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先跟我回去。”薄言拉起他就往回走,费闲一惊,未及反应另一边的衣袖也被拉住了。春儿两人生怕他受伤害,赶忙拦着。
  被难言的兴奋冲昏头脑的薄言总算察觉到了不妥,歪头看了他身后的两人,略一思忖,那个捧个盒子的矮胖少年很眼熟,那个女娃是谁?
  费闲这才看到了被几个丫鬟簇拥着的老夫人,轻轻抖了抖手臂让两边都松开来,又稍稍整了衣衫,趋步到老夫人身前行了个大礼道:
  “敬请福安。”
  老夫人还在为儿子的举动疑惑,一时没反应,等终于明白过来这人是谁后,登时震惊不已,半响也没想起来应该说什么。
  这一下落在费闲心里,自然成了下马威。
  “娘,儿也给您请安,您先回,等晚会我再去您那里说话。”没等母亲开言,薄言先一步站到了费闲身旁冲母亲补了个大礼,然后往旁边一捞,腾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费闲正自思忖当下的境况,突觉眼前青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脚骤然一松,飞起来了?
  “少爷!”哪个好人当着这么多人面抢人的?春儿两人就是再多防备也防不到会这样啊,还没来得及追呢就看不见人影了。
  “要把我们少爷带去哪?你们要干什么!”阿戊挽袖子就要上手,被一旁的春儿稍稍拦下。
  “别冲动。”春儿道。毕竟少爷在人家手上。
  闫老夫人默默转了转手中的玉把件,将双眸眯成了一条线,看来,孩子这是想通了什么事,也不知是好是坏啊。
  “都回吧。”老夫人一摆手,神在在回去了。
  阿戊豁出老命拦着人要问明白,却只得到了推搡和白眼。
  “请几位遵守这里的规矩,该呆在哪就呆在哪,别再出来冲撞。”老管家秉持着该有的态度,对二人吩咐到。
  除了老夫人没人怀疑,小侯爷这时候将那人带走,是真的要把他扔出府外的。
  莫名腾空的费闲惊慌之下只得紧抓住眼前的青色衣袖,再微微偏过头看看越来越远的地面,呼吸都乱了。
  “怕高?”耳边夹杂着风声的气息有些不稳,薄言又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嗯。”费闲闷声应道,抬起了眸,那双温婉的垂目着实令人心生怜悯,薄言呼吸一顿,认真注视起那双眼睛,脚步渐缓。
  从没见过这样柔和的眸,通透明亮,向下的眼角披染了红润楚楚动人,与那肿胀凄楚的模样毫无相关。
  “侯爷小心!”察觉到坠落,费闲忙拉住了身旁人的玉带。
  “这么主动?”惯有的玩乐心思在此时终于又活泛了起来,便想逗一下这一本正经的人。
  “侯爷想做什么。”费闲微微咬了唇,撒开拉着他的那只手,努力恢复沉稳。
  费闲不明白他这时候将自己带走到底要做什么,毕竟这位小侯爷,可是在新婚之夜将正主扔在荒院,找了小妾占据了新巢。
  倒不是想争什么,可这就意味着,他在这里的身份远不及一个妾室,必将人人可欺。
  “原来这么不禁逗的,好了,我不干什么,就带你去吃个饭,有话想跟你…聊一聊。”轻点了一下屋顶借了几分力,果真向着街市去了。
  “侯爷只想聊一聊?”费闲的印象里,这位仅见了两面的侯爷根本没有过好脸色,这大清早出来,就只是为了聊一聊?
  “当然,或者,你还想干点别的?”薄言回头冲他一笑,带了几分无赖与痞气,落在费闲眼中却成了威慑。
  这要让几个认识他的人知道了高低得笑话他一年,我们花孔雀第一次开屏示好,却被愣生生当成了流氓?
  “侯爷应该明白传言大多不可信,在下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于您都不算是威胁,若实在不能接受,我们可以…”费闲被他拉着,话没说完就落了地。
  薄言一连几个点跃轻巧地落到了一条略微隐蔽的小巷子里,前边不远便是宽敞的街道,街口那晨起叫卖的小摊正热闹非凡。
  而这位,正侧头略怪异地看着身边人兀自寻思着:原来他防备心这么重吗。
  费闲被阵阵香气打断了思路,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四周,这是皇城里最热闹的早市,到这里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薄言一直没撒开的手又被轻轻抖落,还没来得及再捉上去,对方就已站到了油饼摊前来回摸袖袋了,着实有些可爱。
  “哈哈哈哈哈。”薄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费闲来回摸索了一圈才想起来这身衣服是新换的,钱袋还没来急装上,便轻轻抿了抿唇,颇有些可惜了。
  “喜欢甜的?”正自窘迫间,那只虎口布了薄茧的大手伸了过来,在筐子里放下了几文钱。
  “侯爷不必破费,在下不吃也没关系。”见薄言接了包好的油饼递到了眼前,费闲有些受宠若惊了。
  “拿着吧,我不吃甜的。”薄言的本意只是想说明自己的喜好,却没成想,这话也成了下马威。
  “侯爷想与我划清界限不用如此委婉,有话您可以直说。”费闲没去接,只站在那里与他对视。
  “嗯?”薄言一愣。
  “在下与您原本也有云泥之别,您不必费心维持面上的平和,如果可能,希望侯爷能给个痛快。”费闲声音依旧很轻,却将那和缓的温润骤然转为了坚决,包裹着坚毅的决心。
  “你想与我,划清界线?”薄言心绪骤然低落,没来由一阵烦躁,是未见他之前的不安。
  什么叫云泥之别,不就是毫不相干吗。
  第6章 麻烦
  这俩一大清早突然冒出来的闲人,站在油饼摊前商量老死不相往来?这信息量大的,锅里的饼糊了都没人翻,周围的人脚步都慢了,还在努力让脖颈更长一些。
  那些探寻中夹杂了明了的目光,让薄言愈发觉得自己被孤立到了边缘,万般屈楚使他好不容易清晰起来的脑子又乱了,这算是做了一场大梦还是被困在了幻境里?是不是再睡一觉又回到地牢,搂着他枯瘦的身躯沉沦…
  “能不能别…先不说这个,饿了。”薄言拉起人家手臂,举着三个油饼抬腿就进了旁边冷清的酒楼,也不管人家营不营业。
  楼内只有伙计在忙着,毕竟不会真的有谁为了吃个早饭到这么正式的地方消遣,当然,只除了那些没事找事的二世祖们。
  两人直接进了雅间,费闲微侧头看向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到底没再挣脱。
  伙计拿了牌子出去,室内一时陷入沉静,两人垂眸在桌前相对无言,坐了半响。
  “你,还吃吗?”薄言抬了抬捏了半天的油饼缓缓递了出去,带着点…讨好。
  费闲抬眸看他,又轻轻向一侧转了转褐瞳,伸手接了,看他那神情好像真的挺委屈,那些话算过份吗?
  见对方垂头轻轻咬着饼,薄言诡计得逞般一挑眉,心神慢慢放松下来。
  饭食很快送了来,两碗肉粥一张薄饼,配上拌好的葱油蒜香白煮蛋,费闲看看桌上清淡可口的食物又看看手里的饼,果断往旁边一放,顺手接了他递来的筷子。
  “这家的汤圆很好吃,只是每逢初一十五才有,下次一起来尝一尝吧。”薄言帮人家放好粥碗,又开始尝试着新一轮的没话找话。
  “好。”费闲似乎对汤圆不感兴趣,慢条斯理吃着眼前的食物,轻声应答。
  “你还喜欢吃什么。”薄言还想努力一下。
  “不挑食的。”费闲只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没想起来两人现在的关系,也许明天,这位传言中戾气极重的小侯爷就真的要暴走砍人了。
  对于最终结果不会改变的事情,就不要在心中留下多余的痕迹。这也是他能一直显露出超凡包容与隐忍的原因之一。
  “还以为你挺好相处。”薄言淡声道。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真正的品性。
  “是吗。”他答。
  “你不想试着与我,相处一下吗?”侯爷放下筷子看向他。
  “为何?”他也放下碗筷正了正身抬眼看过去,满目不解,是真的不明白。
  “这,为…算了,反正你也说过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薄言莫名想起了狱中两人的对话,他说的对,除了自己记忆中的接触,现下的两人真的只算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想起那些,心中有些憋闷,之前的自己对他多是厌恶与愚弄,现在想端正态度好好相处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容易。
  “侯爷说什么。”什么什么都没有,能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昨晚我…”
  “来来来,这次我们可一定得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穆兄你在外…”
  薄言的解释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了,两人一同侧头,正见三五个穿着考究学生外袍的青年推门进来,被簇拥在中间那人着墨色暗纹罩衫,倒确实有几分“大哥”相。
  “嗯?”边走边聊的几人又往里走了两步才发现屋里坐了人,为首那人抬头一顿,抱歉行礼就要退出去,“抱歉抱歉打扰了,我们没看到有人,勿怪勿怪。”