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没事的,不疼。”他放柔声音安抚道。
  看他精神奕奕,林霜降稍稍放下心来,心想待会儿回去便给他上些药膏,但还是说:“那你倒是说呀,到底犯了什么事?”
  李修然看着他的眼睛,没直接说,只道:“很严重。”
  “你以后会不理我吗?”
  林霜降摇头。
  不管李修然做了什么,他都不会不理他的。
  永远不会。
  李修然受了伤,又在祠堂里饿了半日,林霜降给他上完药便想着做顿好吃的补补。
  鱼汤是最合适的。
  鲫鱼在油锅里煎得两面金黄,移入砂罐慢炖,待到氤氲出浓郁鲜香,再将雪白的豆腐块放进去同炖。
  豆腐吸饱了鱼汤的精华,饱满莹润,撒上盐,再点缀些葱花,一锅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鲫鱼豆腐汤便成了。
  李修然现下就正在喝着。
  鱼肉细嫩,一抿即化,豆腐也是滑嫩饱含汤汁,鱼汤乳白醇厚,鲜美无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祠堂罚跪去得还挺值的。
  不过其他人就没他这般闲适惬意了。
  听了李修然的那番话,李游心情复杂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知道自己的儿子走上断袖这条路恐怕已经有一段时日,便打算找来他的友人探问些口风。
  齐书均因为人在金陵,一时寻不着,便只请了宁晏来过府一叙。
  宁晏其实心里早有准备——前些时日,他大姐姐便已经将此事告知给他了。
  他一开始得知此事也很震惊,但想到这些年来李二与林小厨郎两人相处时的场景,又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李二从小到大何曾对旁人有过半分好颜色?只对林小厨郎,眼神温软语气和缓,恨不得时时带在身边,不许旁人染指半分。
  不断袖很难说得过去。
  况且,断袖又如何?在他看来,这丝毫不会影响什么,林小厨郎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
  故而他当时便和大姐姐达成一致了。
  现下被李游唤来问话,宁晏心中有数,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便开门见山地道:“国公爷,晚生以为,此事并无大碍。”
  他在李游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挺直了脊背,搬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应对法子:“其实,我也是断袖。”
  此言一出,侍立在旁的金宝也小声附和:“小的、小的也是!”
  “我们都是断袖。”
  沉默许久,李游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孩子们。”
  “……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李爹:虚弱.jpg
  第70章 月饼
  李承安进门时李游正在看书。
  已经五十岁的李国公与年轻时别无二致, 风骨依旧,此刻翻阅书卷也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态度沉静。
  只是……
  书拿倒了。
  父亲是大儒, 最是知书明理, 端方持重, 何曾露出过这般情态?李承安也清楚缘由, 都是修哥儿干的好事!
  别说是父亲了,便是他,刚一开始得知此事也被震得不轻, 好几天都没吃好饭。
  不过他瞧着妻子倒是接受得挺快, 虽然她没明说,但他能看出来, 妻子这几日高兴得饭量都比之前大了。
  他觉得他爹应该学习妻子的良好心态。
  正要开口, 李游便合上那本倒持的书朝他望来, “承安,你既已知晓此事, 为何不告知于我?”
  李承安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也就比他爹早知道了这件事三两天而已!而且自他知道后便一直晕晕乎乎的,难以接受,上朝时都有些魂不守舍,在妻子的宽言安慰下这几日才缓过劲来, 这一缓过来,便立刻赶来看望他爹了。
  他尚且如此,他爹的情况肯定更是不妙。
  李承安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番, 将来龙去脉说了, 李游听后皱着眉头按了按眉心, 对李承安道:“是我心绪不宁,错怪你了, 你莫往心里去,此事怎么也是与你无关的,都是修哥儿……唉。”
  李游脸上是藏不住的愁。
  见状,李承安温声劝慰道:“儿子知晓父亲因何发愁,断……这终归不是条正路,艰难险阻,您是心疼修哥儿,为他往后的日子操心罢了。”
  李游默然。
  李承安继续往下劝:“可是,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您与母亲结缘时不也无人看好,为了能与母亲相守,您不是也曾力排众议?”
  李游自然也想到了。
  当初因着芸娘身份低,宗族不同意芸娘为他的正头大娘子,他为了心中所爱,何尝不是孤身对抗过许多非议?
  如今角色调转,自己也要成为阻挠晚辈追寻心意、挥起大棒的守旧长辈了吗?
  李游是不愿的。
  李承安又说:“而且,这断、断袖也是没什么的嘛,古来有之,也不算稀奇事,父亲可知,朝中王尚书家的二郎与李将军的侄儿便是如此。世风如此,情之所至,多修哥儿一个……也不算多了。”
  李游心说可不是,不只他们,还有他好友宁侍郎家的三哥儿宁晏,哦,还有他身边的那个胖乎乎的长随,都是断袖。
  这大宋朝的龙阳之风……唉。
  他在心底又叹了口气。
  见父亲表情松动,李承安心中也松了口气。
  方才他举的那几个断袖例子还是宁晗告诉他的,为的就是让他劝父亲时举例所用,这不,果然派上用场了,父亲严肃的表情已缓和多了!
  李承安赶忙趁热打铁:“父亲,修哥儿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自小执拗,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他既已向您坦诚,这心意便再难转圜了,您就莫要拦他了。”
  李游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未必。”
  “修哥儿与我说了,霜降对此事尚不知情,万一那孩子并不同意此等情意呢?”
  李承安闻言,一时没有接话。
  修哥儿的心思已很明了,霜降的又何尝不是?霜降虽然性子温和,待谁都友善,却也没对谁像对修哥儿似的那般好。
  都能称得上是纵容了。
  在他看来,霜降点头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父亲。”李承安说,“事已至此,您就别再负隅顽抗了!”
  李游:“……”
  好吧,好吧……
  ***
  林霜降最近发现李国公心情似乎不大好。
  具体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待人接物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和,但常常坐在庭院出神,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霜降心里明白,李国公肯定为着李修然拒绝相亲的事犯愁,当初他姨妈为他张罗相亲未果也是这般好几天都拉长着脸,唉声叹气。
  不过李国公到底涵养深厚,偶尔在饭桌与自己对上视线,还是能朝他露出一个宽和温润的微笑。
  而且,林霜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李游望向自己的目光比以前更温和了,就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他觉得李国公可能是看李修然拒绝相亲,一时心中苦恼,就觉得“乐于”相亲的他好。
  但其实他也是假相亲。
  林霜降摇了摇头。
  可怜的国公爷。
  为了让李国公心情明朗些,林霜降决定琢磨点新鲜的吃食,正好也快到中秋了。
  宋代算是中秋真正定型的时期,前朝中秋赏月之风渐盛,宫廷贵族举行宴饮,但并未普及到民间,更多是一种文人雅趣,到了本朝中秋节才正式定名,成为举国欢庆的佳节,以及有了最令人高兴的事:休沐假期。
  不过此时中秋习俗多是赏月、宴饮、品瓜果,餐桌上还不见后世中秋节最具标志性的月饼。
  林霜降便打算做月饼。
  要说什么月饼好吃好看,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流心月饼,尤其是奶黄流心,一刀切开,金黄内馅缓缓流淌而出,比传统月饼轻盈还更有层次。
  流心月饼关键在于里头的流心馅儿。
  红心流油的咸蛋黄剥出来,喷上黄酒增香,之后便放炭炉子上烤了,烤得表面滋滋冒油、咸香四溢,再一颗一颗用汤匙压碎,放锅里与牛乳、生粉、糖、酥酪一起炒,直到炒成一锅金黄顺滑、细腻无颗粒的奶香咸蛋黄糊。
  这流体状的糊自然是包不到月饼皮子里去的,得先冻硬了。
  林霜降将炒好的咸蛋黄糊放碗里,静置片刻,待稍稍冷却凝固了,便用汤匙挖出一颗颗小圆球来,盖上细布,放入阴凉的地窖中。
  已是仲秋,气温本就比夏日低了许多,地窖里凉意沁人,如此放上一夜,次日取出的咸蛋黄小球便已凝固得颇为坚实。
  虽然达不到冰箱冻出来的那种梆梆硬的效果,但顺利包进月饼皮子里而不至于在手中融化,已很够格了。
  林霜降看着这些圆圆滚滚,仿佛冰淇淋球一样可爱的流心球,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之后他便开始拾掇做奶黄流心月饼的第二大金刚:包裹流心的奶黄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