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秦桢跟着小小跑过去:“哇塞哥,今天啥日子,咋买了这么多菜!”
  秦桢边说着,边从晏知寒手里接过两个大袋子,探头探脑地瞅了两眼:“还有鱼呢!哥,那我能留下来蹭顿饭不?”
  晏知寒先与许辞君对视一眼,随即对秦桢道:“摘菜去。”
  秦桢欢快地跑着袋子跑进厨房,晏知寒自己则提着个稍小些的纸袋走到了客厅。小小见状,立刻围在旁边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许辞君跟过去,看见晏知寒蹲在宠物柜旁,从纸袋里取出了两袋冻得硬邦邦的鸡胸肉、一小盒鲜切牛肝、一块南瓜、还有几盒他叫不出名字的宠物冻干和营养品。
  “这些是小小的?”
  晏知寒撕开冻干袋子,抓了一把递到阿拉斯加嘴边:“肠胃不好,得养精细点。”
  许辞君点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晏知寒抬眸看他一眼:“开饭了叫你。”
  许辞君回到书房,从一半霸总小说、一半医学专著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坐在了沙发上。
  《计算神经科学》。
  他最初只是想打发打发时间,以为自己会看不懂,毕竟他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需要别人提醒。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翻开书,却发现这些专业知识就好像早已化成了常识,深深镌刻在了他的本能之中。
  他一页页地读下去,不仅没有觉得艰深晦涩,反倒是很快就被深深吸引了,
  这本书有六百多页,内容翔实,案例丰富。尽管有些太前沿和细节的地方他一时有些不太明白,但看着看着结合前后论证,慢慢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神经科学的发展一般都依赖于真人患者的临床记录与试验,出于伦理和资源等诸多限制,很多时候难免会无法充分满足需要。
  而利用计算机模型将人脑数字化、虚拟化,在生成的数字模型上进行试验,倒是个挺大胆的想法。
  若真能成功,不论是对医学理论还是对临床手术,都将大有裨益。
  可人类的大脑何等复杂又何等神秘,真的是一个数字模型可以复刻出来的吗?
  一个小时后,屋子里飘满了久违的满屋饭香,许辞君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坐到餐桌旁。
  他看着这满桌子的菜,才意识到原来那碗香甜美味的红薯粥都还不能代表晏知寒的真实水平,便不由得对这位看似淡漠的前夫先生多了几分尊敬。
  没想到,这冷若冰霜的外表下,居然还藏着这身本事呢。
  “哥,您可真是做饭的天才!”
  秦桢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立马陶醉地双手合十,“看着清清淡淡的,没想到吃起来这么香啊!厉害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咂摸着筷子道,“要是味道能稍微重一点,那可就更完美了!”
  晏知寒淡淡瞥了他一眼:“淡就少吃点。”
  许辞君勾唇笑了笑,他倒不觉得味道太淡,但听秦桢这么说了,便去厨房取来了椒盐和辣椒,放到了秦桢手边,看见这小朋友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嘱咐了一句:“慢点吃。”
  他重新落座后,看向吃相极其优雅克制的晏知寒,想了想道:“我前几天买了电脑和手机。”
  晏知寒点头:“我知道。”
  许辞君沉吟片刻后,又开口问:“我能再问你借点钱吗?”
  晏知寒这才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等我想起来自己的账户,或者联系上我爸妈,我就还你。”
  许辞君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头没钱确实不太方便,这几天一直是小秦在垫付。而且……我也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晏知寒筷子一顿:“我家?”
  “嗯。”许辞君点点头,“我刚才就想和你商量来着。”
  “我当时觉得回到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恢复记忆,但我住了几天,也没什么进展,我觉得一时可能想不起来了。而且,我住进来才发现要给你添这么多麻烦,得让你做饭睡沙发、还得请人照顾我。尤其……”
  许辞君顿了顿,把那句开跑车的男孩咽了下去,又道,
  “尤其考虑到攸宁。”
  他想起在网页上看到的照片,对于孩子而言,频繁的家庭变动要比单纯的离婚更糟糕。
  他已经消失了好几个月,既然最后还是要离开的,那他这时候又忽然出现一次,还是在这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状态下,岂不是给孩子平静的生活再添波澜吗?
  想起还不曾蒙面的女儿,许辞君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对着脸色一点点黑沉下来的前夫道:
  “这段时间很感激你,我在网上看了处房子,打算这几天收拾下东西。”
  “攸宁回来前,我还是搬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我会在哪一天收到第一条来自读者的评论捏~期待呀
  第7章
  许辞君说完,晏知寒捏紧了筷子,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倒是秦桢猛地呛了一口水,把脸涨得通红,着急忙慌地问:“许、许哥,那你要搬去哪呀?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这几天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许辞君笑着安慰道,“我确实是考虑到……”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吱呀”一声,晏知寒猛然拉开椅子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很快便传来了抽屉开合的声音,半分钟后,晏知寒又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回来,把一个大红本抛进了他怀里。
  “这也是你家,你不用觉得寄人篱下。”
  许辞君翻开房产证,看见户主那行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晏知寒极为晦漠地看着他,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愤怒。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攸宁,她好不容易才习惯这个环境。但如果你希望我们搬走,直说。”
  说完,就像是再跟他在同一屋檐下多待一秒都会无法忍受似的,连饭都没吃完,拎起放在门口的大衣,直接摔门离开了。
  “许、许哥。”秦桢坐立不安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门口,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站起来追着出门了。
  许辞君独自一人留在一桌子菜前,缓慢把手里的房产证合起来,放到了一旁。
  不借就不借嘛,至于这么生气……
  他这位前夫先生的脾气有多么古怪难缠、阴晴不定,他出院那天就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现在倒也不算太意外。
  他主要困惑的问题在于,房子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自己也穿着厚实保暖的长袖睡衣,甚至连桌子上的饭菜都热乎着,但怎么就是觉得有点冷飕飕呢?
  他思考了半天也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拿起筷子,把面前的白饭慢慢扒完了。
  家里刚蒸出来的米饭,确实比外面买回来的好吃许多。
  许辞君吃完饭后,把三份碗筷都拿去厨房冲洗干净,又从橱柜里找出了一卷保鲜膜,把没动几口的三菜一汤全都盖了起来。
  他收拾完走出厨房,看见一直乖巧安静地卧在餐桌边的小小跑过来,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便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腿。
  许辞君弯下腰,揉了揉阿拉斯加蓬松的脑袋,笑着问:“你也想出门玩吗?”
  阿拉斯加听见这俩关键词,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立刻来了精神,欢快地冲着他“汪”了一声。
  许辞君换好衣服,揣好手机钥匙,关上了室内的电源。出门前想了想,又从鞋柜上层的抽屉里取了几张零钱。
  他出门时天光已经黑透了,天边点缀着灿烂的繁星,月亮又大又圆。
  附近有很多楼的楼顶都竖立着2025的拉丁文灯牌,夜色里看着蔚为壮观。许辞君独自牵着狗,路过散步的情侣和跟在家长旁边玩耍的小孩子们,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小区。
  晏知寒既然不愿意借钱,他就得想想别的方法。
  其实,现在最有可能帮助他的人就是他的爸爸妈妈,而他也有义务向父母报个平安。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点不太想开口。许辞君自我安慰道,若是现在联系父母,少不得要解释情况,万一失忆的事情被发现了,不更是让爸妈担心吗?
  既然如此,倒不如等自己这边安顿下来,再去联系家人。
  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到个工作,不知道医院里还有没有适合他的职位?若是能顺便提供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就更好了,哪怕只是间单人宿舍呢。
  这样想着,他便渐渐下定了决心,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医院问问叶。
  他一边打着腹稿,一边抬脚走进了小区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这几天秦桢一直陪着他,劳心劳力,结果都没吃上一顿热乎的饭。据他观察,这小孩好像挺喜欢吃甜品和零嘴的,便去甜品店里挑了两份卖相可人的小蛋糕。
  买完糕点后,他又从隔壁药店里买了一盒安眠药,紧接着便牵着小小走进了小巷。
  这条巷子距小区直线距离最近,不过没有街灯,两侧还种着树,道路也很窄,所以相当僻静,几乎没有什么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