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哎,你们听说了吗?八宗长老昨晚率众子弟包围天罡宗,从天黑打到了天亮呢!”
  房门阖上的前一刻,一道符纸倏地飞出。
  “什么?真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这次秦掌门指定……哎我操!”
  符纸转瞬将人拖到晏辞归面前。
  晏辞归收拢五指,攥起那人衣襟道:“你刚说秦掌门怎么了?”
  第56章 反噬
  “秦掌门……秦掌门……”
  那人起先被晏辞归震住, 但很快,他眼珠一转,像是发现对方的修为并不高, 旋即有了底气:“她如今气数已尽,还能怎么着!”
  门外的同伴试图破门而入, 宁攸便放下门闩,紧接着只听几声咚响,外面就没有动静了。
  晏辞归见此人衣着是天机阁弟子,也难怪消息灵通,遂问道:“八宗长老何时去的, 带了多少人,天罡宗现在什么情况?”
  “哎哎,这位道友, 天机阁有规矩, 一问一价。更何况你打听的还是刚新鲜出炉的事,少说得是这个数。”
  那天机阁弟子说着,抬手伸出两指, 却是要施法。
  不过月弦眼疾手快,瞬间横剑抵在他颈侧, 打断道:“回答他。”
  “道友冷静啊!武力不能解决……咦?”他顺着剑锋看向月弦, “你是, 无涯派的那个剑灵?”
  他又看回晏辞归,瞪大了眼睛道:“那、那你难道就是……”
  晏辞归:“嗯, 我就是……”
  “林渝?”
  “……”
  不是, 林渝那家伙到底躲藏了多久?!
  那天机阁弟子见晏辞归沉默着示意月弦收剑,更确信地说:“恕晚辈眼拙,没能认出林前辈!”
  晏辞归放开他的衣襟, 清嗓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天罡宗如何了么?”
  “嗯……其实吧,八宗长老昨晚用结界封锁了整个天罡宗,就是我们掌门也进不去查看情况。”
  晏辞归顿时站起身。
  “前辈冷静啊!晚辈敢以天机阁千年信誉担保,我们真不知道天罡宗里头现在什么情况!”
  晏辞归面色微沉,忽而想起昨夜林渝离去得匆忙,应是那会儿八宗长老就把天罡宗包围,秦之桂这才急召他回去。而且听这天机阁弟子的意思,九宗这次是要彻底搞垮秦之桂了。
  晏辞归对另三人短促道:“你们先回无涯山,我得立刻去天罡宗。”
  宋明夷:“不行师……林师兄,天罡宗被八宗的结界封锁,你去了也进不去啊。”
  “谁说我进不去?”晏辞归侧目看向月弦,“破个结界而已,应当不是难事吧?”
  月弦略微扬起嘴角,摇了摇头。
  宋明夷犹豫一瞬,终是改口道:“那我们也去。”
  叶田田恢复了精神,迅速画好几张符箓:“直接用御风符吧,此去天罡宗不出一盏茶的功夫。”
  事发突然,晏辞归也不跟他们说多余的话,向那天机阁弟子言过谢,一行人便出发赶去天罡宗。
  殊不知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房门上的门闩就被灵气震落,一同样穿着天机阁服饰的女子推门而入。
  “唐师姐!您怎么来了?”
  唐今水环顾房内:“掌门师伯命我来此处寻人,结果看到这门前晕着几个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师弟讪讪挠头:“我们方才在说天罡宗之事,不想天罡宗的林前辈就在此门后听见,就闹了点误会。”
  唐今水稍眯起眼:“林渝不是已经回……”
  “哦对了师姐!我刚还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
  大抵是掌门师伯所托要紧,唐今水望完一圈见房内没别人,转身欲走:“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我看到宋明夷手上戴着绛雪镯,好像是师姐昨天卖给林渝的那只!”
  “……咳,话又说回来,你确定看清了?”
  “千真万确!那林渝不仅把绛雪镯送给宋明夷,连无涯派的那个剑灵刚才都乖乖听他的话,他俩指定有点什么!要不然他为何到处躲着南宫浅?”
  唐今水眉头一蹙:“且慢,刚才……那他们现在去哪了?”
  “林渝因为秦掌门的事着急赶回去,无涯派那几人就也随他一起去了。”
  唐今水听罢,抚着下巴来回踱步。走到桌边时,发现桌上一把破旧的铁剑没被带走,倏地顿足。
  她拿起铁剑端详了须臾,神色逐渐明朗。
  师弟:“师姐,这貌似是他们落下的,要还回去还是……”
  唐今水轻笑一声,随手把铁剑丢给他:“不用,送你了,就当是你帮掌门师伯寻到人的奖赏了。”
  说罢,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
  -
  天罡宗。
  整片山都被肉眼可见的结界封锁,晏辞归光是站在百步开外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雄厚力量,不禁担心月弦:“这能破的开吗?”
  月弦信步走在前头:“跟紧我就好。”
  越接近结界,那股力量散发的威压就越强,压得晏辞归步履愈发艰难。
  好在叶田田大乘期能顶一个,月弦剑灵顶一个,再者宁攸能顶一个,此外宋明夷的绛雪镯中也蕴含保护阵,晏辞归只觉紧迫了没一会儿,周身便逐渐轻盈。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宁攸如今修为如何,六十多年前的宁攸就已能打遍九宗各长老,理应步入大乘境。而六十多年后的宁攸,没有锁灵阵的干扰,得是化神境了吧?
  晏辞归正思忖,前边的月弦忽然道:“我们过来了。“
  晏辞归:“啊?发生了什么?”
  月弦:“这结界上的灵气看似满溢,实则内里松散,很容易破开。”
  宁攸仰起头:“他们的力量,似乎不如从前了。”
  晏辞归:“他们,是说长老们吗?”
  宁攸颔首:“我想秦掌门这次,未必不能化险为夷。”
  照刃坛。
  六十年前的照刃坛曾广聚天下修士共赴青云武会,六十年后的照刃坛倒也广聚九大宗门的诸位弟子,但此刻的比武台上,却只有一道黑衣剑修的身影。
  遥见此人手执凌霜长剑,周身冷意似结冰霜,嘴角溢了血,也只胡乱抹了一把,便震声喝道:“下一个!”
  然而这一声喊出,却无人敢应。
  高台上的秦之桂收回视线,端居十方绝封阵中央,即使被一众长老压制着,仍然面不改色。
  此刻站在她身后的,只有明诚长老了,但明诚也被法阵困住不得动弹。
  人群中为首的,化神期修士,逢春谷长老藏海子说道:“秦小友,昔年令师尊的下场,你已亲眼目睹,亦是你亲手酿就而成。吾以为,你会比她更明智,不想到头来,却也不过尔尔。”
  秦之桂淡然道:“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座的师尊或不明智,但诸位不还是被她座下首徒耍得团团转?”
  藏海子静默一瞬,声色毫无波澜道:“吾确没想到你养了个好徒弟,也确没想到你叛出无涯派时带走了默渊,故而当初的设伏有疏漏,叫你侥幸逃脱。但吾本想着,若你此后改过,吾等尚可留你掌门之位。”
  秦之桂哂道:“跟一个叛门弑师之人讲改过,您可真天真。”
  另有长虹楼的长老站出来替藏海子辩解道:“天真的是尔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徒,若非你们偏要这天下大乱,仙凡两界本可互不侵扰、永世长存!”
  话音甫落,一长虹楼弟子抱琴登上比武台:“请林师兄赐教!”
  秦之桂打量那少年一阵,兀自说:“根基还算扎实,想不到长虹楼内还有没服用过白玉骨的弟子。”
  提及白玉骨,长老们顿时咬牙切齿。
  秦之桂随即感到十方绝封阵中多了股强劲的威压,与此同时,腰侧的古朴长剑忽而微振。她安抚似的按住剑首,冷笑道:“哦,差点忘了,被白玉骨反噬的滋味如何,诸位?”
  “白玉骨居然还会反噬?”
  正用传音符窃听的晏辞归奇道。
  宋明夷解释:“是,白玉骨虽能短暂提升修为,但长期服用反倒会丧失修为,就连锁灵阵都救不回来。九宗因此极力压下此事,还是林渝潜入碧霞泉时打探到的。”
  因白玉骨反噬,又得靠白玉骨修补,如饮鸩止渴。
  “那九宗岂不是明知白玉骨不利修炼,还跟十二家大张旗鼓宣扬白玉骨?”
  晏辞归想起宋声为白玉骨而和秦之桂撕破脸,觉着好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宋明夷接着道:“九宗的弟子不够他们炼制,不这么做的话,不好把手伸向十二家和凡界的散修。”
  十二家各家主得知九宗愿意分享修炼的“捷径”,估计高兴坏了,压根儿没想过这是九宗的陷阱。不过就算发现白玉骨究竟是如何炼制的,恐怕也莫敢不从。
  晏辞归躲在照刃坛外的树丛里,远远观望那乌泱泱的人群,有几个人的脸能和沛君的记忆对上,诸如空敬长老和南宫浅,还有那个化神期老头——居然还没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