的眼睛。尽管秦之桂如常地关切她养胎, 可对于当初帮掌门师尊偷摸下山追查锁灵阵,结果带了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回来, 多少心有芥蒂。
  连着越到后来,越不见秦之桂的踪影。
  “幺幺啊,之之最近又跑哪去了?”
  沛君给梨树苗浇水时问道。
  “不知,师姐今天一早就下山了。”白一边叠着小儿衣物,边说, “师尊你先歇着吧,弟子来照顾就好。”
  为人母后的沛君分外听劝,依言便放下水壶:“你说要是种花也只用十个月就好了, 这么一晃眼就过来了。”
  “师尊要是等不及, 不如直接用灵力催熟。”
  沛君却笑着摇了摇头:“等着它慢慢抽条开花,也是一种修行。就像为师看着你们长大一样,等你哪天收徒弟了, 就能理解为师的感受了。”
  白一顺着沛君的笑靥往下一瞥,脸颊飞红:“师尊……”
  沛君才要继续笑, 忽而脸色一凝, 扶着腹部呼吸急促起来。
  白一见状, 连忙撇下手里的衣服,上前搀住她:“师尊怎么了?”
  说着, 就要往她腹上传灵力平息阵痛。
  沛君却制止道:“大概是这小后生在闹吧, 往后怕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白一搀着沛君到庭前石凳坐下:“弟子的家母那时用灵气孕育胚胎,如此生出的孩子天生便自带灵脉,师尊何不行此法, 还能免受血肉凡胎之苦。”
  “天生自带灵脉又如何呢?十宗里多的是凡界拜入的弟子,凡人生出的孩子,和修士生出的孩子,同样都能引气入体,不过是早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