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但很快,他发现那些灵气并非从体内散出,而是从外边汇入体内。
  短时间内吸收那样磅礴的灵气,不说灵脉能否承受,就是五脏六腑也要被压碎了。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本就作痛的身体霎时剧痛无比,仿佛每一寸灵脉乃至血管都爆裂开来,丹田的破碎声伴着尖锐耳鸣,将他最后一点知觉吞噬殆尽。
  不过这种痛苦只持续了三息,便迅速褪去。
  等他恢复知觉时,已然趴在地上大喘气。
  随后,耳畔飘来一道飘渺而神秘的声音:
  “想起来了吗,孩子?”
  晏辞归身体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紧接着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月弦、默渊、宁攸正围在他身边,三双金色眼眸齐齐盯着他,尤其是月弦,脸都快贴上来了。
  “醒了?”月弦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嗯,恢复得差不多了。”
  晏辞归发懵道:“我怎么了?”
  月弦道:“你画完十方绝封阵,困住玄幽宫,然后耗尽神识晕过去了。”
  晏辞归瞬间清醒过来:“对了,裴清!还有师妹!”
  月弦道:“裴清跑了,不过你那位父亲说他可能往合欢宗去了,因为他的母亲在那养伤,叶恬估计也被他们藏在那里。”
  “父亲……”晏辞归喃喃欲起身,被月弦扶了把后背,就见裴慎如原来也站在床边,只是方才被月弦的身影挡着才没看到。
  然而他一眼便瞧见裴慎如脖子上的指甲抓痕,嘴角的乌青,以及右脸颊上的巴掌印。
  “这……又是怎么了?”
  默渊热心地介绍道:“这些是之桂干的,这个是君宁打的。”
  “秦掌门也来了?”
  “没有,你之前不是让我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吗?我就把他转移到无涯山上了,结果没想到之桂貌似有点不喜欢他。”
  晏辞归不禁扶额:“……”
  那是有点不喜欢吗?!
  秦之桂没手刃裴慎如都是谢天谢地了!!
  裴慎如见晏辞归陷入沉默,平静道:“你要是恨我,也请动手吧。”
  不过说实在的,若非万物生中得见,晏辞归本不会得知身世,因而对裴慎如其实恨不起来。
  反正宁攸那一巴掌大概也是代前主人沛君打的,遂说:“算了,你好歹也帮过我这么多,不管是真心教导,还是裴清指使的。”
  怎料月弦头脑灵光,听罢眼神一变:“他就是桐花道人?”
  晏辞归也反应迅速,赶紧按住月弦的手以防裴慎如脸上再添新伤:“啊对,哎等会儿,我们这是在哪?“
  裴慎如道:“幽篁居……你母亲住过的地方。”
  当年沛君下山追查星女琉璃盘那阵子,时常造访玄幽宫,因不便被人发现十宗与十二家往来密切,裴慎如特地在玄幽宫附近为沛君造了间小屋。
  不过沛君住过的次数想来不多,晏辞归在万物生中只短暂掠过几面。
  “你方才说,确定裴清和我师妹在合欢宗?”他转移话题道。
  裴慎如点头:“裴清的母亲可以和星女对话,裴清现在从你这得不到青天阙的线索,恐怕就去找星女了。”
  晏辞归记着裴清拿出的那缕魂元,想来就是叶曦的手笔。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去合欢宗。”
  宁攸却摁住他说:“别着急,你才恢复神识,我已传音给你师尊,让明夷和林渝他们先去合欢宗探路了,有情况会随时告诉我们的。”
  收敛了杀气的宁攸,嘴边又挂起浅淡笑意,但没有带眼纱,看得晏辞归还不大习惯。
  “师……君宁前辈。”
  宁攸轻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叫师姐就好。”
  “嗯,师姐。”晏辞归这下习惯多了,“我听怀湛子祖师说,我们之间已经有契约了?”
  宁攸对他见过怀湛子一事并不感到意外,淡定肯首道:“是,不过和默渊一样,只是临时的契约,做不到月前辈那样时刻在你身边。”
  ……那很难做到了,这家伙没有契约,甚至不用追踪咒都能找上来。
  晏辞归觑了眼一旁的月弦,清嗓道:“如此说来,现在就只差与月弦的契约了。”
  他明示到此,不料月弦听后没有动作,反倒裴慎如心领神会地说:“若不急于出发,我就先回避一下了。”
  晏辞归:“哎不是……”
  默渊也恍然道:“那慢慢结啊,我们在外边等你俩。”
  宁攸略显疑惑道:“结契不是很快的吗?”
  默渊压低声音:“月前辈与我们不一样,快走吧,君宁。”
  说着,拉过仍然不解的宁攸跟上裴慎如。
  房门一开一阖,独留晏辞归与月弦对坐相顾。
  晏辞归还抓着月弦的手不放,这个距离,连每一根眼睫都看得分明,而眼睫下的鎏金瞳孔,正倒映着他有些无措的面容。
  咳,怎么不说话,他表达得还不清楚吗?
  对视了须臾,晏辞归试探性地开口道:“月弦……”
  月弦立刻道:“你说。”
  ……这还让他怎么说?
  但晏辞归看月弦誓要与他装傻到底,又道:“我被裴清抓到玄幽宫时,又拜访了一回祖师。”
  月弦蜷起手指:“嗯,我有记忆。”
  晏辞归甫感到手心里的动静,立马握住月弦的手指:“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月弦却目光一敛,别过了脸说:“我问过你两次,你两次都躲着我,要我明白什么?”
  上一刻还很有底气的晏辞归顿时噤声。
  两次吗?莫非之前在玉清城月弦问他换剑,其实是想同他再结契约……那他当时都干了什么啊?!
  晏辞归突然很想向外面的裴慎如借来万物生穿回去,再把那时的自己敲晕。
  但也不能全怪他,若非裴清用万物生让他误以为自己穿书了,他哪能和月弦误会这么久?
  他与月弦僵持了一会儿,一时不知从何开始解释,更何况辜负了剑灵两次好意,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完事的。
  他索性心一横,松开月弦的手,闭上眼睛道:“好吧是我错了,你要是生我的气,随你怎么做,我……不还手。”
  话音一落,屋内静得只剩胸膛加剧的心跳声,晏辞归看不到月弦的反应,也不知他此刻什么表情。
  忽然,温煦的灵力扑面而来,一声哼笑近在咫尺:“这可是你说的,晏辞归。”
  月弦说罢,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下。
  第66章 合欢
  剑本无念无相, 因灵生智,便有情思。
  亦如草木得雨露而萌发。
  长存千年的剑灵,也会为一人入世。
  晏辞归此刻被月弦摁着后脑, 气息交融间,不禁生出些许悔意, 若是当初没有胡思乱想,若是当初再自作多情一点呢?
  就像月弦现在这样笨拙地,又像是怕吓到他一样的,轻轻咬住他的嘴,毫无章法。天生地养的剑灵, 见识过广大乾坤,此刻却甘愿停留在这方寸凡俗之中。
  修士讲清修净心,可他们首先是人, 是人便有私心, 或求长生,或求强大,或求……心中那点妄念。
  晏辞归心中一直以来不敢逾越的鸿沟, 到头来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月弦松了口,等着晏辞归睁开眼, 满心满眼都是他时, 才说:“主人, 结契。”
  晏辞归脑子里想着应好,但气音刚送到嘴边, 一时情难自已, 便直接上手搂住月弦的脖颈,倾身扑了上去。也想着点到为止,结果四周不断有灵气雀跃, 他就知道,月弦也在激动。
  不过他没比月弦熟练到哪去,生涩地碰触着对方的唇瓣,整个人都仿佛被湿润的水汽笼罩住了,连着脊背腰间一起发软,后来不知谁先张开嘴,又不知谁先打开识海,柔和地、缓慢地,一点点渗透彼此。
  直到晏辞归实在呼吸困难,不得已别过脸,轻微调整呼吸。
  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蹦出胸口,但他没忍住看回月弦,月弦也呆愣地盯着他,万丈红尘尽在那金色的眼眸中肆意闪烁。
  晏辞归不想刚升温的气氛又尴尬起来,脱口而出道:“你……你不是个剑灵吗?怎么,还伸进来了……”
  月弦无措道:“我以为,你就是这个意思。”
  晏辞归哭笑不得:“那也得慢慢来啊,怎么能直接……直接就!”
  月弦:“我、我也不知道,一下子就进去了……”
  他说着,腰侧的剑忽而发出白光。
  晏辞归顿时回过神,只见月弦剑通身雪亮,泛起莹润耀眼的光芒,他伸手握住剑柄,那白光便迫不及待地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流向心口。
  “这就结成契约了?”晏辞归抚了抚心口的暖意,那白光钻过他指尖时,竟还眷恋地缠绕一下。
  “是。”月弦覆住晏辞归执剑那只手的手背,带着一分强硬的语气,说,“往后没有我的允许,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