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晏辞归失笑:“咱俩到底谁才是主人?”
  月弦道:“你说的,随我怎么做,你都不还手。”
  晏辞归道:“……我就答应了一件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才要佯怒,不料月弦犯了什么毛病,忽然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我们,再来一次?”
  晏辞归当即哑火。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下不合时宜的叩门声。宁攸顿了顿,才说:“师弟,明夷方才传音过来,他们发现裴清了。”
  再是默渊喊道:“还要给你俩时间不?要还没结完,我就与君宁先走一步了。”
  话音甫落,房门便从里面打开,晏辞归清了清嗓:“我们这就来。”
  默渊望向他身后的月弦,面色古怪了一瞬,而后无声地“哦”了一下。
  晏辞归眼下知道剑灵并非他所想的那般“不懂人事”,尽力忽视默渊的表情,转而对宁攸说:“师姐,麻烦再告诉明夷他们,要是找到田田了,先别轻举妄动,等我们汇合。”
  宁攸颔首,便闭了闭眼,道:“明夷知道了。”
  默渊随即正色:“之桂的徒弟先前打探合欢宗时,还留了道传送阵在那,我们可以直接传过去。”
  她说着,开始绘制法阵。
  见识过秦之桂用传送阵的晏辞归莫名有些不放心,万一剑灵随主……算了,月弦可不随他。
  等默渊布阵的功夫,晏辞归去到裴慎如面前,方才月弦占据了他的识海,算是彻底断了他与裴慎如的连接。
  眼下他对这个父亲尚有诸多疑问,但只问道:“前辈如何打算?”
  裴慎如道:“留在此处,等你们消息。”
  不知裴清当年用什么方法保存的尸体,裴慎如脱离秘境回归肉身后,并没有多少法力,与其随行,倒不如留下来。
  晏辞归于是点点头:“那前辈自己小心。”
  父子俩相顾无言。
  传送阵很快画好,默渊率先试阵,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叫晏辞归他们跟上。
  正当晏辞归准备迈入时,裴慎如忽然喊住他:“晏辞归。”
  他顿足回头。
  裴慎如站在原地,像一尊枯朽的桐树。
  “……你也要小心。”
  -
  合欢宗。
  晏辞归踏出传送阵,入眼仿佛置身一处洞穴,头顶扑满紫藤萝,犹如无数条瀑水自天穹垂落,就连水面也被染成淡紫。
  此处倒是隐蔽,附近一个合欢宗弟子都没有,除了不知道该从哪出去以外。
  “师姐,能找到明夷他们吗?”晏辞归问。
  宁攸摇头:“我只能传音,无法定位,不过他们暂且还在跟踪裴清,没见到叶恬。我们先分头找,若有情况我会立刻过来。”
  一想到宁攸掀了玄幽宫的地牢,晏辞归不禁为合欢宗默哀一瞬。
  默渊大概也有这样的顾虑,拿出宁攸先前掉落的白纱道:“对了君宁,你还需要这个么?”
  “不了,当初晏南游为我戴上只是希望我能定心克己。”宁攸垂下眼,嘴角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淡笑,“但后来白一又叫我随心自在,如今,便随它去了吧。”
  说着,那白纱便如草木枯萎般凋零。
  晏辞归随着她的话,不由回想丹崖下初见月弦化形的时候,他误以为自己穿书而来,倒也随遇而安地想:有月弦剑傍身行走修真界,或许也不错。
  “那我们从那边搜。”月弦指着水源尽头的那片紫藤萝林。
  三个剑灵便各自分开,宁攸循着宋明夷的传音先去汇合,默渊则往另一个方向去,至于晏辞归……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跟着月弦走出几步,晏辞归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起,想和我结契的?”
  月弦思忖片刻:“也许是一千年前,你第一次闯入青天阙时。”
  “那也太久远了。”晏辞归微讶,“你当时那个反应,我还以为不欢迎我呢。”
  月弦笑了笑,抬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几片紫藤萝:“因为你是我在青天阙除怀湛子外见到的第二个人,在那之前,我只与山川草木、日月风云为伴。后来祖师在无涯山开门立宗,座下弟子各个敬我尊我,唯独你……不知礼数。”
  晏辞归听月弦嗔怪,讪讪挠头道:“师尊教我要随心自在嘛……所以你就这么等了我一千多年?”
  月弦:“嗯,祖师羽化前交代我与君宁、默渊守山,等着当初托付的剑主拔剑,不过我迟迟等不来你,竟就沉睡过去了。”
  “原来你早知道她们的存在,那以前还跟我说世间只有你一个剑灵?”
  “不知道,我那时就是记不起君宁和默渊,甚至觉得……”月弦顿了顿,“你也是被人夺舍的。”
  晏辞归猜到了,裴清用万物生篡改他坠落丹崖往后的记忆时,其实也阴差阳错地影响了月弦的记忆。
  在裴清的剧本里,他被成功夺舍,因而现世的月弦才会上来质问他究竟是谁。
  所以他会更确信自己是穿书来的。
  月弦难得歉疚地看了晏辞归一眼:“但是等我慢慢恢复力量后,我也就回忆起来了,虽然还是记不起青天阙的位置,但是关于你的事,我都记着。”
  说起来,先前听秦之桂的意思,默渊那段时间也在恢复力量,这么看来,莫非宁攸过去经常“闭关”亦是如此?
  她俩需要恢复力量晏辞归还能理解,毕竟秦之桂和白一能在天罡宗打三天三夜,想来剑灵功不可没。
  但月弦的力量,难不成沉睡得太久退步了?
  “没关系,祖师提点过我青天阙的位置,你要实在想不起来,我自己参悟也行。”晏辞归道。
  当然,只要裴清还没从星女那问出线索,他们就还占着这个先机。
  水面骤然收束,晏辞归这才发现那岸边的紫藤萝林其实是满墙藤萝产生的错觉。
  遥望对岸的高耸楼阁,绫罗绸缎挂在檐顶与藤萝之间,影影绰绰。
  “我们上去。”
  晏辞归说罢,月弦便扶着他,点地跃身。
  楼阁内的合欢宗弟子多了起来,月弦又立刻带他躲到梁上。
  不过这些弟子都围在某间房外,往房内探头探脑,就是不进去。晏辞归正好奇,但见里头倏而丢出个人,并伴着一声暴怒的:“滚!!”
  “这么热闹。”
  晏辞归本意想抓个人来盘问,但看这样子是抓不成了。
  “月弦,你能给我换套合欢宗的弟子服么?”
  月弦依言动了动手指,晏辞归当即一身青衣变粉衣,随后月弦解剑给他,身形一散回到剑中。
  识海里久违地响起月弦空灵的声音:“情况不对我立刻出来。”
  晏辞归对这一套行云流水甚是满意,安抚性地拍拍剑柄:“放心,这点场面我还能应付的来。”
  他别好月弦剑,悄然落地,装作刚路过的模样,凑上去扒拉个人问道:“哎,这是怎么了?”
  少年光顾着看地上那人收拾碗勺,说:“还不是颜师兄,又不肯吃药。”
  晏辞归“啊”了一声:“这都多少回了?”
  少年啧声摇头:“圣女就喜欢他那张脸,能有什么办法?”
  “……”
  这颜师兄,说的不会是南宫浅的那个男宠颜欢吧?
  但就现在这个光景,怎么那么像在强迫人?
  晏辞归扫过一旁等着侍药的弟子们,问月弦:“那里面是什么?”
  月弦伸出灵气探查一阵:“麻黄汤。”
  晏辞归奇道:“修士还会染风寒?”
  “没见过。”
  晏辞归更奇了怪了,虽说找叶田田要紧,不过或许能从颜欢这探个口风,反正他与月弦肯定能打过一个小颜欢。
  那些侍药弟子个个面露难色,大抵也是被南宫浅强迫来的,晏辞归便自告奋勇上前,在众弟子惊讶的视线中接过药碗:“还是我来吧。”
  被拿走药碗的弟子:“你是?”
  晏辞归淡定道:“我不过出山游历了几年,一回来师弟师妹们竟就不认得了。”
  那弟子眨眨眼,随即一拍脑袋:“哦哦!原来是师兄你啊!”
  晏辞归:“过去我与你们颜师兄关系最好,把他交给我就好。”
  少年们顿时感激涕零,如看盖世英雄般目送晏辞归进去,很快低声道:
  “所以到底是哪个师兄?”
  “不知道啊,看衣服应该是圣殿的。”
  “嘶,可颜师兄那脾气……”
  晏辞归端着碗甫跨过门,便觉周身威压袭来,但瞬间就被月弦挡下。
  房中还有一扇门,远远地,一股杀气透出。
  晏辞归再推门,突然,数根绸带如蛇影突袭,却只徒劳地撞在保护阵上。
  绸带后,少年姣好的面容露出错愕。
  “晏辞归?!”
  “还记得我啊,颜,欢……”
  晏辞归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屋内满室狼藉,尤其地上还散乱着一些造型奇特的锁链、玉器……以及拿被褥捂住身体的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