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月弦点头:“嗯,那时你坠落丹崖,我匆忙化形,却发现自身力量变得大不如从前,否则那会儿也不至于要常常待在剑中。”
  提到丹崖,九宗长老围攻沛君的画面浮现晏辞归脑中。
  他试图回忆当时一睁眼就被邹天河丢下悬崖之前的那段记忆,只零星闪过和宋明夷共敌灵兽的画面。
  ——但是丹崖上素来只有常年不调的红枫林,没有自然修炼出来的灵兽。
  识海内忽然有声音如是说道。
  那是晏辞归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了?”月弦问。
  晏辞归眉间一凝:“那时我被邹天河偷袭,乃至灵脉被封、根骨损伤,恐怕都是玄幽宫与九宗一手策划的。”
  月弦一愣:“为什么?”
  “为了怀湛子祖师的魂元。”晏辞归思索道。
  但问题是,九宗怎么知道他一体双魂,又怎知沛君当年将怀湛子的魂元转移到了他体内?
  此事理应只有白一和慈衡知晓,可他俩是晏辞归绝对能信任的人。
  除此之外,便只剩一个人了。
  月弦接着问道:“祖师的魂元有什么用吗?”
  晏辞归奇怪地看了眼月弦,因怀湛子而结契,月弦居然不知道怀湛子的魂元能用来干什么?
  “据我目前猜测,魂元很有可能是锁灵阵的源头,九宗既然想掌控修真界,就绝不允许有一处锁灵阵失控,所以他们要想方设法从我这将魂元夺走。不过眼下魂元落入裴清手中,裴清又早早用白玉骨拿捏住九宗,双方只好维系表面的和谐了。”
  但如今秦之桂与其他八宗反目成仇,只怕是走漏了九宗长老本严守的风声,才遭他们围攻,亦如曾经的沛君那般。
  念及还要向秦之桂讨要默渊剑,晏辞归转而说:“九宗现在关系紧张,等明早回趟无涯山,我就立刻出发去天罡宗,免得被长老们捷足先登。”
  月弦道:“以防万一,我与你一同前去。”
  晏辞归正有此意,光说服秦之桂还不行,还得说服默渊剑灵跟他走才行,所谓术业有专攻,剑灵的事还得是让剑灵来。
  “好,我们一起。”
  月弦顿时笑了起来,仿佛今夜的不愉快都未曾发生过,耳垂下的殷红坠子也随之轻摇,愈发衬得冰肌白皙,眉目映红玉,恰似雪景点朱砂。
  晏辞归才要笑,但见月弦忽然挥手吹灭房内烛灯,未及他反应,那道雪衣玉身便扑了过来,轻若鸿毛的身体将他径直压倒。
  “看样子,我们的月前辈已经消气了?”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月弦侧头靠着他的胸膛,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身。
  晏辞归失笑:“你可就嘴硬心软吧。”
  话罢不出三息,月弦却腾地撑起身,定定注视着晏辞归:“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你从万物生进入祖师回忆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
  想起来把小月弦拎在手臂下走一路的晏辞归:“……我错了祖宗,明儿让你还回来行不?”
  月弦不解:“哪里用得着明天。”
  晏辞归更不解:“啊?那难道现在吗?我们去……”
  话音未落,月弦倏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晏辞归霎时噤声。
  须臾,月弦才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脑袋,说:“好啦,快睡吧,你还要恢复神识呢。”
  晏辞归迟钝地“哦”了一声。
  ——不对,月弦刚才是在逗他吗?!
  -
  次日,宋明夷先睁开了眼。
  半睡半醒间,他边无意识地摸索,边呢喃道:“师兄……”
  “哎。”
  宋明夷动作一顿,陡然清醒过来,随即缩回手,连忙爬起来道:“对、对不起师兄!我刚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明夷因为两次碎丹令身体落下寒症,睡觉时忍不住往暖和的地方靠,晏辞归也能理解。
  就是叶田田的睡相也不大好,昨夜在两人的两相夹击之下,晏辞归是彻夜动弹不得,更何况他一闭眼便满是月弦在眼前乱晃,几乎醒到了天亮。
  “绛雪镯的效果如何?”晏辞归转移话题道,小心地将叶田田的手和腿拿下去。
  宋明夷摸了摸手腕:“效果很好,比穿流火衣时还温暖……咦,师兄这身是……?”
  晏辞归坐起身,望向窗棂边正闭目打坐的月弦:“是月前辈给的法衣,用他的灵力织就而成的。”
  月弦闻言,断开与雪剑的灵气连通,雪剑缓缓飘落至他膝上。而后也抬起眼,回望了过来,目光交汇,笑意若有若无。
  晏辞归一时晃神,没察觉到身旁的宋明夷神色悄然落寞,垂落视线道:“月前辈居然还能这样。”
  “他的本事可多着呢。”晏辞归笑道,转头看回宋明夷时,宋明夷又立马变回了稀松平常的表情。
  “待会儿再跟你说,先把你田田师妹叫起来吧,我们还得早点回无涯山呢。”晏辞归毫无所觉道。
  宋明夷依言侧身,拍了拍叶田田:“师妹,起床了。”
  没有反应。
  宋明夷又晃了晃叶田田:“师妹?田田?”
  仍然没有反应。
  晏辞归见状疑道:“怎么回事?”
  他的昏睡符效果没那么好吧?
  “叶恬!”宋明夷稍提高音量叫了一声,见叶田田还不醒,把住她的手腕,片刻后说:“奇怪,灵脉是正常的。”
  “月弦,你快来看看。”
  晏辞归刚说完,月弦就已来到他身侧,伸手探向叶田田的额头:“……应该是你昨晚施了昏睡符,让她神识松懈,那股力量便趁机出来了。”
  宋明夷:“什么昏睡符?”
  “呃,师妹昨晚不是叫我展示画符来着。”晏辞归打着哈哈,原来都是他的错,随即清嗓道,“那师妹她不会有事吧?”
  月弦:“倒是没有大碍,只是用寻常的办法唤不醒她。”
  晏辞归:“那有什么不寻常的办法吗?”
  “有,等我进入她的识海一探究竟。”
  “……不是说这样会伤到师妹吗?”
  月弦认真道:“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尽量了。”
  “好吧。”晏辞归方要带宋明夷回避,却见月弦直接对空画符,一指凝成,那道符箓便化作点点清辉,自叶田田的眉心注入。
  ……原来还能这样进入识海的吗?!
  叶田田忽然皱了皱眉头。
  晏辞归立刻凑近道:“有反应了!”
  下一刻,叶田田霍然睁眼,像是被什么惊醒,神情急怒。然而就在她睁眼的同时,手心已对准月弦,瞬间凝聚汹涌灵力。
  晏辞归一把推开月弦,刚分开三寸,灵力就进折转。
  尽管身上的法衣能吸收大部分灵力,但大乘期的叶田田这一招出得毫无保留。漏网而入的灵力穿透胸口时,晏辞归只觉神魂都在震颤,本就损伤过的根骨险些二次折损。
  反应过来的月弦一把拽过晏辞归:“你不要命了?!”
  宋明夷迅速按住叶田田:“叶恬你快住手!!”
  叶田田这才大梦初醒般地回过神:“宋师兄?我刚刚好像……师兄?!!”
  晏辞归当初虽没被宋明夷大义灭亲,但方才有幸差点被叶田田大义灭亲,也算是把这炮灰生涯圆满了。
  他靠在月弦身上,看叶田田又慌又愧的模样,强颜欢笑道:“早啊,师妹……”
  叶田田更泫然欲泣了:“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月弦指尖微颤,抵住晏辞归的胸口,将灵力缓慢传入:“伤势不重,已经没事了。你这里受过致命伤,以后能不能别冲动?”
  晏辞归:“哎呀,我也没想那么多……哎,师妹别哭了,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叶田田红着眼睛说:“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身处一处宫殿,然后……周围有很多人,他们想撕碎我!我着急反击,却不想打的竟是师兄……”
  “宫殿……是叫青天阙吗?”
  “青天阙?……嗯,貌似是叫这个名字。”
  月弦:“你还知道青天阙?”
  “秦掌门误入锁灵血阵时,曾神魂出窍到过青天阙。”晏辞归顿了顿,“你也知道?”
  “青天阙就是祖师的洞府。”
  “可我在无涯山上怎么没见过这种地方?”
  月弦疗伤完,收起灵力:“因为,它在天上。”
  晏辞归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从未听说天上有修着宫殿,正要追问细节,房外有人叩门道:“师弟,我可以进来吗?”
  宋明夷立刻去给宁攸开门:“师姐请进。”
  宁攸似乎往房内“张望”一圈:“早安,明夷。我方才感到房内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就是师妹做了个噩梦。”
  宋明夷刚准备关门,门外又有人交谈着经过,声音透过门缝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