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辞君一边缓步走着,一边想袋子里的两块袖珍蛋糕虽然看着精致,但毕竟个头很小,不知道够不够秦桢这大小伙子塞牙缝的。
  他正打算再去超市里买点零嘴儿,就见一道黑影忽然从右边的树荫里窜了出来。
  许辞君一愣,那团黑影瞄着他冲过来,一把拽住了他手里的袋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遭遇了抢劫!
  而小小的反应速度远比他更快。
  那道黑影一接近他们,阿拉斯加便一改平日的温顺乖巧,立马发出一声极具威慑性的低吼,毫不犹豫地就照着黑影猛扑了上去!
  黑影被狗扑到也惊了一下。
  虽然仍紧紧地攥着许辞君手里的袋子不撒手,但脚步明显踉跄了一步,差点被绊倒。
  许辞君趁机反握住那人的手腕,一把扯掉了抢劫犯脸上的口罩。
  月光下,那是一张无比稚嫩的脸。
  “小小,卧下!”
  许辞君喝止住阿拉斯加扑扯和撕咬的动作,认真看向眼前被他拽住的这个人。
  这是一名青少年,充其量也就十七岁,穿着破烂的棉衣,身形瘦弱,额头处还有一条淡粉色的疤痕,嘴巴紧闭,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那两只眼睛又凶又亮,像头野性难驯的小狼。
  许辞君微微蹙眉,这明明是一个非常富庶的城市,怎么会有人抢一口吃的呢?
  他余光瞥见那在争执中被摔在地上的小蛋糕,再看着少年目不转睛的脸与死死扣着塑料袋的手,忽然反应了回来。
  “你不是想抢食物,你想抢的是药!?”
  少年被他看穿了心思,眼神骤然一震,紧紧攥着药袋子在他手下挣扎起来。
  “这是安眠药,不能治病。”
  许辞君眉峰紧皱,用力拉住少年,顺着掌心处传来的滚烫的体温,意识到这个孩子正在发烧,他压低声音道,“我是医生,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没想到少年听见这话,眸光里居然聚起了几分凶狠,把另一只尚能自由活动的手掏进怀中,抽出了一样东西。
  月色照在少年手上,寒光一闪,那居然是一把刀!
  许辞君一惊,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是一个无比安全、也无比稳定的时代,甚至都不会有人在大街上乱丢垃圾,又怎么会有人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寒光过后,那把刀已经用力扎向了他!
  许辞君没来得及闪躲,但预料中的刺痛也并未传来。
  一个更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猛然扯向后方,自己则一步跨前挡在他的身前,同时高高抬起一条腿,将那个持刀少年一脚踹翻在地。
  许辞君抬眸,看见挡在他身前的人正是晏知寒。
  那少年毕竟年纪小,身板也单薄,根本不是晏知寒的对手,被晏知寒一脚踹在地上后,闷咳几声,唇角都渗出了血。一言不发地抬眸看了他们俩一眼,便飞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瓶和刀,头也不回地跑了。
  许辞君看见少年唇角的血,下意识地就想追过去。
  若万一发展成脏器破裂可就麻烦了!
  没想到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晏知寒就死死拽住了他,他用力抽了抽手,发现晏知寒的手掌宛如烧红的铁钳,根本就无法被撼动。
  眼看着少年在黑暗中越跑越远,许辞君不禁回头急道:“你放开我!”
  晏知寒不仅没放开,反而沉着脸问:“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许辞君答。
  晏知寒顿时瞪起眼睛:“不知道你还追!”
  “我为什么非要知道他是谁?”
  眼看着少年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许辞君回眸瞪向晏知寒,语气里也不由添上几分急躁,“我只知道我是一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
  晏知寒听见这话脸色却更黑了,语气极其讽刺地说:“治病救人?”
  许辞君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晏知寒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那视线沉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凝视着别的什么人。
  过了好半天,才道:“没什么意思。”
  说罢,晏知寒便忽而松开了他,冲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转过了身。
  许辞君看着晏知寒又一次要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人总是有无穷无尽的谜语,不由提高了声音。
  “晏先生!你很矛盾。”
  “如果你这么讨厌我,认为我谎话连篇,连我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都要质疑,那你以前为什么要和我结婚,现在又为什么答应我住回家?”
  他快步走过去,盯着总是忽然离开又忽然出现,明明态度如此冷漠刻薄,却总在不经意间提供保护和照顾的所谓前夫,蹙眉问道,
  “而且,我想搬走不应该正合你意吗?你又在生气什么?”
  第8章
  晏知寒背对着他沉默几秒,最终迈开步子:“我去追。”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视线里,许辞君顿时觉得所有疑问和不解都又被一道砸不透的墙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多少有几分生气。
  况且那少年都已经跑出去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追得上?
  他无奈地蹲下来,把被摔烂的奶油蛋糕捡起来,扔进了小小的拾便袋。又回药店买了几盒消炎退烧的常用药,留了张字条,放在了刚才少年藏身的地方。
  他怀疑那孩子有发声方面的问题,像是不会讲话,但这种病也不是普通药店能解决的,只希望日后有缘再见吧。
  弄完这些,许辞君去甜品店重新买了蛋糕,牵着小小慢慢走回家。
  二十分钟后,他一进小区,就见秦桢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地绕在楼下转着圈。
  “许哥!”
  秦桢远远看见他,眼睛一亮,这才露出了一个明显放心下来的表情,快步跑过来道,“您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又跑了呢!”
  许辞君一怔:“又?”
  “啊……就,就您提离婚那次嘛。”秦桢尴尬地挠了挠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神色又焦急起来,“诶,晏哥呢?他不找您去了吗?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刚才他是特意找我的?”
  “对呀。”秦桢点头解释道,“我刚不追着晏哥下了楼吗,然后在花坛边找到了他,他说他就出来透口气,让我回去陪您。”
  “结果我回去一看,妈呀,您怎么也不在家了!我跟晏哥说了后晏哥就特着急,这么晚了要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他就说他去找您,让我在楼下等着别错过了,那您刚没遇见他吗?”
  许辞君闻言,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方才那点恼怒也彻底消散了。
  那少年持刀抢劫在先,晏知寒虽然踹了他一脚,但充其量算正当防卫,一点不过分。后面晏知寒拦着他、不让他追,想必也是为了他的安全。
  他自问也不是一个脾气暴躁、善恶不分的人,怎么在晏知寒面前,就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呢?
  “他一会回来。”许辞君揉了揉眉心,对秦桢道,“咱们回去等吧。”
  回家后,许辞君把凉掉的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又给秦桢重新盛了碗饭。过了有十来分钟,玄关处传来了响动。
  秦桢一边扒着大米饭,一边回眸看向刚进门的晏知寒,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去!哥,你咋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许辞君听见这话,立刻从厨房里赶出来,看见晏知寒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已经淌满了血,正顺着指尖一滴滴地淌在地板上。
  他快步走过去,眉心蹙紧:“发生冲突了?”
  晏知寒摇了摇头:“没追上。”
  许辞君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在小巷里,晏知寒就已经因为挡在他身前而被少年划伤了。当时巷子里太暗了,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许辞君皱眉掏出手机,刷刷按下几个数字:“去医院。”
  结果还没等他拨通电话,晏知寒淡淡说了句“不用”,就像就没事人一样走进了家门。随后径直越过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手臂放在凉水下冲洗起来。
  许辞君脸色微微一沉,把手机丢在旁边,走进洗手间拉住晏知寒另一只手臂,把人直接拽了出来。
  水声还哗哗响着,他充耳不闻地把晏知寒拉进书房,按在椅子上。
  晏知寒起身:“我说了不……”
  “这位患者,”许辞君抬起眼眸,淡淡地扫了晏知寒一眼,“我请你配合医生工作。”
  晏知寒与他对视几秒后,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许辞君说完,就没再抬眸搭理他,而是径直找到了书架下层的药箱,一样样取出了急救用品。
  他一向是个很温和的人,难得冷脸,便多少显得有几分唬人。秦桢悄咪咪地瞅了一眼,便关掉了水龙头,跟着走进书房。
  许辞君利落地拿起医用剪刀,清洁消毒,随后微微弯腰站在晏知寒的椅子旁,把被血粘在皮肤上的袖口,一点点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